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48

巴榕家的私人醫院主打一個僻靜和安全，門口的安保24小時輪班巡邏，唐笑還是巴榕帶領才能進來，根據朋友的介紹，這裡出入都是要看特殊掛牌的。

一路上巴榕還在和他打聽：“你是從哪裡懷疑這件事的啊？”

唐笑隻能隨口忽悠：“我手頭上也沒什麼證據啦，就是聽我媽提過一嘴，然後又上網查了下蕭柏的經曆，覺得那個地點有點眼熟，你知道我家以前也是石家莊的嘛，但你彆跟彆人說啊，他們肯定覺得我腦抽了，雖說也確實，我也覺得我的猜測沒有一點根據，所以我就來看一眼吧就走了。”

巴榕眨了眨眼：“放心，我嘴嚴，不過你想看人家長啥樣，我給你一張照片不就成了嗎，你何必要跑著一趟。”

唐笑腳步一頓，這不是太著急沒想到這茬嗎。

“額，亂傳你們病人的照片不太好吧，你家醫院不是以保護隱私為主要賣點嗎。”

“那也是。”巴榕就不提這茬了。

私人醫院不太大，但各種設施齊全，巴榕沒有帶唐笑去住院樓，直接去了中間的庭院，這個點太陽終於突破了冬日的雲層，淺淺照射進庭院裡，給墨綠色的植被染上一層金光，氣溫都暖和了不少。

庭院裡有不少穿著藍白病服的病人在散步，巴榕帶著唐笑繞了一圈，悄悄示意他看偏右的方向：“往那邊看，那位女士就是了。”

唐笑朝巴榕指示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女士。

看起來已經年過50，鬢角有了些許白霜，眼角上也爬上了不少皺紋，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姿，怪不得蕭博士長得那麼好看，原來不光是混血，還是遺傳。

“看見了吧，怎麼樣？”

“唔，這也不像啊，我覺得可能性應該很小。”唐笑隨口說道，眼角餘光還在注意那位女士的方向，這張臉和遊戲裡的報紙截圖完美對上，令唐笑心裡一沉。

現實中蕭柏也有母親，並且母親還沒有因病去世。

那個遊戲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有人編纂或者蕭柏本人授權了經曆……也很怪吧，為什麼要咒遊戲裡的媽媽死去了呢，蕭柏本人同意嗎？

還有那個研究內容……

突然，唐笑注意到原本跟在蕭女士身邊的護士似乎有事先離開了，蕭女士一個人站在階梯邊緣，突然捂住了頭。

“唉，也是，哪有那麼巧合，你看也看過了，差不多也走吧，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去哪裡玩玩唄，我知道一家電玩城剛剛開業……”

巴榕說著，突然看見唐笑一個箭步衝了出去，那速度比學校體測百米衝刺還快，於此同時那位站在階梯邊緣的女士身體晃了下，朝階梯下麵倒了下去。

這一切就發生在五六秒間，巴榕也下意識踏出一步，這個距離他肯定是趕不上，但是有人趕上了。

唐笑驚險扶住了蕭女士的身體，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不知道是衝刺的，還是驚嚇的。

巴榕也很快趕到，整個人都嚇傻了：“沒事吧，這怎麼回事，護士呢？醫生！”

萬一蕭柏的母親真的在他們醫院出事故，那問題就大發了！

剛才離開的護士白著臉跑回來，認出巴榕後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去上個廁所……”

“現在還有空道歉？還不快點檢查下，叫擔架過來啊！”巴榕也是火大。

“是是！”

護士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連忙彎下腰檢查蕭女士的身體。

唐笑在護士的指示下把人輕輕放在地上：“沒摔地上，應該沒事吧，怎麼突然暈過去了。”

“不知道，這需要進一步檢查。”護士檢查過後，也不得頭緒，不過考慮到這位女士的病，謹慎起見還是叫了擔架，送去做進一步檢查。

巴榕和唐笑當然也全程跟著，這家醫院是巴榕家開的，出了這種事他肯定緊張，畢竟大小也算個事故，唐笑就單純跟著巴榕。

好在，檢查過後，發現是身體虛弱導致，而且之前的事故也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巴榕微微鬆了口氣。

出了這種事，肯定要告知其家人，唐笑和巴榕在病房外麵等待的時候，就看見蕭柏穿著黑色風衣，風塵仆仆趕過來。

見到人來，巴榕率先站起：“抱歉，蕭博士，這次是我們的照顧不利，醫院方麵會全權負責，目前經過檢查並沒有發現什麼傷勢，其他的可能性還需要一段時間觀察，蕭女士已經醒來。”

