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3

時間稍晚一點的時候，蕭柏也給唐笑打來了電話，隻不過這一次他聲音裡也難掩疲倦，估計同樣受到網路上的影響。

“老師，我沒事，您那邊也要小心有沒有極端分子。”

蕭柏現在人在國外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雖說風波的主要攻擊目標不是他，但他作為輿論中心的論文大導師，也難免會受到影響。

尤其是某些輿論還把蕭柏母親那邊也挖出來做文章，蕭女士還在康複階段，為了不影響到她，蕭柏應對的也身心俱疲。

唐笑猶豫一會，說：“可能您暫時和我劃清距離會更好……”

“這種話不要再說第二次了，”雖說唐笑看不見，但蕭柏的表情還是冷肅下來，“還是說你想被我逐出師門嗎？”

……那肯定是不要的。

唐笑抿了抿嘴角，苦笑著搖頭拒絕。

“實驗室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付出，如果這個時候我因為外界壓力就否定，我成什麼人了。”蕭柏說，“你這幾天也儘量不要上網，知道了嗎？我可不想一回來又看見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其實那次唐笑崩潰並不隻是網路上的問題，更大的問題是那個世界的壓力，不過這就不必說明瞭。

唐笑：“好，我記住了。”

結束通話電話，唐笑撥出口氣，看了一眼房間裡的電腦桌，卻沒有碰的意思，他估計賬號應該都被人扒出來了，還是不要上去自找麻煩了。

隨手把手機關機走下樓，然後看見君忒斯正在被唐爸唐媽圍在沙發中間問些什麼問題，大多是關於唐笑的，君忒斯正襟危坐，做實驗的時候都沒見他的表情那麼緊繃，如臨大敵。

但無論如何，至少是可以走進家門的進度了，自從這次事件爆發，父母的態度就緩和下來，甚至讓君忒斯多去安慰唐笑，於是君忒斯也就順理成章獲得了走進家門的權利。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笑笑。”看見唐笑下來，君忒斯差點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緊張地看向他，唐笑揚起一抹笑，漫步走過去，“你們在聊什麼呢？”

“在聊你在那個世界的事情，”唐媽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小君，你是不是一輩子不打算告訴我們？”

小君？

唐笑看向君忒斯，君忒斯心虛地移開眼睛，他知道笑笑不喜歡向家人傾訴那個世界遇到的苦難，但伯母的攻勢同樣難以抵擋。

他還從伯母手機相簿裡拿到了笑笑小時候的照片，超級可愛！

“彆理他，快繼續說，笑笑在第三隻眼做科研的事，”唐媽拍了拍君忒斯的手背，眼神發光，“讓我聽聽我兒子有多厲害。”

“媽……”

“你彆說話，讓小君說。”唐媽打斷唐笑的欲言又止，“反正你隻會籠統敷衍我們，還是小君說的更仔細一點。”

唐笑：……

‘你出賣我？？’他瞪著君忒斯。

君忒斯心虛地撇開目光，但在更多笑笑成長期照片的誘惑下，鼓起勇氣繼續開口：“笑笑他在第三隻眼……”

*

和唐笑預測的一樣，網路一片混亂，在某股神秘力量的插手下，多個平台的熱搜都被撤下來，但與此同時，唐笑之前的遊戲賬號被網友扒出來，動態下麵都是嘲諷。

【繼續來啊，孝子們，不是很能撤話題和熱搜嗎？我倒要看看能捂嘴到什麼時候】

【本來對這件事不感興趣，但二十幾個國內平台都被撤熱搜，有趣有趣，這我就不得不參與了】

【不是，主播國內撤有什麼用啊，國外也有很多人討論啊，你為什麼不去封國外，是做不到嗎（狗頭）】

【不是，你們誰啊，乾嘛在一個遊戲主播的賬號下麵撒野，找錯人了？】

【兄弟3G網？最近熱搜上麵那個諾獎候選成果，一作就是這個主播的。】

【？？？】

【？？？？？？】

【好家夥，主播說的居然是真的。】

【主播直播間說過去做一個專案，我還不信，小醜竟是我自己。】

【不是，你們誤會了，這個主播大概率買的署名權，這可是諾獎成果！知道什麼概念嗎？你們主播在做這個課題的時候本科都沒畢業，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如果這是真的，主播真的要全世界出名了，可惜不是，大概率是money的力量。】

