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深坑邊緣,玄古的一隻手已經抵在張道陽眉心。
那手指雖然看似平平無奇,可若有人敢抬頭看上一眼,就會發現在那根手指之上並非血肉,並非虛空,而是一片翻湧不休的蒼天。
真正的蒼天。
雲層在指尖之下翻滾,雷霆在指節之間遊走,日月星辰繞著指背旋轉,像是鑲嵌在上麵的裝飾。
一根手指,便是一片天穹。手指之下,萬物皆為螻蟻。
“此乃本座的秘術,蒼天之壓。”玄古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手掌之上,超越諸天。手掌之下,皆為螻蟻。”
他低頭看著張道陽,像是在看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蟲子。
“你既然不肯將命經交給我,那我便讓你嚐嚐……被蒼天鎮壓至死的感覺。”
張道陽的額頭已經開始往下塌了。
不是骨頭碎了,而是那片蒼天的重量,正在一寸一寸地將他的血肉、骨骼、乃至元神往身體裡麵壓。
他整個人都在縮小,像是要被壓成一張紙。
可他還是在笑。
“小……小小螻蟻……”他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玄古的指尖上:“也敢妄自稱天?”
玄古一愣。
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方圓百裡的殘雲儘數潰散。
笑夠了,他收了聲,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說錯了。”他淡淡道:“天有何懼?本座若是願意,這天……便也可不存。”
話落的瞬間,手指往下按了一分。
“哢嚓!”
張道陽的雙肩骨骼齊齊碎裂。
碎骨從背後刺出來,白森森的,掛著血絲。
他整個人被壓得往下一沉,身下的碎石地麵又塌了三尺。
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冇吭。
“道長!”
碎石堆裡傳來李成雲的嘶吼。
他和吞天蟒從坍塌的山壁裡爬出來,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扭成了詭異的角度。
可他看都冇看自己的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玄古,眼眶都快瞪裂了。
“放開他!”
兩個人同時衝了出去。
李成雲在前,吞天蟒在後。
兩人將殘存的力量催到了極致,身影快得在空氣中擦出火光。
李成雲一拳轟出,拳罡化作一頭咆哮的巨龍,吞天蟒張口吐出一道墨綠色的毒焰,兩道攻擊一左一右,直取玄古後心。
玄古連頭都冇回。
他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落在空氣中,卻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拳罡碎了,毒焰散了,李成雲和吞天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拍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犁出兩道百丈長的溝壑才停下來。
遭遇這一擊,兩人趴在地上再也動不了了。
遠遠望去,隻能看到血從身下洇出來,染紅了大片泥土。
“你們這些螻蟻。”玄古終於偏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果然就是螻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冷得像冰。
“不過我不殺你們。”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何為絕望。”
說完,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張道陽身上。手指又往下壓了一分。
“怎麼樣?被壓製的感覺,不好受吧?”
張道陽的臉已經變形了。額頭的皮膚開始裂開,露出下麵白森森的頭骨。
可他還是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
“嗬嗬……小人得誌。”
“小人得誌?”
玄古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像是被凍住的水麵。
“你錯了。”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嗎?”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雲淡風輕。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是一頭被關了無儘歲月的野獸,終於撞破了牢籠。
“我於無儘歲月前便已成道。期間,我見證了無數強者崛起又隕落。那些人,有的比我還強,有的比我更有天賦,有的甚至已經觸摸到了超脫的門檻。可最終,他們都不在了。”
“而隻有我……活到了現在。”
他低下頭,直視著張道陽的眼睛。
“隱忍無儘歲月,時至今日,便當是我的時代。”
張道陽費力地抬起眼皮。
他的眼睛已經被血糊住了,看什麼都模糊一片。
可他還是透過那片血色,直直地看著玄古。
“我活了這麼久……”他喘了一口氣:“還是頭一回聽人……將苟且求活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玄古的手指僵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短暫到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可張道陽察覺到了。
所以他笑得更厲害了,笑得渾身都在抖。
“被我……戳到痛處了?”
“所以呢?”玄古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嘲諷,就是你最後的武器了嗎?”
他俯下身,湊近張道陽的耳邊,聲音低得像耳語。
“但你放心,我不會生氣的。”
“你越是這樣……我便越是要你親眼見證我的輝煌。”
張道陽不笑了。
他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像是認命了一樣。
可他的眼睛裡卻亮起了一種光。那光很淡,卻執拗得可怕。
“是嗎?”
“可我……卻覺得,你恐怕都活不過今天。”
玄古眉頭一皺。
“嗯?”他直起身,低頭審視著張道陽:“若說上古時期,我承認,或許有不少人能與我一戰。可這個時代……誰能阻我?”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又勾了起來。
“難不成,你是寄希望於蘇命?”
張道陽不說話。
玄古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他都是失敗過的人了。先不說他能不能歸來……便是再度回來,也一樣無濟於事。”
張道陽抬起頭。
“果然呐……”
“靠藏頭露尾活到現在的人,的確是理解不了……什麼是註定的安排。”
被接二連三駁麵子的玄古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少廢話!”
他猛地收回手指,一把揪住張道陽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說得這麼玄乎,那你告訴我!蘇命他人呢?他能出來嗎?他又敢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