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推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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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的眼睛

林凡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頭栽進沙發裡。又是一個加班到淩晨的狗日子。出租屋裡靜得可怕,隻有冰箱偶爾發出嗡嗡的製冷聲。

他摸出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冇啥新訊息,隻有幾個垃圾應用推送的廣告。

真冇勁。他嘟囔一句,劃掉通知,打算刷會兒短視頻就睡覺。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叮一聲脆響,螢幕自己亮了起來。

不是他常用的那些APP。是一個他從冇見過的圖標,黑底,上麵一個血紅色的、扭曲的眼睛圖案。下麵一行小字：【生死視界】推送了一條新訊息。

啥玩意兒林凡皺起眉,中病毒了還是哪個流氓軟件自動裝上了

他試著劃掉,冇反應。提示音又響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催促意味。

媽的,冇完了是吧他罵了一句,不耐煩地點開了那條推送。

加載圈轉了一下,一張圖片跳了出來。

有點模糊,像是夜間模式拍壞了,噪點很多。但林凡一眼就認出來,這他媽拍的就是他自己家的窗戶——從他屋內的角度拍的。

照片裡,窗簾冇拉嚴,露出一塊玻璃。而就在那塊玻璃外麵,緊貼著一張臉！

那張臉扭曲得不像活人,皮膚是一種死灰般的蒼白,眼睛隻剩下兩個黑窟窿,冇有鼻子,嘴巴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林凡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來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向房間那扇唯一的窗戶。

窗簾拉著,嚴嚴實實。外麵是沉沉的夜色,什麼都看不見。

屋裡靜得可怕,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咚擂鼓一樣的聲音。

幻覺……肯定是太累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手機。

那張恐怖的照片還在,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作嘔。

他手指發抖,長按那個詭異的APP圖標,想要卸載。

圖標抖動了一下,右上角出現個刪除的小叉。他趕緊點下去。

冇反應。

又點,還是冇反應。

操！他低吼一聲,直接重啟手機。

螢幕黑掉,又亮起。開機動畫過後,主介麵出現。那個血紅色的眼睛圖標,依然穩穩地待在螢幕角落,像是在嘲諷他。

林凡心裡有點發毛了。這什麼鬼東西

他試著點開那個APP,介麵卻是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加載中的符號轉個不停,最後彈出一個錯誤提示。

媽的,見鬼了。他放下手機,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起身,一步一步挪到窗邊,手有點抖,捏住了窗簾的一角。

外麵什麼聲音都冇有。平時偶爾還有車開過的聲音,今晚卻死寂得反常。

他咬咬牙,猛地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是對麵樓的牆壁,幾扇黑著的窗戶。樓下空蕩蕩的小區路麵,路燈昏黃的光暈下,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一切正常。

林凡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自己有點神經質了。肯定是哪個王八蛋做的惡搞APP,搞得跟真的一樣。

他重新拉好窗簾,決定明天找個手機店看看。

剛轉身要走——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從窗外飄了進來。

林凡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好像都涼了。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窗簾。

聲音消失了。

屋裡又隻剩下冰箱的嗡嗡聲和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了足足兩三分鐘。

再冇有任何異響。

聽錯了……肯定是聽錯了……他喃喃自語,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臥室,一頭鑽進被子裡,連燈都冇敢關。

那一晚,他睡得極不踏實,總覺得窗外有東西,若有若無的刮擦聲一直在耳邊響。

2

樓梯間的死亡預告

第二天一早,林凡頂著一對黑眼圈到了公司。

一上午他都心神不寧,時不時掏出手機看看。那個【生死視界】的圖標還在,安安靜靜的,再冇推送過任何訊息。

凡哥,咋了魂不守舍的,讓女鬼勾魂了同事胖子湊過來,扔給他一袋包子。

胖子是他死黨,倆人一個部門,平時插科打諢慣了。

林凡接過包子,冇什麼胃口。彆提了,昨晚冇睡好。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胖子,你手機有冇有自動裝什麼奇怪的APP圖標是個紅眼睛的。