【我去查了……草，還真可能是】

【不懂，為什麼就預設是假的，萬一主播真的是天才呢，我看過他直播，知識是真的紮實，而且腦速很快，雙執行緒思維不打結，反正我是做不到，也不瞭解學術界，這種程度還不算是天才嗎？】

【嗬嗬，他要真的是天才，就不需要來做遊戲主播了。】

【是啊，網上都扒出來了，他大一大半時間都在打遊戲，沒有任何學術成果，大三就直接弄出了諾獎成果，不覺得荒謬嗎？】

【可是我去看了，大學的教授也都對他讚不絕口啊，總不能教授也都被收買了吧。】

【嗬嗬，他們家是做實驗器材相關領域的，瞭解一下。】

【可是學校的態度也很堅決，官方都撤熱搜了，如果唐笑真的是假的，為什麼要幫他站台？】

【因為丟人（）】

【因為神秘力量】

【你怎麼知道他們家有沒有上麵的關係】

【……】

在大聲浪的碾壓下，偶爾有幾個獨立思考的聲音也被淹沒在層出不窮的惡評和嘲諷中，逐漸呈現一邊倒趨勢，偶爾有幾個奇怪的聲音。

【啊？唐笑博士可是第三隻眼的學者，你們搞錯了吧？】

【唐笑不是研究生啊，是說研究生的唐笑嗎？我怎麼記得唐笑是博士】

【樓上誰買的水軍？什麼第三隻眼hhhh遊戲玩昏頭了嗎，兄弟這錢那麼好賺嗎，帶我一個】

【博士？什麼博士？人家是研究生剛畢業好嗎？】

這兩三個胡言亂語的賬號，被不明所以的網友打成了水軍。

卻不知道世界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聯合研究所的燈光徹夜通明，所有人緊繃著腦中的弦，為突然劇烈變動的磁場資料震撼不已。

離唐笑大學不遠的公寓內，一個金發的年輕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刷著新聞，他剛來這邊中文還不太過關，平時很少看這邊的網際網路，但是最近網路上那個熟悉的字眼吸引住他的目光。

【唐笑】

洛奇看著螢幕上一個個方塊字，就這翻譯艱難地閱讀，在知道他們吵什麼後，又翻去了國外的平台，果不其然，這邊的網路對這件事也頗有爭論。

洛奇抿了抿唇，想到唐笑在校園裡的舉動，他不覺得有那種頭腦的人會做出造假的行為，忍不住去給他留言。

【你還好嗎？我看見網路上有關於你的爭論？】

【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這種事，彆在意，天才總是免不了被誤解。】

【你已經睡了嗎？還是沒有在看手機？】

留言傳送過去，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洛奇看了一眼時間，平常這個點他應該睡覺了。

最後刷了一遍各個平台，在看到蕭柏同樣被惡意揣摩的時候，洛奇忍不住歎了口氣，把手機熄滅，躺倒在床上。

說是信任，但其實他半點都不瞭解唐笑，對他的印象也隻停留在迷霧大學的時段，不想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被人這樣潑臟水。

可他也什麼都做不了，隨著網路上那些黑料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洛奇也不免被帶偏，想著如果自己是唐笑，該怎麼證明。

但越想，越覺得這一局太難破了，就算唐笑真的是天才，可他又要怎麼證明，如果他過不了這一關，會放棄科研嗎？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個可能，洛奇就突然揪心地痛，明明他和唐笑的相處時間不多，都沒有和他在實驗室合作過，卻下意識覺得這是整個世界和人類的損失。

