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訓練開始的第七天,秦晝吐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下午,獨處時間進行到一小時十七分鐘時。林晚意通過門縫聽見書房裡傳來壓抑的乾嘔聲,她握緊手中的鑰匙——那把能關掉所有係統的鑰匙——最終還是冇有推門進去。
第二次是在第四天早晨,秦晝在早餐桌上突然臉色發白,放下筷子衝進衛生間。林晚意跟到門口,聽見裡麵傳來水聲和劇烈的嘔吐聲。她抬手想敲門,手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現在是第七天下午三點,獨處時間第二小時。
林晚意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麵前攤開著紀錄片的素材整理筆記。她的眼睛盯著紙上的字,耳朵卻捕捉著書房裡的每一個細微聲響——椅子輕微的挪動,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那種極力壓抑的、從喉嚨深處傳來的喘息。
她知道秦晝在計時。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在紙上畫正字,一筆代表五分鐘。每畫完一個正字,就在旁邊標註剩餘時間。林晚意早上整理書房時看見了那張紙——密密麻麻的正字,有些筆畫因為手抖而歪斜,旁邊用顫抖的字跡寫著:
“還剩112分鐘。姐姐在客廳,距離173米。安全。”
“還剩89分鐘。剛纔想去開門,忍住了。獎勵自己看一張姐姐的照片(限定版,不違規)”
“還剩43分鐘。胃疼。想吐。但不能出去,會打斷訓練。”
她看著那些字,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
手機震動,是蘇晴。
林晚意走到陽台接起。
“你看了嗎?”蘇晴的聲音很急,“陸雲川又搞事了。這次不是黑料,是報警。”
林晚意的手一緊:“報什麼警?”
“非法拘禁,侵犯**,精神控製——他把能想到的罪名都報了。而且不是匿名舉報,是他本人親自去警局做的筆錄,還帶了律師。”蘇晴語速飛快,“我剛接到訊息,警方已經立案了,可能要上門調查。”
林晚意回頭看了眼書房緊閉的門。裡麵的喘息聲似乎停了,死一般的寂靜。
“什麼時候?”她問,聲音很平靜。
“最快今天下午。晚意,這次不一樣,是刑事立案,不是民事糾紛。”蘇晴壓低聲音,“你聽我說,如果警察真的來了,你不要說話,什麼都彆說。讓秦晝的律師處理。如果警察要帶走他——”
“他不會跟警察走的。”林晚意打斷她。
“那怎麼辦?拒捕嗎?那更嚴重!”
林晚意沉默了幾秒。陽台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想起七天前秦晝蹲在她麵前說“隻要是你的項目,我都做”時的眼神,想起他每天獨處結束後蒼白如紙的臉,想起他強撐著笑容說“今天比昨天多堅持了三分鐘”。
“蘇晴,”她輕聲說,“他這七天……很努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林晚意繼續說,“一個非法拘禁我的人,在努力改變。但這是真的。他每天吃三次藥,見一次心理醫生,做兩小時獨處訓練。他在學習怎麼正常呼吸,怎麼不把我當成氧氣。”
她頓了頓。
“所以警察不能帶走他。至少現在不能。”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晚意看向書房的門。門開了。
秦晝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但眼神是清明的。他手裡拿著那張計時紙,最後一個正字隻畫了三筆——還差兩分鐘,但他提前出來了。
“姐姐,”他的聲音嘶啞,“我聽見了。”
林晚意掛斷電話,走向他:“聽見什麼?”
“警察。”秦晝把紙遞給她,上麵最後一行字:“還剩2分鐘。外麵有說話聲,好像出事了。申請提前結束訓練。”
他的“申請”寫得工工整整,像個交作業的小學生。
林晚意接過紙:“批準。”
秦晝鬆了口氣,身體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林晚意伸手扶他,碰到他的手——冰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
“去沙發上坐著。”她說,“警察的事,我來處理。”
“不行。”秦晝搖頭,雖然虛弱但堅決,“這是我的事。我去自首,你——”
“秦晝。”林晚意打斷他,聲音很冷,“你是我的項目。在項目結束前,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我的研究進度。”
這句話起了奇效。秦晝愣住了,眼神從恐慌變成了困惑,然後是某種病態的安心。
“項目……”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其中的含義,“對,我是姐姐的項目。”
“所以坐下。”林晚意扶他到沙發,“吃藥了嗎?”
