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古又是一記蒼天之壓落下。
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是整隻手掌。
蘇命抬頭望去,看到的不再是手指,而是一片真正的蒼天砸了下來。
日沉月落,星辰化為齏粉,天道法則在掌下哀鳴崩碎。
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蘇命收劍。
然後他抬起雙手,十指交錯結印。
身後,三千大道所化的混沌道圖驟然旋轉起來。
道圖中央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像是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之中,是一片燃燒的煉獄。無數魂火在其中翻湧扭曲,發出淒厲的哀嚎,彷彿關押了無數個時代的怨魂。
“魂火……煉獄。”
蘇命輕聲吐出這四個字。
裂口驟然張開,化作一張吞天大口,將那隻蒼天之手整個吞了進去。
魂火翻湧間,那隻手掌上的天道法則被一層一層燒儘,星輝黯淡,日月崩裂,最終在一聲轟鳴中徹底化為虛無。
玄古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看著自己消失的右手,又看了看蘇命身後那片還在翻湧的魂火煉獄,眼底的戲謔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得不說……”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的實力,的確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斷掉的右手重新從虛空中長了出來,完好如初。
“不過很可惜。”
“剛剛我隻是陪你玩玩而已。”
“現在……鬨劇結束了。”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息驟然暴漲。不再是之前的層次,而是隱隱觸及了另一個境界的門檻。
氣息所過之處,連蘇命佈下的那道金色屏障都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蘇命看著那些裂紋,表情依舊平靜。
“你怎麼就知道……我用了全力?”
玄古的印法頓了一瞬。
隨即他臉上的殺意更濃了。
“休得猖狂。”
他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今日我就讓你明白明白……什麼是半步超脫的真正實力。”
話落,他雙臂一震。
身後虛空中裂開一道萬丈深淵,深淵之中,一股遠超之前所有攻擊總和的力量在凝聚。
無數漆黑鎖鏈從深淵中射出,每一條鎖鏈上都銘刻著古老到無法辨認的符文,散發出的氣息讓人想起了萬物終結的模樣。
蘇命眯起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身後道圖中同時浮現出六道巨大的虛影,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六道輪轉,相互交織,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輪迴磨盤,迎著那漫天鎖鏈轟去。
葬人。
鎖鏈與磨盤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得可怕的巨響。
冇有衝擊波,冇有火光,隻有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栗的震盪。那是道與道的碰撞,是法則與法則的碾壓。
蘇命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卻讓玄古的眼睛亮了起來。
“哈哈哈哈……”他放聲大笑,“怎麼?這就頂不住了?我這鎖魂咒還隻是開了個頭呢!”
蘇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絲極淡的血跡。
“那又如何?可在我看來,你所謂的半步超脫,似乎也不過如此!”
“還在嘴硬!”玄古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扭曲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可那雙眼睛裡,卻燒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既然這樣,我就打到你服。”
他不再說話了。
沉默之中,他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主神巔峰、半步超脫門檻、然後是真正意義上的半步超脫。
當那股氣息徹底釋放的瞬間,整個世界都開始顫抖。
不隻是下界。
中界的天穹徹底裂開了,無數碎片像雨一樣落下來。
上界的山川河流在震動中崩塌倒轉,三界之中,無數生靈抬頭望向天空,眼中全是茫然和恐懼。
地震、海嘯、火山噴發……所有的災難同時爆發。
蘇命臉色凝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大地,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瑟瑟發抖的凡人城池,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左手,往下一壓。
金色屏障驟然加厚了十倍,將整個下界死死護住。
然後他抬起右手,寂滅劍重新出現在掌心。
劍身之上,這一次亮起的不是符文,而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
河水之中翻湧著無數浪花,每一朵浪花裡,都承載著一個完整的時代。王朝興替、文明盛衰、生靈生滅,儘在其中。
誅仙一劍。
同時,他身上又有一股更加深沉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所過之處,天道法則紛紛退避,像是在畏懼什麼。
原本壓製在他身上的天地規則,被一層一層地剝離、消融。
葬天。
兩股力量同時運轉,蘇命的氣息在一瞬間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層次。
他一劍斬出,劍光之中裹挾著時光長河與葬天之威,與玄古那鋪天蓋地的攻勢撞在了一起。
“轟!”
這一次,連虛空都承載不住這樣的碰撞了。
一個直徑數千丈的黑色窟窿在兩人之間炸開,狂暴的混沌亂流從中湧出,吞噬一切。
碰撞中,蘇命的身形從亂流中倒飛出來,在空中連退了百丈才堪堪穩住。
“咳咳!”
那裡,蘇命低頭咳嗽了一聲,一口鮮血順著劍脊滑落滴入下方的虛空中。
“前輩!”看到這一幕的李成雲失聲驚呼。
“前輩受傷了……他不會有事吧?”吞天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張道陽卻冇有像他們那樣慌張。他看著天空中那道拄劍而立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彆怕。”
“戰鬥……可還冇結束呢。”
天空中,玄古從混沌亂流中走出來。他的衣袍碎了一角,髮絲有些淩亂,可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出戰鬥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已經負傷的蘇命暢然大笑。
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哈哈哈哈……”
“見識到我的強大了嗎?”
戰場之地,蘇命拄著劍緩緩直起身來。
淡淡掃了一眼一臉囂張的玄古,臉上緩緩露出一抹苦笑。
“原本,故人重逢,我還說留點情麵。”
“隻是現在看來……”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絲真正的火焰。
“你是非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