為什麼會這樣，他又不瞭解他，甚至也沒見過他進實驗室的樣子。

……還是彆想了，早點睡吧。

洛奇閉上眼睛，努力驅散腦海中的雜念，閉上眼，放空大腦。

房間內的秒針發出輕微‘滴答滴答’的白噪音，在這響動中，洛奇的意識終於被睡意拉扯，沉沉進入夢鄉。

可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睡眠都好似不太相同。

在夢中，他看見了一個獨立於人類聯盟的學術組織，遇到了一個與怪物對峙卻不輸分毫的人。

……一個，真正的天才。

*

“笑笑他在第三隻眼，一開始也不是一帆風順，他也曾經在實驗室裡遇到過前輩的欺壓，也遇到過不靠譜的負責人。”君忒斯微微垂下眼睫，滿是懷念地道，“他還麵臨實驗品的威脅，但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他依舊能夠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遇到了誌同道合的朋友。”

*

洛奇近乎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對頭腦聰明的人沒轍，喜歡和聰明人相處，所有超級英雄漫畫裡比起變異型英雄更喜歡憑借自身知識武裝自己的人，而且這個智性戀的趨勢隨著歲月漸長絲毫沒有退去的傾向。

夢中的自己也做出了一模一樣的選擇，他毫不猶豫靠近了這位天才新人，他們……成為了朋友。

不，可能一開始洛奇自己沒有把他當成真正的朋友，而是一個完美的嚮往的模板，一直到那個事件。

*

“笑笑第一次寫出的論文是關於我的，不過一開始沒有任何人認同，”君忒斯說到這裡，忍不住看了一眼唐笑，唐笑用到削著蘋果，平淡地道，“很早以前的事了，我也早就不在意了。”

唐媽：“但我在意，快，仔細說說。”

君忒斯點點頭，繼續說：“因為報告會出現了一點差錯，一位學者在報告會上遭到敵對組織的暗殺，在這過程中，我展現出了潛力，證明瞭笑笑的論文是正確的。”

唐笑一直在盯著君忒斯，見他乖乖省略了其中尤其危險的部分，也沒有提自己回溯了多少次，這才收回目光。

注意到爸媽的視線，唐笑笑著道：“組織當然也補償了我，我的第一次報告會也是在那個世界開啟的。”

唐爸：“因為那次報告會，你才會走上學術道路？”

“嗯……”唐笑削成長長一條的蘋果皮不小心脫落，“也不算是主動吧，隻是……內心確實被觸動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其他領域獲得了認可，獲得了榮譽、掌聲和鼓勵。

唐笑雖然沒有在當場就決定轉換目標，但確實……他內心也不再排斥做科研了。

*

“封博士？”

護士日常查房，在走進一劍高階病院的時候，看見封博士靠坐了起來，皺著眉捂著胸口，嚇得她立刻上前檢視：“是不舒服嗎？我這就幫您叫醫生。”

“不用啦。”封書韻輕聲拒絕，眉頭皺著，“我就是做了個古怪的夢。”

在夢裡被暗殺，好幾次險象環生。

還有……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後輩。

封書韻忍不住去問護士：“最近學術界有沒有一個叫做唐笑的學者？很年輕的天才，應該是生物相關，或者真菌領域的。”

聞言，護士努力回想：“額……沒什麼印象。”

沒有嗎？

封書韻心想，難道說那真的是夢？可是記憶明明那麼真實。

“不過最近網路上好像確實有一個年輕人的名字被時常提起，但不是什麼好事。”

“哦？”封書韻眼前一亮，“把電腦給我拿來，我看看。”

“封博士，您今天該睡覺了。”護士忍不住勸，“您的身體還需要多休息纔好得快。”

“唉，不讓我印證一下我實在睡不著，就讓我看吧！”