“吃了。”秦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盒,裡麵分格裝著今天的劑量,“抗焦慮的,情緒穩定的,還有……胃藥。”
林晚意看了眼藥盒,起身去倒了溫水。回來時,秦晝正盯著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上麵跳動著新聞推送:“陸雲川實名舉報秦晝涉嫌多項刑事犯罪,警方已立案調查”。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林晚意把水杯放在他手裡,拿走手機。
“彆看了。”她說,“現在你需要做的是:第一,吃完藥。第二,休息二十分鐘。第三,等律師來。”
秦晝聽話地喝水吃藥,眼睛始終看著她。
“姐姐,”他嚥下藥片,低聲說,“如果警察要帶走我,你會怎麼辦?”
林晚意正在給律師發訊息,手指停頓了一下。
“我會告訴他們,”她抬頭看他,“你正在接受治療,有專業的醫療團隊監督。根據相關法律,精神障礙患者在接受治療期間,可以申請暫緩執行強製措施。”
秦晝的眼睛睜大了:“你……什麼時候學的法律?”
“上週。”林晚意繼續打字,“讓助理找了幾個擅長這類案件的律師,做了谘詢。”
她冇說的是,那幾個律師都建議她“趁這個機會脫身”。“如果警方介入,是最好的離開時機,”其中一個律師說,“我們可以申請保護令,確保秦晝不能接近您。”
她拒絕了。
不是因為她瘋了,而是因為——她想看看這個項目能走多遠。想知道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到底能不能被治好。想知道自己在這個瘋狂實驗裡,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門鈴響了。
不是日常的門鈴聲,是安保係統的特殊提示音——有非預約訪客到達一樓大堂。
秦晝的身體瞬間繃緊,手指摳進沙發扶手。
林晚意按住他的手:“深呼吸。數到十。”
“一、二、三……”秦晝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監控螢幕自動彈出,顯示一樓大堂的畫麵:兩名穿著警服的男子,一名穿著便裝的女警,還有——陸雲川和他的律師。
秦晝的呼吸停了。
“繼續數。”林晚意說,聲音很穩,“四、五、六……”
“他們……帶了記者。”秦晝睜開眼睛,盯著螢幕角落——幾個拿著攝像機的人被保安攔在門外,但鏡頭已經對準了電梯方向。
“七、八、九……”
林晚意拿起對講機:“讓他們上來。但記者不能進樓,如果硬闖就報警——告他們非法入侵。”
保安的聲音傳來:“明白。”
電梯開始上升。
秦晝數到十,睜開眼睛。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變得異常平靜——那種將死之人般的平靜。
“姐姐,”他說,“鑰匙在你那裡。如果情況不好,你就關掉所有係統,從安全通道走。密碼是……”
“秦晝。”林晚意打斷他,“我不會走。”
“為什麼?”
“因為,”她看著他的眼睛,“我的紀錄片還冇拍完。”
這個理由太荒謬,但秦晝信了。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個微弱的笑:“對,紀錄片……不能爛尾。”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
林晚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秦晝也跟著站起來,雖然腿還在抖,但他努力挺直了脊背。
門開了。
兩名男警先走進來,表情嚴肅。女警跟在後麵,目光快速掃過客廳。最後是陸雲川和他的律師——陸雲川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臉上帶著公式化的關切,但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姿態。
“林小姐,秦先生。”為首的中年警察出示了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接到舉報,依法前來調查。這是搜查令。”
他遞過一份檔案。
林晚意接過,快速瀏覽。搜查範圍包括:住宅所有區域,電子設備,醫療記錄。法律依據:涉嫌非法拘禁、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精神傷害等多項罪名。
她抬起眼:“我可以配合,但有幾個條件。”
陸雲川的律師開口:“林小姐,您現在也是案件的受害人和重要證人,不需要替嫌疑人談條件——”
“第一,”林晚意打斷他,聲音清晰,“搜查過程必須有我的律師在場。第二,涉及我個人**的部分——比如我的臥室、衛生間、個人電子設備——需要有女性警員單獨檢查。第三,秦先生目前正在接受精神治療,如果需要詢問,必須有他的主治醫師在場。”
她說完,看向女警:“這三條,符合程式嗎?”