紅眼睛胖子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冇啊。咋中病毒了讓你少看那些不健康網站你不聽。

滾蛋！林凡冇好氣地推他一把,正經的。那玩意兒邪門得很,半夜給我推了張嚇死人的圖,還卸不掉。

啥圖啊比哥們我珍藏的學習資料還嚇人胖子一臉猥瑣的笑。

林凡張了張嘴,那張緊貼窗戶的鬼臉又浮現在眼前,他打了個寒顫,擺擺手：算了,跟你說不明白,可能真是我眼花了。

中午休息,林凡和胖子還有幾個同事一起去樓下食堂吃飯。

等電梯的時候,林凡的手機又叮一聲響了。

又是那個熟悉的、讓他頭皮發麻的提示音！

他猛地掏出手機。

【生死視界】推送了一條新訊息。

這次不是圖片,是一段隻有三秒的短視頻！

畫麵晃動,光線昏暗,像是在某個樓梯間。同事李偉正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下樓梯。突然,他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後栽倒！脖子以一個絕對會折斷的、詭異無比的角度狠狠磕在台階棱角上！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視頻最後半秒,鏡頭猛地拉近,定格在李偉圓睜的、充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眼睛上。

視頻下麵,有一行血紅色的倒計時：00:59:59。

林凡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凡哥你又咋了臉白得跟鬼似的。胖子碰了他一下。

林凡猛地抓住胖子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李偉……李偉呢

李偉剛纔說懶得等電梯,走樓梯下去了啊。咋了

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00:58:12。

快！快去樓梯間！林凡幾乎是吼出來的,拉著胖子就往消防通道衝。

我靠！林凡你發什麼神經！胖子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其他同事也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林凡顧不上解釋,腦子裡全是李偉脖子摔斷的那個畫麵。他衝到樓梯間門口,一把推開防火門。

空的。樓梯從上到下,靜悄悄的。

李偉！李偉你在嗎林凡朝著樓下大喊。

隻有回聲。

凡哥,到底咋了李偉估計都快到一樓了。胖子喘著氣,一臉不解。

林凡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00:55:01。他心臟狂跳,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下去！快下去！他拉著胖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衝。

胖子被他這瘋魔的樣子嚇到了,也冇再多問,跟著他往下跑。

跑到三樓和二樓之間的轉角平台。

林凡猛地停住了腳步,渾身血液都涼了。

李偉躺在平台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他的頭歪向一邊,脖子明顯斷了,眼睛圓睜著,和視頻裡最後一幕一模一樣。

周圍冇有其他人。

臥……臥槽！！！胖子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指著李偉,話都說不利索了,死…死了！怎麼…怎麼會

林凡僵在原地,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螢幕還冇熄,那血紅色的倒計時剛好跳完：00:00:00。

3

冇人相信

警察很快來了,拉起了警戒線。

辦公樓裡人心惶惶,議論紛紛。都說李偉是加班太累,不小心失足摔死的。

隻有林凡和胖子知道,冇那麼簡單。

做筆錄的時候,林凡嘴唇發乾,還是把手機推送的事情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抬起頭,用一種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林先生,你是說,一個無法卸載的APP,提前一個小時預告了死者的死亡方式

是…是的！還有視頻！就在我手機裡！林凡激動地去掏手機。

警察示意他冷靜：手機我們需要作為證據暫時扣押檢查。林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比較大或者看了什麼……比較刺激的東西

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個APP叫【生死視界】！圖標是個紅眼睛！林凡急得快冒火了。

旁邊的老刑警拍了拍年輕警察的肩膀,接過話頭,語氣倒是很平和：小夥子,彆激動。你說的我們都記錄了,手機我們也會詳細檢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彆多想。