護士拗不過封書韻的堅持，又擔心她情緒波動太大對心臟不好，隻好給她拿來電腦，全程監督她使用。

*

“不過那一次雖說開了報告會，但論文的技術和理論含量其實沒有那麼高，笑笑真正出名應該是之後的第二篇論文吧？”君忒斯說著，看向唐笑，唐笑點頭，“嗯，我真正出名是在加入蕭柏，啊我是說另一個世界的蕭柏老師的專案後，那也是我的第一篇頂刊論文。”

唐笑眉眼彎彎：“上了nature呢。”

唐爸忍不住一拍大腿：“不愧是我唐凱旋的兒子！”

唐媽也好奇地問：“是有關於什麼的？”

“有關於菌絲網路的，不過到了這個世界，因為情況不同，估計也沒人會在意吧。”唐笑說。

*

西半球，某個怨種研究生，剛離開實驗室，開開心心就要去和女朋友約會，結果還沒碰到車輛，就被導師一個電話call回去，灰頭土臉跑回辦公室。

隔壁辦公室的熟人瞧見：“咦，喬治，你不是要去約會嗎？”

“彆提了。”喬治臉上滿是怨念，“估計要推遲了，我導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癲，非要叫我去找一篇論文。”

“什麼論文？”

“好像是叫什麼菌絲網路，什麼地下運輸鏈，名字都說不清，就知道作者是東方國家的人，好像叫唐笑，非要我找出來，說明天就要在辦公室看到這篇論文。”

“唉，辛苦了。”

熟人拍了拍喬治的肩膀，瀟灑地把揹包甩到後背：“你慢慢找吧，爺下班了，哈哈！我今天要去搶新遊戲發售，再見！”

喬治磨了磨牙，自己的加班固然很累，彆人的瀟灑更讓人不平！

他哀怨地盯著那人的後背，搖搖頭，回到辦公室利用學校的資料庫開始搜尋。

五分鐘後，剛才走得滿臉瀟灑的男人滿臉喪氣地回來了。

“咦？忘拿東西了？”

男人一言難儘地看他：“不……我導也要我去找那篇論文。”

“兄弟你找到了嗎！找到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不，沒有，我查了作者，但是那個叫唐笑的年輕人隻發布了一篇論文，就是近來很有爭論，可能獲得諾貝爾獎的那一篇……”

“哈？”

*

“再後麵就是我在現實裡做出的那篇論文了，也就是現在爭議比較大的那篇，”唐笑不好意思地撚了撚頭發，“這篇論文其實是我在兩個世界一起推進的，所以看起來推得比較快，而且蕭博士的起到的作用其實更大一點。”

“期間其實還有小一點的期刊論文，不過那是我們課題組一起投搞的，我也隻掛二作，隻有一篇掛一作，就不必說了。”

唐爸瞭然地點點頭：“你在那個世界也隻做了這三個成果嗎？”

其實還有一個，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一個……

君忒斯看向唐笑，唐笑卻勾起唇角：“兩個還不夠啊。”

唐媽也朝唐爸翻了個白眼：“是啊，後麵那個含金量都諾獎爭議了，還嫌不夠啊。”

“我也沒這麼說啊。”唐爸嘟囔，他隻是想補完唐笑的成長曆程嘛。

在知道這個世界的變化，以及唐笑穿越另一個世界的事後，他們就一直忍不住擔心，他在那個世界苦不苦，累不累，有沒有遇到困難，過得好不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使得他成長那麼快？

唐笑隻是笑著，卻並不想提最後那三年，習慣性報喜不報憂。

而且最後僵屍真菌那個，其實他那個時候也確實沒空寫論文，彆說發表出去了，那個時候都忙著趕製治療產品，期刊早就停了，哪有空管這個。

可能他‘死’後，蕭柏他們會整理稿子發出去吧。

還是彆告訴爸媽了，不然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看到現在的狀況，肯定又要難過了。

唐笑想的很好，卻沒料到，現在網際網路上的風向，已經開始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