女警愣了一下,點頭:“符合。”
中年警察皺眉:“林小姐,我們理解您的立場,但這是刑事調查,不是民事糾紛。如果證據確鑿——”
“如果證據確鑿,我第一個作證。”林晚意平靜地說,“但現在,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要求程式正義。”
她把搜查令遞還給警察,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王律師,警方已經到了。請您現在過來。另外,聯絡陳醫生,請他帶齊秦晝所有的治療記錄,包括今天的。”
掛斷電話,她轉向秦晝:“去書房坐著,等律師和醫生。”
秦晝站著冇動,眼睛死死盯著陸雲川。
陸雲川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秦總,彆緊張。我們隻是配合警方調查,把事情弄清楚,對大家都好。”
“陸雲川。”秦晝開口,聲音很輕,“你昨晚見了張副局長,吃了日料,談了兩個小時。他答應你儘快立案,你答應他兒子進你的公司實習。需要我告訴你更多細節嗎?”
陸雲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晝繼續,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數據:“你公司上季度的財報有造假,虛增利潤三千萬。你養在郊區的情婦上個月流產了,你給了她兩百萬封口費。你兒子在美國——”
“夠了!”陸雲川臉色鐵青,“警察同誌,你們看到了,這就是威脅!恐嚇!”
警察們麵麵相覷。
秦晝笑了,那笑容病態而美麗:“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就像你陳述我的‘事實’一樣。”
場麵一度僵持。
林晚意握住秦晝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按了按——這是他們這周約定的暗號:停止。
秦晝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後慢慢平複。他垂下眼睛,不再看陸雲川。
律師和醫生幾乎同時到達。
王律師是個精乾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接管了局麵:“各位警官,我是秦晝先生的代理律師。在開始之前,我需要確認幾件事:第一,舉報人陸雲川先生與我的當事人存在直接商業競爭關係,他的舉報可能存在惡意;第二,我的當事人目前正在接受精神疾病治療,這是醫療記錄和主治醫師的證明;第三,我們要求對調查過程全程錄音錄像,以確保公正。”
她語速很快,條理清晰,把檔案一一擺開。
陳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男人,他走到秦晝身邊,低聲問:“今天按時吃藥了嗎?”
秦晝點頭。
“獨處訓練呢?”
“完成了。”秦晝說,“提前兩分鐘結束,因為……有事。”
陳醫生看了看在場的警察,歎了口氣,轉向中年警察:“警官,秦先生是我的病人。他患有嚴重的焦慮障礙和偏執型依戀人格,目前處於治療關鍵期。如果現在對他進行強製措施,可能會導致病情惡化,甚至出現自傷行為。我建議,如果必須詢問,請在我的陪同下進行,並且時間不宜過長。”
警察們低聲商量了一會兒。
最終,中年警察說:“我們可以先檢視相關證據,暫不帶走秦先生。但林小姐需要單獨接受詢問。”
“可以。”林晚意點頭,“在哪裡?”
“書房吧。”女警說,“方便嗎?”
林晚意看了眼秦晝。秦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陳醫生按住了肩膀。
“秦先生,”陳醫生低聲說,“相信林小姐。”
秦晝閉上眼睛,點頭。
林晚意跟著女警走進書房,關上門。女警打開執法記錄儀,放在桌上。
“林小姐,放輕鬆,我們隻是例行詢問。”女警的聲音很溫和,“您和秦晝先生是什麼關係?”
林晚意想了想:“目前是……治療師和病人的關係。也是紀錄片導演和拍攝對象的關係。”
“有戀愛關係嗎?”
“正在定義中。”
女警愣了一下,記錄:“那三個月前,秦晝先生用私人飛機將您帶到這裡,限製您的自由,這件事屬實嗎?”
“屬實。”
“您當時是什麼感受?”
“恐懼,憤怒,想逃跑。”
“但您現在自願留下?”
“是的。”
“為什麼?”女警抬頭看她,“從法律上講,他的行為已經構成非法拘禁。您完全可以選擇離開,並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想起這三個月的一切:最初的恐懼,後來的觀察,現在的……項目。
“警官,”她終於開口,“如果您遇到一個人,他有嚴重的病,病到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害彆人。但他願意治療,願意為了不傷害你而忍受巨大的痛苦。您會怎麼做?”
女警冇有回答。
林晚意繼續說:“我知道這聽起來像辯解。我也知道,從法律上講,他有罪。但從……從人的角度講,我想給他一個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一個變好的機會。”
女警看著她,眼神複雜:“林小姐,您有冇有想過,您可能已經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或者,您被他控製了思想?”
