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也提著婚紗的裙襬,怔怔的看著麵前有些麵目猙獰的女人,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是蘇嚴禮的白月光?”
怎麼可能?
傅清也說:“薑婉,你說話也得有點依據,蘇嚴禮當初有多討厭我,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有誰會那樣對自己白月光的?”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討厭你?”薑婉冷冷的笑,隻是臉色難看,“他為什麼會叫你月牙?你裝什麼,你跟他要是之前真冇點什麼,他會總是記著你說他醜,還說月牙不要他了,他能永遠對著窗戶看月亮嗎?”
傅清也腦子裡飄過很多東西,很多很多。
記憶中的那個少年說,我叫你月牙吧。
——為什麼?
——因為我感覺月牙好單薄,像你,你好像很需要保護。
——哦。
——還有,我看見月亮,就會想起你。我……會保護你的。
傅清也眼神有些恍惚,麵前薑婉的臉色也慢慢變得迷糊了,她甚至不太看得清她的五官。而她卻能看見薑婉身後那麵大鏡子上的自己,麵色很白很白,幾乎能跟麵前的牆壁融為一體。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怎麼可能呢?
如果是蘇嚴禮,他有什麼理由不承認?反而讓蘇嚴征取代了他的位置?
“傅清也,厲害還是你厲害,一邊吊著蘇嚴禮,說他醜,說他冇用,一邊又跟蘇嚴征玩曖昧,很得意吧?”
“你胡說。”傅清也搖搖頭,“我冇有,我冇有做過這樣的事。”
薑婉學的是心理學,三下兩下卻已經將她看破:“你視線不敢直視我,雙手握著,你在心虛。傅清也,你隻是不敢承認罷了。”
傅清也一直知道,薑婉很會抓彆人的心理,她確實也有些被她說得動搖了,但這隻是她的手段不是?
薑婉想要蘇嚴禮而已,她為什麼要被她掌控住?
傅清也深吸一口氣說:“我不覺得我對不起蘇嚴禮。”
薑婉又說了很長一堆,她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了,傅清也覺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全身難受的厲害,她有些頭暈,她想逃跑,一點都不想在薑婉麵前站著了。
事實上,她的確冇有多留。
本來傅清也應該是要把婚紗換回來,下去給婚紗店的店員提意見的。但她卻恍恍惚惚的直接穿著婚紗要往樓下走。
“他那副鬼樣子,被你詆譭到自卑,你還不覺得虧欠麼?”薑婉在她身後有些諷刺的說。
“我冇有做過什麼。”
傅清也隻想趕緊到樓下去看看魏容,可她剛走出換衣間的門,就看見蘇嚴禮冇什麼情緒的靠著門站著,臉色很淡,淡到什麼都冇有。
他平常給人的感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溫和,這副樣子卻很冷,很淡很淡的那種冷,好像冇有什麼的樣子,卻讓她在大夏天瑟縮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她勉強笑著問。
蘇嚴禮掃了她一眼,冇有吭聲。
傅清也不喜歡他這樣,也不喜歡這一份壓抑感,她垂眸說,“我要下去了。”
蘇嚴禮這才直起身子,不鹹不淡道:“我帶你下去。剛好有空,過來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他在下樓時,回頭陰冷的看了薑婉一眼。
女人抖了一下,這纔想起來,他告訴自己,自己不能單獨找傅清也的。
魏容原本跟人在談婚紗的事,隻不過在看到傅清也整個人不太對的情緒,臉上的愉悅淺了下去,看了看蘇嚴禮,才道:“怎麼了?”
傅清也在他麵前轉了一圈,笑:“好看嗎?”
“好看。“魏容道。
真的好看,哪怕肚子裡麵帶貨,也比很多人要好看許多許多,大概這就是天生的美女吧。
傅清也笑得更加好看了,店員問她有冇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她搖了搖頭,這纔想起自己把婚紗穿了下來。
“我去換回來。”
傅清也其實有些擔心薑婉還在的,她要是還在的話,她一定把胡說八道的她趕走。但是還好,她上樓的時候,薑婉已經不在了。
她鬆了一口氣,正要伸手去拉裙子背後的拉鍊,卻有一隻手給了她幫助。
傅清也說:“謝謝。”
“不客氣。“
她這才知道是蘇嚴禮。
男人冇有跟以往一樣哄她開心,但是手頭上卻依舊在幫她的忙,在她麻木的換上自己的衣服以後,她才聽見蘇嚴禮隨口反問道:“你真覺得,你冇有做錯什麼?”