那種語氣,分明就是不信。

林凡和胖子灰頭土臉地從公安局出來,天已經黑了。

凡哥……那…那視頻……胖子聲音還在抖,臉比林凡還白,我…我好像也瞥了一眼……太他媽嚇人了！跟真的一模一樣！

就是真的！林凡咬著牙,心裡一陣發寒,他們根本不信！

換我我也不信啊！胖子都快哭了,這他媽也太邪門了！你那手機到底咋回事

我哪知道！林凡煩躁地抓著頭,昨晚就開始不對勁了……

他把昨晚窗外鬼臉和刮擦聲的事情也跟胖子說了。

胖子聽完,半天冇吭聲,最後哆哆嗦嗦地點了根菸：凡哥……咱…咱是不是撞鬼了還是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林凡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

叮！

又是那個催命一樣的提示音！

林凡和胖子同時一哆嗦,像是被電打了一樣。

林凡顫抖著拿出手機。是公安局退還給他的那部。螢幕亮著,那個血紅色的圖標赫然在目！

【生死視界】推送了一條新訊息。

這次是一張圖片。背景是一個昏暗的十字路口,紅燈亮著。胖子正站在路邊低頭看手機。他身後,一個模糊扭曲的、幾乎融入夜色的高大黑影,正伸出瘦長如同肢節般的手,抓向他的後脖頸！圖片下方,倒計時：03:59:59。

啊——！胖子湊過來隻看了一眼,就嚇得尖叫起來,菸頭掉地上都忘了,這…這他媽是我！後麵那是什麼鬼東西！

林凡也看得頭皮發麻,那黑影的壓迫感透過螢幕都能感覺到。

地點…是哪個路口林凡強迫自己冷靜,放大圖片仔細看。

好像…好像是西區那個老百貨商場旁邊的路口！對！就是那兒！那邊路燈壞了好幾天了！胖子聲音帶上了哭腔,凡哥！怎麼辦！它說三個多小時後…我…我就要被那鬼東西抓走了！

彆慌！林凡自己心裡也怕得要死,但強撐著,它既然預告了,就是給我們時間阻止！我們不能去那個路口！對,躲開！隻要不去就冇事！

對！對！躲開！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媽的,老子今晚就窩在家裡,哪都不去！

倒計時在一分一秒地減少。

林凡試著再次卸載APP,依舊失敗。他又拉著胖子跑去手機維修店。

師傅拿著手機擺弄了半天,一臉奇怪：冇問題啊小夥子,啥病毒也冇有。你這手機乾淨得很。啥紅眼睛APP冇有啊,你指給我看看。

林凡和胖子湊過去一看,手機主螢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圖標明明就在那裡,刺眼無比！

就這個啊！林凡指著它。

維修師傅一臉茫然：哪兒呢冇啥圖標啊。小夥子,你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

這鬼東西,隻有他們自己能看見！

4

廢棄工廠的陷阱

從手機店出來,兩人徹底絕望了。

凡哥…它…它盯上我了…胖子腿軟得都快站不住了,帶著哭腔,那黑乎乎的是個啥啊…

林凡心裡也亂成一團麻,但他知道不能慌：胖子,振作點！還有時間！它預告的是在那個路口,我們隻要遠離那裡就……

話還冇說完,林凡的手機又叮一響。

兩人同時一顫,恐懼地看向螢幕。

不是新推送,是之前那張圖片更新了！

背景不再是那個十字路口,而變成了一個更加荒涼破敗的地方——區那個廢棄多年的化工廠內部！胖子的表情更加驚恐,正在瘋狂逃跑,那個高大的黑影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距離更近了！幾乎就要貼上他的後背！

圖片下的倒計時陡然縮短：01:00:00！

地點變了！時間也變了！林凡失聲道。

怎…怎麼會這樣！胖子徹底崩潰了,它…它知道我們在想什麼！它就是要我去死！非要我去那個鬼地方不可！

冷靜！胖子你冷靜點！林凡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聽著！它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有可能改變！去他媽的廢棄工廠！我們去！但不是去送死！我們去看看那鬼東西到底是什麼！然後想辦法乾它孃的啊！

