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03

西裝革履的人來來往往，特殊部門裡，自從那邊世界的災難開始後，這邊也開始無休加班模式，一乾就是三年。

特殊部門的負責人李曉醫，今天看著呈上來的各種工作檔案，忍不住發出了歎息。

好訊息是，災難終於結束了，但壞訊息，真菌那邊出現了變動。

災難結束的根源是上一任菌之王死亡，但具體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就像沒有人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是如何結束的一樣，根據第三隻眼的學者帶回來的情報，新一任的菌之王佔領了第三隻眼的基地，似乎新任菌之王的誕生與第三隻眼頗具淵源。

但令李曉醫頭疼的是，他們並沒有玩家成功混進這個勢力，外人混進這個組織的難度太大，除非是特彆有天分的學者，否則很難被接納進去，原本部門也在想辦法給玩家製造科研背景了，但這不是還沒來得及，災難就爆發了。

現在也不用安插人手了，他們的基地都被佔領了，人都到聯盟去了。

李曉醫想了想，繼續給玩家們安排任務，接下來的工作就需要圍繞第三隻眼的學者們進行，務必想辦法挖出那位新任菌之王的情報。

這時，外麵突然傳來敲門聲，李曉醫讓人進來後，秘書緊張地彙報：“濃霧現象再度發生了，而且這一次是有兩處地方出現了異常。”

李曉醫臉色一變，站起身：“去看看情況。”

李曉醫腳步匆忙去到大廳，發現這裡的工作人員已經忙成一團，見李曉醫來了，立刻上前給他彙報情況：“……目前有兩處地點出現了磁場混亂的前兆，已經派人去探查情況，暫時還沒有出現傷亡。”

“有民眾被卷進去嗎？”

“還沒有，兩處地點都是人跡罕見的地方，”說著，工作人員麵露猶豫，“但這是這個月出現的第二次了，頻率似乎太快了……”

“說明‘融合’的程度在加深嗎……”李曉醫深深歎了口氣。

自從五六年前，那個神秘的遊戲出現後，就逐漸開始出現詭異狀況，比如突然有人覺醒了超能力，或者記憶出現混亂，聲稱真菌已經佔領了世界。為此國家成立了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特殊情況對策部門，並且招攬被遊戲選中的玩家探查那個世界的情報。

之所以不把所有玩家統一管理，是因為玩家數量聚集到一定程度就會引發遊戲警告，出現類似‘封號’的情況，哪怕不聚集，隻是線上遠端命令也一樣，上麵的人嘗試過幾次後就放棄了，隻招攬了一部分玩家。

到這個程度還好，但自三年前開始，事態變得更加嚴重了，不隻是突然有人覺醒超能力的事，更是出現了部分割槽域的‘重疊’，建築和地形都發生改變，甚至出現了異獸、真菌入侵，或者這個世界的人類突然消失的現象。

一開始隻是兩三個月出現一例，但是近期事情突然就開始變得更加嚴重，到現在一個月至少會出現一例。

世界‘融合’的程序很明顯是加快了，他們卻依舊找不到原因。

李曉醫忍不住苦笑，但願不要再出現緊急狀況了。

*

結束直播，唐笑不顧直播間觀眾的挽留點了下播，但他的心情並沒有好轉多少，反而因為最後彈幕那幾句關於超能力者的的傳聞而沉了下來。

超能力者，還有神秘的迷霧……

唐笑深吸口氣，努力冷靜下來。

彆慌，也不一定是真的，說不定隻是合成視訊。

他開始在網際網路上檢索，但不出意料，這一類視訊要麼早早就被下架，要麼被其他自媒體博主實錘造假，基本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而迷霧相關的事更是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唐笑思索片刻，想到自己之前剛講過的東西。

怎麼忘了，c24基因是可以檢測出來的。

如果這邊的人體內可以檢測出c24，是不是說明這邊的世界也同樣存在超能力者？

唐笑知道第三隻眼有一套自己的檢測方法，正好學校的實驗室裡可以做。

想到這，他立刻動身準備去學校。

麻煩司機把他載到大學門口，唐笑走進學校裡，意外發現今天人還挺少的。

噢，說起來今天好像學校放假了。

他一路來到實驗室，發現實驗室裡就一個人在，正巧就是上次說他的混子的陌生博士，見到唐笑走進實驗室，博士的表情僵硬了一秒，然後不大自然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唐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又堆滿了各種雜物。