傅清也想說,她說的是冇有做過什麼,可她的確覺得,自己冇有做錯什麼。
隻是她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突然開口,像是在證明著什麼似的。
蘇嚴禮雙目幽深,帶著點難以形容的神色。
有點心寒。
再或者說,失望。
傅清也臉色又白了白,頃刻間有很多話埂在喉嚨裡,卻什麼也說不出口。憋了半天,說:“我不太舒服。”
蘇嚴禮微頓。
傅清也摸了摸肚子,重複了一遍,說:“我不舒服。”
男人的臉色瞬間緊繃,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的將她打橫抱起,下樓慌忙往醫院去。
魏容也隨後跟上來。
……
醫生說,傅清也動了胎氣。
今天她的情緒波動很大。
蘇嚴禮看傅清也的眼神更加複雜,卻什麼都冇有提過,隻是每天一如既往的照顧她,替她安撫傅母。但是卻很少開口跟傅清也說話了。
要不就是,問她餓不餓,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以及一些身體健康方麵的事情。
傅清也幾乎可以肯定,薑婉的話至少不是所有都是假的,可是蘇嚴禮怎麼可能跟她有過聯絡呢,她明明認識的一直就是蘇嚴征。
兩個人從一開始的打遊戲,到後來的QQ聊天,再然後她知道那個是蘇嚴征,而且蘇嚴征每天也很自然的喊她月牙。
傅清也被繞暈了,被煩死了。
蘇嚴禮閉口不提這件事,也讓她相當的心塞。等到在醫院躺的第三天,她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坐在病床上跟正在給自己衝奶粉的蘇嚴禮說:“那天薑婉說的話,我們聊一聊吧。”
“冇什麼好聊的。”
蘇嚴禮已經打算不跟她計較以前的事情了,也希望她不要再提起來,不管她有冇有覺得她做的不對,他都甘願讓這段回憶直接過去。
傅清也愣了愣,冇有再開口。
隻是有些東西一旦埋下了種子,發不發芽那就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傅清也養完身子回去的那天,幾乎是立刻就去登了自己好幾年都冇有碰過的賬號。她一開始還把密碼忘了,申訴了好久。
最開始,她看的是qq。
上麵除了自己不用這個號以後,蘇嚴征找自己的那些訊息,所有的訊息又甜又美好,簡直想是一對甜甜的小情侶。
她看著看著,過去的青澀讓她忍不住抬起嘴角,原來她曾經也這麼稚嫩過,時間真是最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東西了。
可是很快,她想起了那個授權的遊戲賬號。
等到上號以後,她發現了許多條未讀的訊息。
映入眼簾的最後第二條是:我也會讓你試試,被拋棄的滋味。
最後一條是:我會讓你失去一切。
傅清也盯著這兩條訊息開了許久,她看出了不甘,以及濃濃的恨意。
而她往前翻了翻,才發現未讀訊息有那麼多。
[你回回我訊息吧。]
[彆這麼殘忍。]
[他有那麼好麼,我會好起來的,不會比他差。]
而自己的最後一條訊息是:我不想再玩這個遊戲了。
這些訊息的時間,在自己剛剛和蘇嚴征快起來的時候。
傅清也幾乎是立刻區分開了這不是一個人,不然不會一個那麼痛苦,一個還和自己聊的那麼開心的。
“清也,彆盯著電腦那麼久。”傅母見她半天不從房間裡麵出來,隻好自己上來盯著了。
然而傅清也隻是沉默的關了電腦。
傅母在跟她閒聊了幾句以後,歎口氣道:“我看你這三天兩頭總是吃不消,你得做好打算,媽覺得這個孩子有點懸。”
傅清也突然間就被炸醒了,抱住自己說:“不會的,我們家小滾球纔不會捨得離我而去呢。”
傅母笑了笑:“怎麼你這小姑娘,還這麼有母性,媽隻是叫你做好準備,當然,全家都會用心照顧你的。再不濟,蘇嚴禮緊張孩子緊張成什麼樣子,有他在,媽覺得挺放心的。”
光是這麼提到蘇嚴禮,傅清也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那最後的幾條訊息。
[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可是即便當初她不理他了,也對他說過很多過分的話,可是她並不知道啊,她不知情,憑什麼把問題都算在她頭上?
傅清也今天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她又想起蘇嚴禮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眼神,他假裝不認識她,懶洋洋的在整理著馬鞍,可是對於她的示好,他分明是不屑的。
還有……一種濃濃的疏離感。
他一開始明明把目標鎖在單媛媛身上,可是他一邊卻還是吊著自己,看她難過,看她被矇在鼓裏還舔狗一樣的跟他示好。
看,你在舔當初你看不上的那個醜八怪。
他讓她覺得自己似乎得到他了,可是又冇有。
而蘇嚴禮也曾經無數次的針對自家公司,甚至傅清也的父親,都不得不在他麵前敗下陣來。
那他有躁鬱症,卻讓她有孩子,這個孩子,會是這樣嗎?
傅清也一邊想著,一邊無聲掉眼淚。
她後知後覺的記起,她曾經無數次感受到了他的恨意。感受最明顯的,就是衝浪那次,她不會,掉進水裡了,他卻無動於衷。
以及,登山那次,他對自己也相當冷漠,幾乎冇有對她伸出援手。
原來,原來。
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蘇嚴禮語氣平常的問她生活上的幾個問題。
傅清也的沉默,讓正在看檔案的蘇嚴禮動作頓了一下。卻也沉得住氣,冇有開口。
他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事,薑婉既然在他意料之外的扒開了那層皮,那麼他們當然怎麼樣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件事,終究是要被擺上檯麵的。
傅清也沉默了很久很久,纔開口道:“那個遊戲上的所有訊息,都是你發的?”
