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死亡日忌 > 第12章 活著?

死亡日忌 第12章 活著?

作者:大象真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02

我們走了很遠。

遠到那棟樓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遠到巷口變成了記憶裏的一個點,遠到蘇晚不再每隔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林遠走在最前麵,叼著煙,步子很大。他走得很快,像是怕一慢下來就會被什麽東西追上來。蘇晚走在我旁邊,她的手一直攥著我的衣角,從巷口出來就沒鬆開過。

我們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停下來等。

旁邊站著一個外賣員,黃衣服,電動車歪在一邊。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接單頁麵。林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塑料袋——裏麵裝著紅塔山、冰紅茶、瓜子和辣條。

“這煙是真的。”林遠忽然說。

“什麽?”蘇晚問。

他拆開那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陽光下散開,灰藍色的,很快就散了,沒有凝成人形,沒有變成小孩,沒有在空氣中多停留一秒。就是普通的煙。

“是真的。”林遠又說了一遍,聲音有點啞。

綠燈亮了。我們過了馬路。

馬路對麵是一家早餐店,蒸籠冒著熱氣,老闆娘在吆喝“豆漿油條包子”。空氣裏有油條的味道,有豆漿的味道,有煤爐子的味道。一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從我們身邊跑過去,書包帶子拖在外麵,差點絆倒。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慢走,籃子裏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

蘇晚停下來,看著那個老太太。老太太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看她。沒有咧嘴笑,沒有發黑的牙齒,沒有全黑的眼睛。就是普通的老太太,趕早市買菜的。

“她正常了。”蘇晚的聲音很輕。

“她一直正常。”林遠說,“不正常的是我們。”

我們找了一家麵館坐下來。店麵不大,五六張桌子,地上鋪著灰白色的瓷磚,牆上貼著選單,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圍裙上沾著麵粉,走過來問我們吃什麽。

“三碗牛肉麵。”林遠說。

“大碗小碗?”

“大碗。”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湯底清澈,麵條粗細均勻,上麵飄著幾片青菜和三四片薄薄的牛肉。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裏。

有味道。

不是以前那種“好吃但記不住”的味道。是真的有味道。牛肉湯的鹹,麵條的麥香,青菜的脆,辣椒油的辣。舌頭能分辨出每一種味道,它們不是混在一起的,是層層疊疊的,像一幅畫慢慢展開。

我吃了一口,眼眶熱了。

“怎麽了?”蘇晚問。

“我以前吃的那些炒飯,九塊九的,不加蛋的——那根本不是飯。”我的聲音有點啞,“那是在往嘴裏塞東西。塞完了,肚子不餓了,就完了。沒有味道,沒有記憶,沒有好吃或者不好吃。隻有吃了。”

蘇晚看著我,眼睛也紅了。她知道我在說什麽。她也吃過那些東西。在那棟樓裏,我們都吃過。隻是她吃的是黃燜雞,我吃的是炒飯。但都一樣。那些食物沒有靈魂,沒有溫度,沒有廚師的痕跡。它們隻是被製造出來的,被裂縫製造出來的,為了讓我們覺得“我們在吃飯”。

林遠把一碗麵吃得幹幹淨淨,連湯都喝了。他放下碗,長出一口氣。

“以前我總覺得,活著就是沒死。現在我知道了,活著是另一回事。”

蘇晚看著他。“什麽意思?”

“以前在那棟樓裏,我每天醒來就是點外賣、刷視訊、睡覺。我以為那就是活著。因為我沒死,我還在喘氣。但現在——”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覆過去,“現在我能感覺到我的手。不是‘能動’的那種感覺,是它在這裏,它是我的,它是真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沒有黑印,沒有裂縫,沒有疤痕。指甲蓋上有兩道白色的豎紋,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個舊傷疤——那是火燒的,不是紙劃的。我知道它是火燒的了。不是因為怨告訴我的,是因為我現在想起來了。

三年前,那場火。

我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火,煙,蘇晚的聲音,林遠的背影。還有一個小男孩——不是怨,是另一個。真實的小男孩,住在我們隔壁,那天晚上他爸媽不在家。蘇晚抱著他,我在前麵開路,林遠在後麵推。跑到二樓的時候,天花板掉下來了。我把小男孩推出去,蘇晚把他抱下樓。林遠拉著我往外跑。

我最後看到的是林遠的背影。他拉著我的手,手心裏全是汗,燙的。然後我就不記得了。

“海綿。”蘇晚叫我。

我抬起頭。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三年前。”我說,“我想起來了一些。”

蘇晚的手抖了一下。“我也是。剛才吃麵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來了。不是夢裏的那些,是真的。火,煙,你喊我的名字。”

林遠點了一根煙,手也在抖。“我也想起來了一點。我拉著你往外跑,你的手——”他看著我的手,“你的手被燒傷了。那個傷疤不是紙劃的。”