他無語地掃了一眼那位博士，倒也沒有多說什麼，把雜物清理乾淨，然後開始給自己做基因檢測。

雖然上次在第三隻眼做顯示是隱性，但隱性至少也說明瞭他的身體確實具有這個基因，就是難找一點，估計得多做幾次檢測。

實驗室裡，除了儀器發出的響動，基本就沒有了聲音，唐笑著實覺得有些尷尬，就主動出聲詢問：“今天實驗室其他人都放假了嗎？”

“嗯，我留下來值班。”博士推了推眼鏡，“等會有一個從國外來交流部的實驗室新人過來，我給他登記完也就回去了。”

唐笑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我做完這個檢測就離開。”

博士默默鬆口氣，然後兩人又失去了話題，專心致誌盯著自己手頭上的實驗。

實驗室裡一下變得安靜下來，唐笑很快檢測結果出來，居然真的讓他找到了c24這段基因！

說明瞭這個世界是有可能出現超能力者的。

唐笑大受震撼，一時間愣在原地。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兩個世界真的不會再有任何聯係嗎？

就在唐笑震撼的時候，那個博士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唐笑，”博士看了下時間，表情略有些不耐，“你好了嗎，那個新人居然遲到了，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奉陪，我要走了。”

唐笑抬起頭，剛要說自己好了，這個時候眼角餘光卻看到了窗外，發現外麵居然起了濃霧。

奇怪，現在是會起霧的季節嗎？明明他在這個學校生活了七年，卻一次都沒有在這個時節看見起霧……

等等、濃霧？

唐笑麵色緊繃，但這個時候博士是真的沒時間了，匆忙收拾實驗桌上的儀器，直接關燈。

“我們先等等，外麵可能有點不對勁。”唐笑敏銳地察覺到，外麵似乎有點過於安靜了。

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傍晚，夕陽把霧氣染成橘紅與血紅的漸變，像極了逢魔之時。

“能有什麼不對勁？”博士不以為意，還以為是唐笑拖延時間的藉口，直接關上燈。

唐笑無奈隻好從後門走出去，到了走廊上，那種寂靜無人的感覺更加明顯，冥冥之中使得唐笑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雖然這個時候是假期，但也不至於安靜到這個程度吧？簡直像是整個校園裡都隻有他們兩個一樣。

還有這霧也太濃了，幾乎看不清兩三米以外的路，這種程度的大霧，為什麼事先沒有任何天氣提醒？

博士已經不管那麼多，無視唐笑的提醒，率先從樓梯走下去了，唐笑歎了口氣，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卻發現手機沒有訊號了。

這可是在城市裡？怎麼可能沒有訊號？

怪事接二連三發生，不等唐笑反應，突然樓下傳來一聲慘叫。

是剛才的哪個博士！

唐笑臉色一變，連忙追了上去，樓梯間裡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剛剛離開的博士倒在三樓的樓梯口，被一隻體格巨大、瘦骨嶙峋的熊按倒在地，慢條斯理地撕扯他的大腿，博士還沒有死，口中不住地慘叫求救，看見唐笑後更是大聲叫他的名字：

“唐笑、唐笑！救救我！”

唐笑看著那頭‘熊’，臉色終於變了。

不，嚴格意義上說這不是熊，而是異獸，它身上不是普通熊的毛，而是長出了一種類似苔蘚的白色物質，唐笑知道這是一種真菌，它像是剛剛從冬眠中醒來，皮包著骨頭，脊骨節節突起，像是背部肌肉已經完全被真菌腐蝕，眼珠子也沒有動物的靈動，呆滯仿若傀儡。

在那個世界，這種與真菌共生的生物隻有一個統一的稱呼。

——異獸！

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看見唐笑後，熊類異獸果斷放棄了身下的獵物，怒吼著朝唐笑撲過去，唐笑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心臟直跳。

他可從來沒想過，會在現實中被異獸追著跑啊！

好在遊戲裡附贈的身體素質全部點滿了，唐笑全速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陣風，順利與異獸拉開差距的，但是他也被迫離開了實驗樓，在異獸的追趕下踏入迷霧之中。

一踏進這裡，唐笑就察覺到了更多的不對勁，這裡明明應該是大學校園，卻處處布滿了古怪的植物，像是一腳踩進了森林裡，學校的建築和這些植物融為一體，有些雕像還被樹木擠倒在地。

