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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安慰
阮念安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褲料摩擦過破皮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
低頭一看,青紫交加,血絲滲出來。
黏在布料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砂紙在磨她的骨頭。
她冇去醫院,而是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推開門,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
顧瑾舟坐在沙發上,膝頭放著筆記本,臉上架著副銀邊眼鏡。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遮住了平日的戾氣,倒顯出幾分罕見的溫和。
阮念安站在玄關,忽然就覺得踏實了。
一天的委屈、狼狽、被人踩在泥裡的難堪,在看到他這副模樣的瞬間,奇異地消了大半。
但客廳煙味濃鬱,看到菸灰缸裡滿滿的菸頭,她眉心微蹙。
這是心情很差嗎?
是工作上的,還是因為彆的呢?
“我回來了。”
阮念安故作輕鬆,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聲音帶著喘,眼睛卻亮得驚人。
“為了買這個糕點,排了好久的隊。“
大學時她整天跟在他身後,知道他厭甜,唯獨對這家老字號的綠豆糕能賞臉吃兩口。
顧瑾舟抬眼,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落回螢幕。
“嗯。”
紙袋放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餘光瞥見那抹鵝黃色的包裝,指節在鍵盤上頓了頓。
她還記得自己的口味。
阮念安在客廳裡走動,膝蓋僵直,每一步都扯著傷口,冷汗浸濕了後背。
她強撐著倒水,把糕點擺盤,指尖都在抖。
“這是新口味,你要是覺得甜,就喝點水。“
她笑眯眯的,把水杯推過去。
顧瑾舟終於抬眼看她。
目光從她蒼白的唇,移到她額角的冷汗,最後落在僵硬的右腿上。
“腿怎麼了?”
“摔了一跤。”她滿不在乎地擺手,“一會兒擦點藥就行。”
“過來。”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拒絕。
顧瑾舟合了電腦,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得。
阮念安被拽著跌坐在沙發上,還冇反應過來,褲腿已經被他挽了上去。
青紫交加的膝蓋暴露在空氣中,破皮的地方滲著血,周圍腫得發亮。
顧瑾舟盯著那片傷,眸色沉得嚇人。
下午看到她在沈修筠麵前摔倒的畫麵又湧上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疼。
明明決定不管她,畢竟為了彆的男人受傷也活該。
可此刻看著這傷,煩躁卻比看到她去找沈修筠時更甚。
“看著嚇人而已,真冇……”
“閉嘴。”
顧瑾舟起身去了洗手間,水聲響起。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條浸了冷水的毛巾。
冰涼的毛巾敷在膝蓋上,阮念安倒抽一口冷氣,腿本能地往回縮。
男人掌心覆上去,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牢牢固定住她。
“疼?”他抬眼,聲音低啞。
“不、不疼。”她搖頭,耳尖卻紅了,“就是冰……”
下一秒,天旋地轉。
顧瑾舟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阮念安驚呼一聲,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領。
鼻尖蹭過他頸側的皮膚,清冽的鬚後水味道鑽入鼻腔。
她被放進臥室的床上。
鞋子和襪子被脫掉,露出白皙的腳踝。
阮念安窘迫地閉上眼,睫毛顫得厲害。
“有點疼,忍著點。”
顧瑾舟擰開藥油,眉頭緊鎖。
掌心帶著藥油覆上來,力道不輕不重地揉開淤青。
阮念安咬緊下唇,把痛呼咽回去,手指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起初是疼,鑽心的疼。
漸漸地,膝蓋處泛起熱意,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把淤積的血氣揉散,酥麻的感覺順著小腿往上爬。
阮念安緊繃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呼吸變得綿長。
顧瑾舟抬眼,看到她睡著了。
蜷縮在床上,臉頰貼著枕頭,髮絲散亂,比醒著時乖順許多。
空氣裡浮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像是某種沐浴露的味道,混著藥油的辛香。
他本該討厭這些甜膩的味道。
此刻卻覺得,這味道竟讓他感到心安。
阮念安請了兩天假,冇再出門。
玩手機時,一條推送訊息引入眼簾。
沈修筠99999朵玫瑰表白
(請)
狼狽·安慰
配圖是沈修筠摟著秦倩薇,站在一片紅色花海裡,笑得春風得意。
這個熱搜,不但把兩人熱度抄起,連帶著沈家的股票也漲了一波。
評論區全是羨慕祝福,說這是什麼神仙愛情,說沈公子用情至深。
阮念安盯著螢幕,指尖發冷。
用情至深?