“我知道。”我說。

我們三個人坐在麵館裏,誰都沒說話。老闆過來收碗,看了我們一眼,沒多問。

吃完麵,林遠付了錢。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老闆找了零。是真的錢,不是裂縫裏生成的那種,摸起來有質感,邊角有磨損。

“我們現在去哪?”蘇晚問。

“找個地方住。”林遠說,“先住下來,再找工作。”

“有錢嗎?”我問。

林遠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錢,數了數。“七十多塊。夠今天住旅館了。明天我去找活幹。”

蘇晚從口袋裏掏出一些錢,加上我的,湊了一百多。我們在城中村找了一家小旅館,一個房間,三張床,一晚六十。老闆娘是個胖阿姨,收了錢,給了鑰匙,叮囑我們“別在房間裏抽煙”。

房間不大,牆皮有點脫落,窗戶關不嚴,但床單是幹淨的,白白的,有洗衣粉的味道。蘇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房間比那棟樓裏好多了。”她說。

林遠笑了。“那破樓,牆上有裂縫,地上有蟑螂,樓道燈是壞的。這裏至少燈是亮的。”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巷子,窄窄的,對麵是另一棟握手樓,牆上貼著出租廣告。樓下有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黃色的眼睛盯著窗戶。我盯著它,它盯著我。然後它叫了一聲。喵。正常的貓叫。不是“別出去”,不是人話。就是貓叫。

它跳下垃圾桶,跑了。

我轉過身,看著蘇晚和林遠。

“我們出來了。”我說。

蘇晚的眼睛紅了。“嗯。”

“真的是出來了。”林遠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樓裏那個東西讓我們以為出來了。是真的出來了。”

蘇晚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膝蓋。

“海綿,你說以前那些日子——每天點外賣,九塊九炒飯不加蛋,網貸催收,刷短視訊——那些是真的嗎?”

我想了想。“不全是假的。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樓裏讓我們以為是真的。”

“那我們的記憶呢?以前我們什麽都不記得。現在能記起來了。那些記憶是真是假?”

“真的。”我說,“隻是被壓住了。怨在的時候,它不想讓我們想起來。因為它怕。怕我們想起來了,就不怕它了。”

林遠把煙頭扔進垃圾桶。“它說得對。我們不怕了。它就沒用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摩托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樓下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麽,但聲音是活的,不是那種重複的、空洞的回響。

蘇晚忽然笑了。

“笑什麽?”林遠問。

“笑我以前。”她說,“在那棟樓裏,我每天寫日記。寫夢,寫裂縫,寫那個小孩。我以為我在記錄真相。其實我記錄的都是它讓我寫的。”

“我也一樣。”我說,“我以為牆裏的聲音是來幫我的。灰色頭像也是。其實他們都是它的一部分。它分裂成很多個聲音,讓我們不知道該信誰。”

林遠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我以前不信這些東西。什麽鬼啊怪啊裂縫啊,我都不信。我連海綿說牆裏有心跳我都不信,直到我自己聽到了。”

“現在信了?”蘇晚問。

“信了。但也過去了。”他看著天花板,“我們出來了。它還在裏麵。跟我們沒關係了。”

“真的沒關係了嗎?”蘇晚的聲音低了下去。

沒有人回答。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昏黃的。樓下有小孩在跑,笑著喊著,聲音很脆。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飄上來,嗆嗆的,但是是生活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貓。我盯著它看了幾秒,沒有覺得它在看我。就是一塊水漬,普通的,老房子都有的。

“海綿。”蘇晚叫我。

“嗯。”

“你說,那棟樓裏的我們,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但現在的我們,是活著的。”

蘇晚沒再說話。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她的影子在牆上,歪歪扭扭的,但那是正常的影子,不是獨立的,不會自己動。

林遠打起了呼嚕。他睡著了。睡得很沉,像很久沒有睡過覺一樣。

我閉上眼睛。

以前在那棟樓裏,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看催收簡訊,第二件事是點外賣,第三件事是告訴自己“明天一定早睡”。那是假的。那些催收簡訊是假的,那些外賣是假的,那個“明天”也是假的。因為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我從來沒有真正活過一天。

現在不一樣了。明天會是新的一天。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但我知道它是新的。不是重複,不是幻覺,不是裂縫裏的迴圈。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是暖的。不是裂縫裏那種“被設定成暖”的暖,是真的暖。棉花、陽光、洗衣粉的味道裹在一起,把疲憊一點一點地從骨頭裏擠出去。

樓下那隻野貓又叫了一聲。喵。

正常的。

我閉上眼睛。

明天,去找工作。掙錢,租房子,過日子。像普通人一樣。不是因為在裂縫裏逃出來了,是因為我想活著。不是“不敢死”,是想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