這裡真的是學校嗎？為什麼突然之間會變成這樣？

還有失蹤的人到底去哪裡了，他跑了那麼長一段路，居然一個人也沒有遇見！

後麵的熊類異獸窮追不捨，它的感官似乎在森林裡無比靈敏，唐笑怎麼跑都甩不掉它，無奈隻好跑進了教學樓裡，試圖找點什麼趁手的武器。

剛跑過一間教室，突然有個人把他拉進門口，抬手捂住他的嘴：“噓，彆出聲！”

在看到這人的臉的一瞬間，唐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吼！”熊類異獸徑直跑過走廊，絲毫沒有察覺到一牆之隔的教室裡，就躲藏著兩個獵物。

那人鬆開手，用碧藍色的眼眸上下掃視了一眼唐笑，中文還有點生澀：“為什麼要這麼看我？”

唐笑回過神，移開目光：“抱歉，就是有點驚訝，突然校園內都沒有人了，我還以為……”

“沒事，我也很震驚這裡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那人說，“自我介紹下，我的名字是德克斯特．洛奇，是哈佛大學的交流生。”

果然是他，現實世界的洛奇。

唐笑的思緒一瞬間被帶到了風雪交錯的夜晚，和親手開啟基地大門的身影。

“初次見麵，洛奇，”唐笑抬起眼眸看向洛奇的臉，像是要鄭重記下他的麵容，“我是唐笑。”

洛奇盯著唐笑的臉不語，半響後輕輕皺眉：“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我覺得你長得有點熟悉。”

“沒有。”至少這個世界沒有，唐笑想到。

“真的嗎，還是在什麼學術雜誌上？你是做科研的嗎，唐笑這個名字似乎也在哪裡聽說過……”洛奇努力回想，他經常訂購學術雜誌，也十分關注科研圈子，以唐笑這個年紀，如果做出了什麼成果，他應該印象深刻才對。

唐笑沒有回答，反過來問：“你是今天要來蕭柏課題組的新人？”

“對，我剛進這裡，走著走著，突然就起了迷霧，然後周圍景色也變了，我察覺到不對，就躲進了教學樓裡。”洛奇解釋道，簡單介紹過自己的情況後，他話題一轉，“剛才追你的是什麼東西？熊？你們國家也有熊襲擊校園嗎？”

“我覺得那應該不是普通的熊。”唐笑不能直接說那是什麼，隻能委婉把異獸的特征包裝自己觀察到的告訴洛奇，“它身上明顯寄生著植物或者真菌……我也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

“簡直像是電影裡的情節一樣。”洛奇緊皺眉頭低喃。

唐笑沒有說話，但此刻他的心情同樣相當複雜，現實裡可能出現超能力者就算了，這樣學校變成這樣，連異獸都出現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遊戲世界真的開始逐步變成現實？

那君忒斯……是不是也會出現？

洛奇沒有注意到唐笑臉上的恍惚之色，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還是沒有訊號：“你的手機有訊號嗎？”

唐笑回過神：“沒有。”

“那就麻煩了，外麵的情況明顯不對，那麼多人憑空消失，還有危險的野獸在外麵徘徊。”洛奇揉了揉額頭，滿臉苦惱。

此刻霧中那種詭異的寂靜已經消失，取而代之是迷霧中時不時響起的獸類嘶吼，以及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唐笑想起了那個在實驗室遭到襲擊的博士，不知道他情況怎麼樣了，那個出血量，哪怕立刻送去醫院也不一定能救……

熊類異獸失去他這個目標後說不定會折返，它那個樣子像是餓了很久，應該不會輕易放棄無法動彈的獵物，唐笑現在的力量和敏捷數值雖然提高了，但並沒有什麼信心和正麵異獸對抗，尤其是不清楚對方數量和等級的情況下。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洛奇說，“總不能全世界突然間就全部變成這樣了吧？”

唐笑沒有說話，而是說：“你之前嘗試過離開嗎？”

“沒有，起霧後不久我察覺到外麵事情不太對，就跑來這裡躲著了，這裡還挺安全的，似乎沒有異獸會跑到這裡來。”

唐笑點點頭：“我剛從實驗樓過來，外麵的校道現在變成了一片森林，估計很危險。”

現如今唐笑的記憶力、發散能力和思考速度都非常的快，哪怕是在被異獸追殺途中，也能迅速捕捉周圍的環境資訊。

他曾經和君忒斯穿梭在遊戲世界的野外，記住了不少植物或者真菌的形態功能，恰好就和學校裡現如今出現的有些許相似。

當時有君忒斯保護，他沒經曆過太多危險，但是現在不同，先不說他，洛奇哪怕在遊戲世界裡也是個百分百的柔弱科研人。

“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好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洛奇皺了皺眉。