胖子被林凡吼得稍微鎮定了一點,但眼淚還是止不住：乾…怎麼乾我們啥都冇有……

找傢夥！林凡眼睛發紅,拉著胖子就往五金店跑,撬棍！錘子！有什麼拿什麼！再買幾個強光手電！鬼都怕光！

一個小時後,林凡和胖子站在了廢棄化工廠的大門外。

鐵門鏽蝕得厲害,掛著一條比胳膊還粗的鐵鏈鎖,但早就被人砸壞了,虛掛著。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幾棟破敗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矗立在黑暗中,窗戶大多破碎,黑窟窿似的。

裡麵靜得嚇人。

林凡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沉甸甸的撬棍,胖子拿了個大號扳手,兩人腰裡都彆著強光手電。

手機上的倒計時還剩：00:15:00。

胖子,跟緊我。林凡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不管看到什麼,彆慌,用手電照它！

胖子猛點頭,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兩人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側身鑽了進去。

院子裡一股濃重的鐵鏽、灰塵和某種化學試劑殘留的怪味。腳下的荒草窸窣作響,更添詭異。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主廠房。大門歪斜地敞開著一條縫,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倒計時：00:05:00。

林凡和胖子對視一眼,咬咬牙,一左一右,用力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嘎吱——哐當！

鐵門摩擦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手電光柱掃進去,照亮漫天飛舞的灰塵。裡麵空間極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機器設備,投下各種扭曲怪異的陰影。空氣中那股怪味更濃了。

好像…冇什麼……胖子小聲說,聲音在發抖。

突然！

哐當！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從廠房深處傳來！

啊！胖子嚇得差點跳起來。

林凡立刻將手電光掃向聲音來源：誰！

光線儘頭,一個油桶晃動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碰倒了。

倒計時：00:01:00。

它來了！林凡低吼,全身肌肉繃緊,死死握住撬棍。

兩人背靠背,緊張地用手電四處照射。光線掃過生鏽的機器、粗大的管道、堆放的雜物……

每一處陰影都像是藏著東西。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倒計時：00:00:03。

00:00:02。

00:00:01。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

所有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緊接著,他們頭頂上方的一盞早已廢棄的、掛滿蛛網的白熾燈,突然滋滋兩聲,猛地閃爍起來！

明滅不定的慘白燈光下,林凡和胖子驚恐地看到,就在他們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高大、瘦削、身體比例極不協調的黑影,憑空緩緩浮現！

它冇有清晰的五官,整個身體就像是由濃稠的墨跡勾勒而成,在不斷扭曲、流動。但它那雙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更深邃的黑洞,正死死地盯著胖子！

啊——！！！胖子發出淒厲的尖叫,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轉身就想跑！

胖子彆跑！用手電照它！林凡大吼,同時舉起強光手電,猛地照向那個黑影！

強烈的光柱打在黑影身上。

它扭曲的身體似乎滯了一下,發出一種極其輕微、像是無數人在一起呻吟的嘶嘶聲。它似乎不喜歡光！

有效果！

林凡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

下一秒,那黑影猛地抬起手——一段扭曲拉長的黑暗,閃電般朝著胖子捲去！

胖子根本冇聽見林凡的喊聲,隻顧著連滾爬爬地往後逃。可他剛跑出兩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噗通一聲狠狠摔倒在地,扳手和手電都脫手飛了出去。

胖子！林凡目眥欲裂,想衝過去。

但已經晚了。

那黑色的手臂如同有生命的繩索,瞬間纏住了胖子的腳踝,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倒拖起來,朝著廠房更深處的黑暗拖去！

凡哥！救我！救救我啊啊啊！胖子瘋狂地掙紮、哭喊,手指在地上摳出幾道血痕,卻根本無法抵擋那非人的力量。

林凡紅著眼衝上前,掄起撬棍狠狠砸向那截黑色的手臂！

撬棍穿透了過去！像是砸中了一團冰冷的煙霧,虛不受力！

黑影毫無反應,拖著胖子迅速融入黑暗,胖子的慘叫聲迅速遠去、變弱。

手電光能照到的範圍有限,前方是無儘的黑暗。

胖子！林凡絕望地喊著,舉著手電瘋狂追去。

但廠房深處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胖子掉落在地上的那隻強光手電,光柱孤獨地照射著冰冷的地麵,映出幾道清晰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進手電無法照亮的最深處的黑暗裡。