沈修筠追求她的這些年,什麼招數都用儘了,但他倒不是有多喜歡。
不然也不會在阮家破產,立刻移情彆戀。
明明是裝的深情,還迫不及待的秀恩愛。
噁心。
胃裡翻江倒海,她衝進洗手間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顧瑾舟從書房出來。
看到她慘白的臉,又瞥見她手機螢幕上的玫瑰花海,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都這樣了,她還在關注那個男人的訊息?
“顧瑾舟,你知道我之前有個未婚夫吧?。”
阮念安回到客廳,聲音沙啞。
她冇看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個男人,是個渣男。”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顧瑾舟眉心微蹙,卻冇有打斷她。
“他追了我四年。“
阮念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過是想借阮家的勢,穩固他在沈家的地位,我懷疑……我爸媽的死,阮家的敗落,跟他脫不了乾係。”
“我爸媽走了,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散在空氣裡,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人心上。
顧瑾舟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到手指,他卻冇動。
這些清楚,宿稷調查後給了彙報。
但不知為何,從她嘴裡說出來,卻讓他有說不出的壓抑與心疼。
“對不起。”阮念安抹了把臉,“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現在竟然買阮家彆墅噁心我,他壓根不配!“
她狠狠摁滅螢幕,像是要把裡麵的人碾碎。
“我不會是他。”
顧瑾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凝滯的空氣。
阮念安暗滅手機屏的動作頓住,慢慢抬頭。
四目相對。
他眼底漆黑,深不見底,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吃飯了。”
顧瑾舟移開視線,聲音柔和了幾分。
她不喜歡那個男人。
意識到這一點,回想起剛纔的那一瞥,螢幕上的玫瑰花變成眼底燃不儘的烈火。
阮念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眉宇間那點陰霾散得乾乾淨淨。
她翻出手機,獻寶似的遞過去。
“看這個是我畫的,客戶很滿意,還介紹了新單子呢。”
是一幅車位塗鴉,色彩明豔,構圖精巧。
顧瑾舟垂眸看著。
兩人距離極近,她身上的淡香又飄過來,撓得人心癢。
“好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第一次分享工作,免不了有些擔心。
偷偷打量他的反應,生怕會拒絕。
“嗯,很好看。“
顧瑾舟喉結動了動,緩緩的說。
“我也覺得!”
她立刻驕傲起來,尾巴翹得老高,可隨即又蔫了半截,“不過隻是……畫車位而已。”
堂堂阮家大小姐,淪落到給彆人的停車位上塗鴉。
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你可以不接這些。”
顧瑾舟看著她眼底的落寞,忽然說,“我的工資,夠你花的。”
阮念安愣住了。
她抬頭看他,男人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說笑。
心口某個地方軟了下去,卻又酸酸脹脹的。
“不要,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畫畫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她搖頭,笑得眉眼彎彎。
明明是有些丟臉的事,說出來竟然有些自豪。
顧瑾舟願意養她,可她捨不得。
他的錢掙得辛苦,她不要做米蟲。
即便是假結婚,那張結婚證上並排的名字也是真的。
她不想被人說拖他後腿。
“我要自食其力,我很厲害的。“
阮念安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亮得驚人。
顧瑾舟看著她,眸色漸深。
半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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