蕭柏灰藍色的眼眸冷冷掃了一眼巴榕，隨後注意到坐在醫院長椅上的唐笑。

“又是你。”

巴榕轉過頭去看唐笑，唐笑還算鎮定：“又見麵了，蕭博士。”

蕭柏麵若寒霜，原本聽到醫院的訊息就心生焦急，在看到唐笑後，更是產生一種不好的聯想。

如果是原本的蕭柏，或許這個時候還會鎮靜下來，但一涉及到家人，他的腦子就不由得開始充血：“你們有完沒完，還找到醫院裡來了，怎麼，走我的路子走不通，就想找我的家人？”

巴榕愣住了，啥，這什麼意思？

唐笑有苦說不出：“不是的，你誤會了。”

“我不想聽你解釋，如果我家裡人有個萬一，你就等著報警吧。”說罷，蕭柏沒有停留，徑直略過唐笑身邊，走進病房。

巴榕滿臉懵逼地看向唐笑：“什麼情況？？”

“……我也想問啊，”唐笑無奈地歎口氣，“我之前找過一次蕭柏，但也沒說什麼啊，可能他誤會了吧。”

巴榕半信半疑：“不是，可是你救了他媽啊，他就這個態度？”

“我們先走吧，路上解釋。”

唐笑不置可否，他自己倒是沒有生氣，也能理解為什麼蕭柏反應那麼大。

走出了一段距離，唐笑才說了自己前段時間去找蕭柏的事，巴榕又迷惑了：“那你為什麼要去和他搭話……哦，我懂了！你在試探他知不知道你們可能是親戚！”

唐笑：……這個設定還要繼續下去嗎。

沒辦法，自己撒的謊哭著也要圓下去

唐笑歎口氣：“嗯，你猜的對，不過看蕭柏的反應，他完全不認識我，還誤會我是想走後門的，所以應該是我想錯了。”

“不是，那也太過分了，就算他是外國人，也不能不聽人說話吧。”巴榕憤憤不平，“我去找他說清楚。”

唐笑靜靜地看著他，巴榕突然反應過來：“好像我去是不太好哦。”

不管唐笑有沒有救下蕭柏的母親，反正他母親差點在他們醫院出事也是事實，他不僅不能去質問，還得賠錢道歉。

唉，一筆糊塗賬，麻煩死了。

巴榕終於知道為什麼唐笑拉著他要走了，他現在也想走了，他現在還沒有繼承家業，怎麼就要給人道歉了，這種事得現在的管理者來啊。

他們快要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請等一下！”

是蕭柏，巴榕拉著唐笑停下，就看見剛才還麵若寒霜的蕭柏急匆匆跑過來，眼神裡帶上了尷尬和歉意：“對不起，好像是我誤會了。”

剛才他以為唐笑是為了走後門找到他母親所在的醫院地址，甚至和這次事故可能還有點關係，但進病房後，和他媽媽溝通，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回事，唐笑根本沒有和他媽媽搭過話，甚至還救下了差點摔下台階的媽媽。

一想到自己剛才對唐笑的態度，蕭柏就整個尷尬住了，在母親的催促下衝出病房找人。

還好他還沒有走。

“實在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救了家母。”蕭柏勻了下氣，乖乖低頭道歉，“我母親想當麵感謝你，不知你們有沒有空。”

唐笑和巴榕對視一眼，看在朋友麵子上，他點了點頭：“好，走吧，把事情說清楚也好。”

於是，他們又重新回到了病房，唐笑一進門就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蕭女士，她臉色略有些蒼白，但精神氣看著還行，看見唐笑走進來，臉上露出個微笑：“你就是剛才救了我的人吧，我昏迷前，隱約感應到有人朝我這裡跑過來。”

“嗯。”唐笑站到病床前，麵對長輩時他下意識拿出過節的時候應付親戚的乖小孩姿態，“您的身體沒事吧？”

蕭女士嘴邊的笑容更柔和了：“沒事，好孩子，謝謝你。”

說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示意了個眼神，蕭柏再度道歉：“對不起，之前誤會你了。”

“沒關係，隻要蕭女士身體沒事就好，我也得替我朋友道歉，是他們醫院照顧出了疏忽。”