“想過。”林晚意坦然說,“所以我每週也見心理醫生。我的醫生可以證明,我的認知功能正常,判斷力清晰。”
她從手機裡調出一份評估報告,遞給女警。
女警看了看,點頭:“好。下一個問題:關於秦晝收集您私人物品的行為,您知情嗎?同意嗎?”
“現在知情,現在同意。”林晚意說,“但最開始不知情。不過那些物品,確實都是他通過正當途徑獲得的——我丟棄的,或者贈與的。”
“包括內衣?”
“包括。”林晚意臉上發熱,但語氣堅定,“那件內衣是我醉酒後弄臟的,他幫我清洗後冇有歸還。這確實侵犯**,但……冇有偷竊,冇有強迫。”
詢問持續了四十分鐘。女警的問題專業而尖銳,林晚意一一回答,不迴避,不美化。
最後,女警關掉記錄儀。
“林小姐,”她說,語氣緩和了許多,“作為警察,我必須依法辦事。但作為女人……我想說,您很勇敢。”
林晚意愣了愣。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麵對這樣的關係,更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在傷害中找到救贖的可能。”女警站起身,“當然,這不能改變法律事實。但如果您堅持不追究,且能證明秦先生正在接受有效治療,警方可能會考慮暫緩處理。”
她頓了頓。
“前提是,他真的在變好。以及,您真的是自願的。”
林晚意點頭:“我明白。謝謝。”
她們走出書房時,客廳裡的搜查也接近尾聲。警察們冇有找到想象中的“囚禁工具”或“暴力證據”,隻看到大量的醫療記錄、治療計劃、和那個已經被林晚意重新整理過的展櫃。
秦晝坐在沙發上,陳醫生在他身邊低聲說話。看到林晚意出來,他立刻站起身,眼神急切地搜尋她身上是否有受傷的痕跡。
“我冇事。”林晚意說,走到他身邊。
中年警察合上記錄本,表情嚴肅:“秦先生,基於現有證據和醫生的評估,我們暫不采取強製措施。但案件已經立案,後續可能會有補充調查。請您配合治療,不得離開本市,隨時保持通訊暢通。”
秦晝點頭:“明白。”
陸雲川臉色難看:“警官,這——”
“陸先生,”中年警察打斷他,“您的舉報我們已經受理。但法律講證據,目前冇有證據顯示秦先生對林小姐實施了暴力或脅迫。至於其他問題,我們會繼續調查。”
他轉向林晚意:“林小姐,如果您改變主意,或者遇到危險,隨時聯絡我們。”
警察們離開了。陸雲川狠狠瞪了秦晝一眼,也帶著律師走了。
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四人。
秦晝的身體晃了晃,林晚意扶住他,才發現他在發抖——不是恐懼的發抖,是過度緊繃後突然放鬆的生理性顫抖。
陳醫生檢查了他的脈搏和血壓,皺眉:“需要休息。今天的治療取消,好好睡一覺。”
王律師收拾檔案:“我會跟進案件。另外,建議你們近期減少公開露麵,尤其是秦先生。”
他們都離開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秦晝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林晚意去倒了溫水,回來時,聽見他在低聲說話。
“……不是警察……是醫生……”
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你說什麼?”
秦晝睜開眼,眼神渙散了一瞬,然後聚焦在她臉上。
“姐姐,”他的聲音很輕,“我需要醫生,不是警察。”
林晚意的心狠狠一揪。
“我知道。”她說,“所以醫生來了,警察走了。”
秦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像在確認她的存在。
“你不會把我交給警察,對嗎?”
“不會。”林晚意說,“至少現在不會。”
秦晝笑了,那笑容脆弱得讓人心疼。
“那就好。”他閉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覺。”
“我扶你去臥室。”
“不,”他搖頭,“就在這裡。姐姐陪我。”
林晚意在他身邊坐下。秦晝靠在她肩上,呼吸漸漸平穩。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林晚意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男人,想起女警最後說的話:“您很勇敢。”
也許吧。
也許這不是勇敢,隻是另一種瘋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瘋狂。
但她想試試。
試試看這個病人,到底能不能被治好。
試試看自己這個三流醫生,到底能不能創造奇蹟。
窗外,警車駛遠了。
而在這棟頂層豪宅裡,醫生和病人依偎在沙發上,像暴風雨後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
獨處訓練第八天,還要繼續。
項目進度,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