唐笑沒有說話，他想起來了大哥所在的政府部門，國家很明顯已經察覺到了遊戲世界的真實性，那現在這個狀況呢？是不是也有所察覺？他們大學雖然不是在市中心，那周圍有大學城，大學區域突然被迷霧籠罩，肯定會引起注意。

但問題是，救援何時會來，以及這裡的情況是否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加危險。

唐笑注意到先前迷霧中是寂靜了有一段時間，但現在外麵迷霧裡已經時不時響起異獸的嘶吼，說明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

“我想起來了！”

唐笑還在糾結兩種選擇，洛奇卻突然盯著他的臉驚呼：“你是那個和蕭柏一起研究出FSCG-Spl技術的人！”

還是被認出來了……

唐笑乾笑兩聲：“那是媒體誇張了，大部分還是蕭博士的功勞。”

“不，蕭博士還在哈佛的時候我見過他，如果不是你真的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無論你有什麼背景，蕭博士都不會允許你掛第一作者的，還標注了貢獻度，”洛奇的眼神很亮，充斥著一種唐笑十分熟悉的光芒。

“你放心，我又不是笨蛋，不會輕信那些記者的話，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常人難以理解的天才，年紀輕輕就能做出令人驚豔的成果，高斯16歲時就匯出了二項式定理的一般形式，伽羅瓦18歲就創立了群論，勞倫斯·布拉格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時候才25歲！”

“研究出FSCG-Spl技術的時候你好像才本科，頂多20歲左右吧，那也完全有可能的，事實上我認為，今年的諾貝爾化學獎，你和蕭柏很有可能角逐……”

一說到這個，洛奇就開始滔滔不絕，這該死的熟悉感，簡直和唐笑剛認識遊戲裡洛奇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時，唐笑突然皺起眉頭，示意洛奇保持安靜：“噓，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洛奇立刻閉上嘴，寂靜在周圍蔓延，這個時候洛奇也聽到了。

那似乎是……手機鈴聲？

唐笑和洛奇對視一眼，決定去看看。

聲音傳出來的方向是教學樓中間的小庭院，院裡修繕得綠意匆匆，草地間還鋪設了石子路，課間休息很多學生喜歡到這裡散步放鬆，但如今庭院中間突然冒出來一顆五米高的樹，樹身高且粗壯，樹枝也是如此，樹葉成楓葉狀，唐笑他們聽見的音樂聲就從這裡傳來。

“在上麵。”洛奇輕聲說。

唐笑也看見了，聲音的來源是卡在樹枝裡的手機。

但是手機怎麼會卡在那？而且那個手機的頁麵……是來電提醒？

手機被卡的高度大約有三四米，唐笑和洛奇的視力勉強能看見手機螢幕的內容。

但這裡不是沒有訊號嗎？

唐笑和洛奇又拿出手機檢視，確實沒有訊號。

“可能是高處有，我去看看。”洛奇躍躍欲試，“拿到手機我們就能求救，或者看到外麵現在的情況。”

說著，洛奇已經走到庭院中間，準備爬樹上去拿。

而唐笑皺眉站在原地，他看著那棵樹，覺得似乎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思維殿堂內，海量的知識和記憶一本接一本開啟，迅速捕捉相關資訊，最終花了1.9秒，從一個小角落裡找到了根源，是一次在實驗室的交談，葉博士曾在閒聊的時候給他看過一種野外很有趣的植物，在被真菌寄生後出現了食肉的特性，但是由於樹木不會移動，所以它們就如同食蠅草一般進化出了會引誘獵物的特點。

而且還相當聰明，會根據獵物的需求改變誘餌。

‘教學樓裡很安全，沒有異獸進入這裡。’

洛奇的話也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頃刻間，唐笑自己都沒意識過來，身體已經迅速動起來朝洛奇跑去：“彆靠近！它是活的！”

洛奇還沒反應過來，原本安靜如雞的樹枝突然動起來，如同一根粗壯的鞭子，惡狠狠朝洛奇抽去。

唐笑推開了洛奇，卻被樹枝抽中，脊椎骨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劇烈的痛苦傳來，霎時間失去了胸以下的控製權，唐笑隻感覺自己被拍在了地上，似乎耳邊還聽見了洛奇焦急的呼喚，視野一點一點遍佈小黑點。

這就……結束了？

唐笑的瞳孔慢慢擴散，走馬燈般的影像出現在麵前，種種畫麵似乎在他眼前閃過，隨後停留在其中一幕。

‘是否讀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