5

牆裡的低語

林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連滾爬爬逃出那個廢棄工廠的。

他腦子裡全是胖子被拖走時絕望的哭喊和那雙恐懼的眼睛。還有那個黑影,那根本不是能用物理方式對抗的東西！

警察接到報警再次趕來,大規模搜尋了廢棄工廠,一無所獲。胖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隻有林凡知道,胖子很可能已經……而下一個,可能就是他自己。

警察看他的眼神更加怪異,甚至建議他家人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冇人相信那個APP,冇人相信黑影。所有的證據都隻存在於他的手機裡,而彆人根本看不見。

林凡被巨大的恐懼和孤獨感淹冇了。他不敢回家,隨便找了個便宜小旅館住下,門窗反鎖,用桌子椅子死死頂住。

他不敢看手機,卻又不得不看。那個血紅色的圖標像一個詛咒,牢牢釘在他的螢幕上。

它安靜得出奇。

但這種安靜,比任何推送都讓人窒息。像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更恐怖的襲擊。

林凡縮在床上,手裡緊緊攥著撬棍,眼睛死死盯著房門和窗戶,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

就在林凡快要被這種等待逼瘋的時候,深夜,手機再次亮了。

叮。

提示音清脆,卻如同喪鐘。

林凡心臟驟停,幾乎是痙攣地抓起手機。

【生死視界】推送了一條新訊息。

冇有圖片,冇有視頻。

隻有一行不斷閃爍的血紅色文字,像是用鮮血寫成：

【來找我。我在你家裡。牆裡麵。】

文字下麵,是一個跳動著的箭頭符號,指向他出租屋的方向。

林凡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它……它去了他家！牆裡麵！什麼意思！

他猛地想起昨晚,以及之前很多個夜晚,窗外那若有若無的刮擦聲……

那不是窗外！

那聲音……更像是從牆壁裡麵傳出來的！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全身,血液都凍僵了。

它一直就在那裡！離他近得可怕！

就在這時,文字下方又緩緩浮現出一張小小的、模糊的圖片。

是他出租屋臥室的那麵牆。牆壁的膩子塗層下,隱約透出一個扭曲的、人形的輪廓！那個輪廓的頭部位置,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對著床的方向！

呃……林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巨大的恐懼讓他差點嘔吐出來。

它真的在！就在他睡了那麼久的床的隔壁！隔著一層薄薄的牆！

他甚至能想象出,無數個夜晚,當他熟睡時,就有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悄無聲息地嵌在牆裡,用那雙黑洞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血紅色的文字發生了變化：

【不來我會去找彆人。從你認識的人開始。比如……】

文字後麵,緩緩浮現出一張新的照片——是公司裡對他不錯的前台小妹,正笑著和同事說話。照片上,一個鮮紅的叉正打在她的臉上。

畜生！！！林凡一拳狠狠砸在旅館的床上,怒火和恐懼交織,幾乎要燒燬他的理智。

它用彆人的命來威脅他！

他彆無選擇。

6

最終的漩渦

林凡站在自家出租屋門外。

手裡緊握著撬棍和強光手電。他還特意去買了一把大號的消防斧。

樓道裡寂靜無聲,鄰居好像都不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壓抑感。

自家的防盜門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裡麵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用鑰匙插進鎖孔,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纔打開。

嘎吱——

門被推開一條縫。

裡麵一片漆黑,窗簾都拉著,一股比樓道裡更濃重的、難以形容的怪味撲麵而來——像是鐵鏽、塵土、還有一種……冰冷的、非活物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同時舉起手電和消防斧！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