突然被點，巴榕雖然沒有想到，但也很快反應過來，向前走了一步，滿臉歉意：“對不起，女士，差點給您造成傷害……我們這邊會加強醫護人員的培訓，並且給您免除一定費用。”

“啊，沒關係，”蕭女士顯然也沒想到這一茬，眨了眨眼，“小路她平日裡照料得很好，真的，請不要為難她，她本來要扶我回病房的，是我說覺得身體沒什麼事想再走一走。”

話說開後，病房裡氣氛輕鬆了不少，蕭女士看起來很喜歡唐笑，拉著他的手：“小唐是在哪裡讀書啊，為什麼我家蕭柏會鬨出這種誤會。”

“額，我在xx大學，”唐笑輕聲說，“可能是我之前的話造成了一些誤會，不完全是蕭博士的問題。”

蕭柏也說：“抱歉，因為之前也有人來找我，想要走另外的渠道進入實驗室，所以我以為你的來意也是這件事。”

“誤會澄清就好了。”蕭女士笑著道，“那小唐之前去找蕭柏是有什麼事嗎。”

唐笑沉默了片刻，其實這裡敷衍過去也行，但是那個關於遊戲的猜測一直徘徊在他的腦海裡麵。

已經證實蕭柏的母親和遊戲裡長得一模一樣，這就有點微妙了。

如果母親長得一樣，那研究內容呢？

遊戲裡蕭柏的研究是基於‘王菌孢子’的容納基因特性，才會順著這個點往下研究基因編輯器，但是現實裡總不會還有所謂的‘王菌孢子’吧！

不搞清楚這點，唐笑感覺自己會寢食難安。

“實際上……”唐笑故意麵露猶豫，隨後說，“我是想確認下蕭博士的研究內容。”

“嗯？”蕭柏疑惑。

“因為我聽說了一點您的專案，似乎是研究某個古菌的基因鏈，我對這個領域同樣有點興趣，因此想請教您一些問題，您目前研究的古菌可以描述具體一點嗎？”

“你對那個古菌有興趣？”蕭柏愣了下，沉吟片刻，覺得把這個說出來也沒關係，就道，“目前科研界將其命名為了原衫古菌，因為它的各項特點都和挖掘出來的原衫菌化石很相似，但目前還不確定它是否就是已經滅絕的原衫菌，而且樣本有限，不過我進行了基因測序，其中發現了些有趣的部分。”

“比如它基因鏈中含有某些和動物極為相似的部分？”唐笑搶答，他太過震撼了，腦海中已經開始回憶之前在報紙上見過的蕭柏在聯盟的研究，迫切想要證明什麼，“你、你進行到哪一步了？有沒有發現Spl蛋白？就是利用其對DNA乾擾(DNAi)的特性，作為基因體剪輯工具。”*

“我確實找到了一個比較特殊的蛋白，與那些專門用來解開DNA、剪下DNA的已知蛋白的基因序列非常相似。你把它叫做spl蛋白嗎。”蕭柏沉思片刻。*

不，那是你起的名字。唐笑心想。

“我目前正在研究這個蛋白，與鋅指核酸酶(ZFN)及類轉錄活化因子核酸酶(TALEN)同樣利用非同源性末端接合(NHEJ)的機製……”*

兩人若無旁人地在病房裡就這麼開始探討學術問題，護士、巴榕聽得一臉懵逼，蕭女士看起來已經習慣蕭柏突然若無旁人說一些難懂的東西，隻是驚奇唐笑居然也跟了上去。

但巴榕，就是純粹的驚悚了。

他看唐笑的眼神逐漸變了。

不對，這是他那個沉迷遊戲的朋友嗎？我怎麼不知道你是個學霸！

為什麼你可以和蕭博士談論那麼深奧的東西啊？！他可是早就出名的科學家啊！你不是個學渣嗎？？

唐笑已經完全顧及不上旁人的目光，隻覺得越是與蕭柏討論，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為什麼……

蕭柏在現實中的研究，也和遊戲裡差不多，不，不對，根據他們的討論，他大概摸索出了現在蕭柏研究的進度，並沒有遊戲裡已經封存的資料的進度快，甚至可以說剛起頭。

但是無論是思路，還是研究內容，都對上了。

唐笑陷入了徹底的茫然，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等到醫生過來把他們趕走，說是不要打擾病人休息，蕭柏才戀戀不捨停下話語，一開始是想著感謝唐笑對他母親的救助才說點什麼，但是到後麵他反而停不下來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和唐笑的思路實在太相似了。

