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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曖昧
阮念安本來不想哭的。
電話接通那瞬,眼淚卻砸了下來,燙得她自己都愣住。
“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她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在哪啊?”
顧瑾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這女人在擔心他?
胸口某處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秦家的人迎了出來。
他抬眼,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沈修筠。
男人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
“冇事。”他開口,嗓音低啞,“應酬。”
聽到這話,阮念安懸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些許,冇忍住吸了吸鼻子。
“好。”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早點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脆響,接著是一聲模糊的“嗯”,聽不出情緒。
阮念安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做了滿桌的菜,看來是要浪費了。
不過沒關係。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為了生存,誰都不容易。
這麼晚了,誰願意陪客戶喝酒呢?
“還有。”她忽然想起什麼,急急地補了一句,“少喝點酒。”
她記得清楚,這男人的胃不好,從前就總是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嗯。”
像是冇有話要說了。
阮念安咬了咬唇,正要掛斷,那道低沉的嗓音卻忽然又響起來。
“我……”他停頓了一下,聲線壓得極低,“胃有點疼。”
那語氣,輕得像是示弱,又像是某種隱秘的試探,順著電流傳過來,撓得她耳尖發燙。
阮念安心口猛地一縮。
他那樣要強的人,就算疼死也不會讓人知道半分,更何況是在這種場合。
可如果強撐著,等下還要喝酒……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麵。
男人蜷縮在洗手間的隔間裡,吐得天昏地暗,然後整理好西裝,麵無表情地回到酒桌。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悶得發疼。
“你在哪?”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要過來嗎?”
顧瑾舟抬眼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沈修筠,眸色晦暗不明。
“我給你送藥。”
阮念安已經抓起外套,“你彆喝了,等我。”
她聲音裡的焦急那麼明顯,明顯到顧瑾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個女人……真的還在意他嗎?
“在哪?”又聽她問。
顧瑾舟心中有些亂,說不上什麼感覺,隨口報了地址。
“等著,我馬上到。”
阮念安立刻起身,去外麵打車。
酒店包廂裡,顧瑾舟被秦家一行人簇擁著進去。
他本來冇打算喝酒。
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給秦家麵子。
可偏偏有人端著酒杯過來敬酒時,他忽然想起電話裡那個女人焦急的語調。
如果她來了,發現他在騙她呢?
如果他根本冇有胃疼,隻是大半夜耍著她玩呢?
男人神色複雜地盯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仰頭,一飲而儘。
接著是
胃疼·曖昧
顧瑾舟的視線落在她懷裡那袋胃藥上,心臟某個角落塌陷下去。
他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顧瑾舟……”阮念安掙紮了一下。
男人卻將腦袋埋進她頸窩,呼吸灼熱。
“疼。”
這次是真的疼了。
怕她生氣,怕她不來,所以把自己喝到胃痙攣,真是瘋了。
回去的路上是阮念安開的車。
她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他,眉頭緊鎖:“就這麼走了,客戶不會有意見?”
顧瑾舟躺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聲音沙啞:“不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我無關緊要。”
阮念安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胸口泛起細密的疼。
“以後彆喝這麼多了。”
“嗯。”他低聲應著,忽然說,“想喝粥。”
“我給你買。”她要去導航搜搜附近的粥店。
“想吃你做的。”
阮念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她做飯什麼水平,自己心裡清楚。
從前是千金大小姐,連廚房都冇進過,這段時間才學著做,能吃就不錯了。
可對上男人那雙漆黑的眼,她到底還是心軟。
“……好。”
回到家,熬粥、倒水、喂他吃藥。
顧瑾舟靠在床頭,閉著眼,眉頭卻依舊緊鎖。
阮念安盯著他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輕輕按上他眉心。
他像是累極了,冇有躲,任由她擺弄。
指尖下的皮膚溫熱,鼻梁高挺,輪廓鋒利。
阮念安看得有些出神。
六年了。
好像冇什麼變化,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驟然,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直直撞進她視線裡。
阮念安呼吸一滯,手裡的水杯差點脫手。
“還有哪裡不舒服?”
她聽見自己聲音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去床上躺著吧。”
這沙發對他來說實在太憋屈。
長腿屈著,連伸展的地方都冇有。
她看著都替他覺得難受。
顧瑾舟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阮念安咬了咬唇,伸手去扶他。
男人藉著力道站起來,身形卻晃了晃,大半重量壓過來,沉得她膝蓋一軟。
“小心……”
話音未落,腳下不知道絆到什麼,她整個人往前栽去。
天旋地轉。
她驚呼一聲,手指胡亂去抓他的衣襟。
顧瑾舟眸色驟沉,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往回一拽——
但力道太猛。
她被他拉回懷裡,他卻因反作用力跌坐回床上。
阮念安猝不及防,整個人撲進他懷中,紅唇堪堪擦過他凸起的喉結。
那一瞬,像是電流從接觸點炸開,劈裡啪啦竄遍四肢百骸。
她僵住了。
臉貼著他頸側,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脈搏的跳動,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著冷冽的木質香。
腰間那隻手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熱度幾乎要灼傷皮膚。
“胃……”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惦記著他慘白的臉色,“是不是還難受?”
“擔心我?”
他嗓音低啞,喉結在她唇邊震動,癢得她心尖發顫。
阮念安點頭,腦袋暈乎乎的。
“喝了那麼多,肯定難受……我還笨手笨腳的……”
話音漸弱。
男人的手掌在她腰側緩緩收緊,熱度透過布料層層滲透。
她被迫仰起臉,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像是墜進漩渦。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又快又亂,震得耳膜發疼。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心沁出一層薄汗,燙得嚇人,卻一動不敢動。
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慌亂的倒影。
呼吸交纏,他吐息間帶著醇厚的酒氣,並不刺鼻,反而熏得她頭暈目眩。
視線不受控製地往下移,落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唇色很淡,線條卻鋒利。
心裡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撓,又癢又麻。
某種難以名狀的渴望從脊椎深處升騰起來,燒得她口乾舌燥。
她聽見自己吞嚥的聲音。
顧瑾舟也冇動,隻是看著她,眼神暗得像是醞釀著風暴。
空氣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終於,阮念安閉了閉眼,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低頭——
吻上了他的唇。
軟的,燙的,帶著酒味的。
她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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