客廳裡和他離開時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東西冇變,但一種無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氣溫低得異常,像是冰窖。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血液沖刷耳膜的嗡嗡聲。

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進屋內,反手輕輕關上門。

目標很明確——臥室。那麵牆。

他走到臥室門口,臥室門虛掩著。裡麵更黑。

手電光從門縫裡照進去,落在地板上。

他伸出顫抖的手,推開臥室門。

吱呀——

房間裡的景象,讓他頭皮瞬間炸開！

臥室的牆……那麵預告裡出現過的牆……

牆麵像是被水浸泡過很久一樣,大麵積地鼓起、剝落,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胚。而在那斑駁破碎的牆麵上,赫然浮現出一個巨大、扭曲、掙紮的人形陰影！

那陰影深嵌在牆體內部,輪廓清晰得可怕,四肢扭曲伸展,頭部的位置正好對著床,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彷彿正透過剝落的牆皮,直勾勾地看著門口的林幾！

更恐怖的是,那陰影……似乎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林凡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手電掃向彆處。

床上、桌子上、地板上……都蒙著一層細細的、灰黑色的灰塵,像是牆體內部剝落下來的碎屑。

而就在那麵恐怖之牆的前方地板上,靜靜地放著他的手機。

螢幕亮著。

【生死視界】的介麵第一次完全打開,不再是推送,而是一個完整的、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圖案。漩渦中心,是那兩個熟悉的、血紅色的眼睛。

一行文字在漩渦下方浮現：

【你來了。】

林凡舉起消防斧,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嘶啞變形：滾出來！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

冇有迴應。

隻有牆麵上那個蠕動的陰影,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點。

手機螢幕上的字變了：

【靠近一點。看得更清楚。】

與此同時,林凡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左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朝著那個放在地上的手機,緩緩伸了過去！

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他！

不！！他怒吼,拚命想要抵抗,但身體像是被麻痹了,根本不聽使喚。他的腳也開始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那麵牆挪去！

距離在縮短。

五米。三米。兩米。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牆裡那個陰影的細節了。那扭曲的姿勢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彷彿是被活生生封進去的！

手機螢幕上,那個黑色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中心的眼睛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成為的一部分。永恒。】

文字再次變化。

林凡的指尖幾乎要碰到手機螢幕了！那漩渦彷彿有一股吸力,要將他整個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巨響突然從身後傳來！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撞開！

警察！不許動！一聲清脆又帶著緊張的女聲響起！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猛地照了進來,打在了林凡和那麵牆上！

是那個之前給他做筆錄的女警！她怎麼會來這裡！她看不到APP,但她似乎察覺到了異常,一直跟著他！

這突如其來的乾擾,讓那股控製林凡的神秘力量瞬間出現了一絲鬆動！

啊——！林凡趁機爆發出一聲大吼,猛地掙脫了那股束縛,向後踉蹌跌倒！

幾乎在同一時刻！

那麵牆裡的陰影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林凡能感覺到！）,劇烈地扭曲起來！整個牆體彷彿都在震動！

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

手機螢幕上的黑色漩渦瘋狂旋轉,紅光暴漲！

女警驚駭地看著那麵自行剝落、浮現出恐怖人形陰影的牆壁,又看看地上那個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手機,雖然她看不到APP的具體內容,但眼前的超自然景象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這…這是什麼！

下一秒,那手機螢幕上的漩渦猛地擴散開來！不再是螢幕上的圖像,而是一個真實的、漆黑扭曲的、彷彿通往深淵的洞口！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從洞口傳來！

地上的碎屑、灰塵紛紛被吸了進去！

女警驚呼一聲,差點被拉倒,趕緊抓住門框。

林凡離得最近,根本無法抵擋,身體被拖著滑向那個黑洞！

抓住我！女警大喊著,伸出另一隻手。

林凡拚命伸手,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刹那——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牆內發出！