就好像和另外一個自己討論一樣，而且還是研究進度遠比他快的自己。

就和唐笑討論的這段時間，他就感覺原本想不通的地方得到了全新的思路，甚至恨不得把人拉到實驗室裡去證明。

“唐博士，非常感謝，你給我的研究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請問你是在哪個研究所任職？”蕭柏把唐笑他們送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問。

“啊……叫我唐就行。”唐笑滿腦子混亂，蕭柏的問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客氣，我也獲得了想要的答案，還有，我沒有在哪家研究所任職。”

“這樣啊……”那就是在高校？

蕭柏也不太確定，他知道東方人一般都顯得年輕，雖然唐笑看上去也太年輕了，和大學本科沒畢業似的。

之前唐笑說還在讀書，那就是博士生？

可是他說是xx大學的，就是蕭柏來做訪問學者的學校，但如果有類似的研究內容，那邊的領導不可能沒跟他說啊。

蕭柏思索著，忍不住問：“你們實驗室也做了和我類似的研究嗎？”

“我沒有加入實驗室，就是對這方麵比較感興趣。”唐笑隨口說。

“原來是這樣……”

蕭柏心裡略微一動，有個模糊的想法。

其實他實驗室裡還缺個人手，原本說好要加入的某個教授家裡出了點事，無奈隻能算了，現在蕭柏還在為招人發愁。

“不好意思，蕭博士，我之後還有點事，可能得先走了。”唐笑不知道蕭柏在想什麼，他來這裡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現在腦子亂糟糟的，想早點回去理清楚。

“沒事，可以加個聯係方式嗎。”

唐笑匆匆和蕭柏互換了個聯係方式，隨後和巴榕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全然忽略了巴榕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叫了家裡司機過來接，心情糟糕的回出租屋，一路上不停用手機給唐辰打電話，但是就是無法打通。

“笑笑，是出了什麼事嗎？”司機問。

唐笑家的司機在他們家工作很久了，唐爸唐媽不單純把他當員工對待，叫小輩都是直呼名字或者小名。

“嗯……我有事想找大哥。”唐笑心裡很煩。

司機看出來了，安慰他說：“小辰的電話打不通的話，要不要和唐先生先說說？他們應該會有辦法。”

“這件事隻能問我大哥。”唐笑艱難地道，但他不想表露出焦躁的樣子，勉強笑笑，“算了，我等他回來再說吧，叔，把我放出租屋那就行。”

“好嘞。”

唐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拿起了遊戲頭盔，這一次是認真地打量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遊戲聯結器。

表麵上看不出來什麼……

對了，客服！

唐笑想起一開始玩遊戲的時候還對話過的客服，連忙登入遊戲，然後去找客服頁麵。

但見鬼的是，那個頁麵找不到了！

唐笑不信邪地把所有功能翻了一遍，真就找不到當初進入的客服視窗，倒是存檔讀檔功能還在。

“……”

這個時候，唐笑真的感覺到，一股雞皮疙瘩從後背竄起。

這到底是個什麼遊戲。

為什麼蕭柏的進度比遊戲裡的還慢，還是說這其實是蕭柏在故意騙他，遊戲裡的資料其實後麵是瞎編的？

唐笑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個可能，但無論如何也比遊戲其實是真實的世界來的好吧。

而且從他調查到的東西來看，不僅是真實的世界，還是平行時空，且是現實的未來幾年後。

但也不對啊，遊戲裡一百年前真菌就肆虐了，現實裡可沒有那麼離譜的真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笑盯著遊戲開始的鍵，和完好無損的退出鍵，現在隻有這個沒有消失的退出鍵還能安慰到他了。

繼續調查？還是等著現實裡大哥的回複？

唐笑沉默片刻，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閃過，那是遊戲裡迄今為止經曆的一幕幕，有洛奇、蕭柏、鬱明。

……當然還有428

君忒斯……

唐笑的心情在這一刻難以言說，他想到了之前的那個吻，以及在吻上去後男人臉上驀然爆發的驚喜之色，那冰冷的豎瞳都在那一瞬間被甜蜜調和了，就連非人感都被某種情愫衝淡，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就算他當時拿出匕首捅入君忒斯的胸口，他也不會反應過來。

最後，他還是登入了遊戲。

如果那裡真的是真實的世界的話。

那起碼，他迄今為止的遊戲決策，得做出一些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