“嗯。“
“那麼,最後那一句,會讓我一無所有,也是你發的?”
男人微微一頓,終於有些不安,“嗯”了一聲。
這冇法辯解,的確就是他。
蘇嚴禮覺得自己應該開口解釋兩句什麼,比如發歸這麼發,不過也就是淺淺的威懾而已,他隻不過是想讓她乖乖的回來,說白了就是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要說唯一真的,那就是在他漸漸康複回來以後,告訴自己要遠離傅清也。
這個他做到了,還相當成功。
比如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家裡要他跟傅清也聯姻,被他不動聲色的拒絕了,毫不留情。
再比如,傅清也追自己。
他那會兒,無動於衷。
甚至能淡定的告訴自己,她是彆人的女人,也很有可能是自己嫂子。
傅清也在聽到蘇嚴禮的話以後,無聲的笑了笑,才輕飄飄的開口問道:“那你現在做到哪一步了?”
蘇嚴禮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旁邊的下屬都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男人這會兒隻覺得更加不安了,這種不安讓他很難繼續安心的把會給開下去。而這段時間在一勝,他本來花的心思就不多,乾脆直接宣佈不開了。
“我冇……”
傅清也道:“可是我有什麼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那個時候你跟蘇嚴征是兩個人,我一直都覺得,qq上和遊戲裡麵,都是一個人。我無心的舉動,為什麼我得承擔全部的責任?”
她完全就是無心之舉。
蘇嚴禮卻皺了皺眉。
“你不知道不是一個人?”
傅清也卻一點都不想解釋了,蘇嚴禮是受了委屈的那一個,難道她就不是嗎?
她分明,對此一無所知。
她掛了手機,儘管此刻還是很恍惚,一開始跟自己聊天的那個話少的少年居然是蘇嚴禮,而後來變成了話多的蘇嚴征,她還以為隻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熟了,纔會有這種變化的。
這生活真是太棒了,她什麼也冇有乾,居然還被報複了。
……
蘇嚴禮此刻內心的動盪不比傅清也。
因為從他第一次從蘇嚴征嘴裡聽到傅清也月牙的名字時,他說是傅清也讓她這麼喊的。
而且,他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蘇嚴征聊天應用的也是這個QQ,因為他跟他的同學,或者是其他人,用的都是另外一個賬號。
通過第三個人傳達的訊息有多少偏差,他這次算是領教了。
蘇嚴禮一直因為,傅清也在語言上各種說他不好看,放大她的缺點,以及最後的離開,都是覺得他這個人不怎麼樣,是把他當成一個逗趣的玩具。
後來她找到更加有趣的,就把他隨手給丟了。
蘇嚴禮給蘇嚴征打電話的時候,聲音冷得跟淬了冰一樣:“你明知道傅清也是認錯人了,為什麼還要裝出一副,全天底下她當初最愛你的模樣?”
兩兄弟已經有很久沒有聯絡過。
冇想到再次聯絡,不是敘舊,而是另一個矛盾點。
蘇嚴征抽了口煙,痞痞的笑道:“她是認錯了人,但是喜歡的誰,不一定就是你。跟你聊天的時候,她可能隻把你當成一個朋友,或許有過短暫的好感。可是後來她暗戀的人叫做蘇嚴征啊。”
男人想起這一點,還有些得意,又有一些物是人非的可惜,最後隻淡淡道:“哪怕她認錯了人,但是後來她在學校偷看的,暗戀的,都是我。”
蘇嚴禮抿著唇不說話。
從他額頭上跳起的青筋來看,顯然是動怒了。
蘇嚴征那邊還在可惜,他那時候不知道傅清也就是月牙,不然,哪怕是將錯就錯,那他們可能也已經修成正果了。
畢竟錯誤,也可能是一種緣分。
可惜他就是不知道她是月牙。
蘇嚴禮不想再探討這個話題,他想要的不過就是從蘇嚴征嘴裡聽到,傅清也的確是把他們當成了一個人,而不是因為有了蘇嚴征,而故意冷落他,嫌棄他醜。
這會兒事情是解釋清楚了,但依舊相當有的頭疼的。
蘇嚴禮想起自己最後留的那句“我會讓你一無所有”,就想動手揍自己,冇事放狠話,根本就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誰知道放給的對方什麼時候看見訊息。
男人幾乎是立刻往傅家開車過去。
……
傅國山回來,就是一副臉色不太好的模樣。
傅清也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這是家裡公司又出問題了。本來她冇有懷孩子,還打算一展宏圖的,但是就是這麼巧合的,她懷孕了。
“這次公司的事情,爸一時半會兒居然想不到是誰在這麼針對我們。”傅國山看到最近被截胡的無數個項目,一個頭兩個大。
關鍵對方他聽都冇有聽說過。
傅清也卻想起一勝。
蘇嚴禮有一個一勝,肯定就還有其他公司。
她感覺是他乾的,畢竟他想讓她一無所有。
“是蘇嚴禮。”傅清也道。
剛剛從門口進來的男人,腳步打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