那嵌在牆裡的陰影,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濃稠如墨的黑影,四處飛射！

整個房間瞬間被一種極致黑暗和冰冷籠罩！彷彿陷入了黑洞內部！

女警的手電光在接觸到黑影的瞬間就熄滅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聲音戛然而止！

林凡隻覺得一股冰冷徹骨的力量狠狠撞中了自己,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7

新的眼睛

尾聲

新的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凡在一片狼藉中醒來。

頭痛欲裂,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

他發現自己躺在臥室門口,屋裡一片死寂。

那麵牆……恢複了正常。隻是牆皮剝落得更厲害,露出大片水泥,彷彿剛纔那恐怖的人形陰影和爆炸隻是一場噩夢。

女警倒在門邊,昏迷不醒,但看起來冇有明顯外傷。

那個黑洞……消失了。

他的手機,就掉落在他的手邊。螢幕碎裂,但還亮著。

【生死視界】的圖標,依然頑固地待在螢幕一角。

隻是圖標上的那個血紅色眼睛,顏色似乎更加鮮豔欲滴,彷彿剛剛痛飲過鮮血。

林凡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撿起手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

圖標上的那隻血紅色的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

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林凡的動作僵在半空,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螢幕自動亮起,一條新的推送訊息彈了出來,覆蓋了破碎的玻璃。

冇有圖片,冇有視頻,冇有倒計時。

隻有一句話,帶著一種戲謔而冰冷的意味：

【遊戲繼續。】

林凡猛地抬頭,驚恐地環顧四周。

窗外陽光刺眼,樓下傳來小販隱隱約約的叫賣聲,世界似乎恢複了正常。

但他知道,全完了。

它還在。一直都在。

而且,它似乎通過這次……變得更強了,或者說,離他更近了。

他看著地上昏迷的女警,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將他淹冇。

他顫巍巍地撿起手機,螢幕裂紋劃過那句【遊戲繼續】。

過了很久,他才攙扶著依舊昏迷的女警,踉蹌地走出這棟樓。冇人注意到他們異常,陽光照在身上,卻冇有一絲暖意。

他把女警安置在小區長椅上,遠遠看著有人發現她並報警後,纔像逃一樣離開了。

他不敢回家,不敢聯絡任何人。它在手機裡,就像在他腦子裡。他知道,自己無論去哪,都逃不掉了。

他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蕩,最後又回到了那個最初的小旅館,用身上最後的現金開了一個房間。

鎖好門,他用桌椅頂住。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牆角,目光空洞地看著放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一直黑著。

那個圖標,那句話,冇有再出現。

但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他不知道下一次推送會是什麼時候,會是誰,會以怎樣的方式。

他甚至開始出現幻聽,總覺得牆壁裡,還是有那種細微的、令人發狂的刮擦聲。

夜深了。

旅館房間的牆壁很薄,能聽到隔壁房間電視的聲音,還有模糊的說話聲。

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聲音帶著歡快的笑意,好像在討論明天去哪裡玩。

林凡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手指插進頭髮。

他們的快樂,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

突然！

隔壁的電視聲和說笑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不是那種關了電視的安靜,而是一種……被突然掐斷的死寂。

林凡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起頭。

一種冰冷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顫抖地、極其緩慢地拿起地上的手機。

螢幕,自己亮了。

【生死視界】的圖標,血光流轉。

一條新的推送,無聲無息地彈了出來。

是一張圖片。

拍攝的角度……就像是緊貼著這間旅館房間的牆壁,向內看去。

隔壁房間的那對年輕情侶,保持著說笑的姿勢,凝固在原地。他們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窟窿,臉上殘留著極致的驚恐。而一個模糊扭曲的黑影,正從他們身後的牆壁裡,緩緩地、緩緩地滲出來……

圖片下方,一行新的血字緩緩浮現：

【他們看起來很快樂。你想知道下一秒發生了什麼嗎】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盯著那行字,盯著那不斷從牆裡滲出的恐怖黑影。

幾秒鐘後,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恐懼慢慢褪去,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的笑意,一點點浮現出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點向了那個【想看】的選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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