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就這麼站在山坡上,負手而立。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袂。
也吹動他的髮絲。
旭日終於躍出了地平線。
萬道金光灑落,將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蘇命的目光也隨著升起的太陽,一點點變得冷冽起來。
那種冷,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決絕。
他遙望仙域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動。
“仙域。”
“我給你們的期限,可是到了。”
而也是在同一刻。
仙域似乎也聽到了蘇命的聲音。
天空驟然泛起七彩神光,一扇緊閉了整整百年的仙門緩緩打開。
門後冇有仙兵仙將,也冇有任何一個身影。
隻有一道冰冷無比的聲音傳了出來。
“仙域眾仙。”
“恭請地府鬼神登天赴死。”
聲音浩浩蕩蕩,響徹三界。
直接吸引了三界所有人的目光。
“要開始了嗎?”
所有人都在默默關注這一切。
原本趴在桌上沉睡的黃寶也猛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還帶著幾分醉意,可眼神已經徹底清醒了。
白袍和沉睡者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原地,那道白衣身影依舊負手而立。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蘇命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開口。
“醒了?”
“師父!”黃寶走到蘇命身後:“師父……那破軍也太囂張了,您放心,我……”
“我說了,用不著你。”
蘇命依舊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望著仙域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裡有幾分譏誚,有幾分期待,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他既然是請我赴死。”
“那我蘇命……”
“就更要去看看他有幾斤幾兩了。”
話落的下一刻,一股無上的力量驟然自蘇命體內爆發。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偉岸和磅礴感,就彷彿是沉睡的巨龍猛然睜開了眼睛。
巨大的威壓,甚至逼得黃寶三人都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此刻,蘇命雖然還是蘇命。
可落在三人眼中,他卻是猶如一尊主宰一般。
高高在上且難以捉摸。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登天而去。
“我們也走。”
身後,白袍三人對視一眼,同樣登天而去。
而與此同時,地府深處,一直通過水鏡默默看著這一切的老佛陀也是不由得搖了搖頭。
“那一切本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終究,無論再來多少次,曆史還是難以改變啊。”
……
天際之上,蘇命一襲白衣,淩空而去。
身後跟著黃寶、白袍、沉睡者三人。
四人步伐不急不緩,可每一步落下,都讓虛空震顫。
眨眼之間,四人便已踏入仙門,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
雲端之上。
密密麻麻的仙人列陣而立。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數萬之眾。
那些仙人有的腳踏飛劍,有的端坐蓮台,有的周身繚繞著各色神光。
修為最低的也是真仙。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些,更是達到了大羅金仙層次。
可這麼多仙人站在這裡,卻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登天而來的四道身影。
而在所有仙人的最前方,雲端最高處。
一張由仙金鑄成的寶座巍然矗立。
寶座上坐著一個身披金甲的男子。
破軍。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姿態懶散,像是在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而在他腳下,踩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白髮蒼蒼,滿臉褶皺。
那雙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和不甘。
是仙祖的人頭。
蘇命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那顆人頭,然後才落在破軍臉上。
兩人就這麼隔著數裡虛空,遙遙對視。
一個站在雲端,一個踏空而立。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可不知為何,在場所有仙人都產生了一種感覺……
彷彿那個站著的人,纔是在俯視一切的那個。
“你終於來了。”
破軍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等很久了?”蘇命的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倒也不算太久。”破軍靠在椅背上:“畢竟也就……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蘇命點點頭:“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確實。”破軍應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對你來說,這一百年應該過得挺舒坦吧?”
“還行。”蘇命笑了笑:“種種地,喝喝茶,看看日落。比你這擔驚受怕的日子,應該確實舒坦不少。”
破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是嗎?”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人頭:“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這一百年,過得也挺舒坦。”
“這期間,不僅殺了不少不聽話的東西,還整頓了不少礙眼的傢夥。”
“如今這仙域,總算是乾乾淨淨了。”
蘇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顆人頭上。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乾淨?”
“你是說這老東西?”破軍腳尖輕輕一點,那顆人頭便滾到了一旁:“他背叛仙域,便當萬死。”
“我殺他,有什麼問題嗎?”
這話一出,仙人群中頓時有一道身影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赫然正是璿光仙祖。
畢竟曾和仙祖乃是至交,如今後者慘死,他要說冇有情緒是不可能的。
可他依舊什麼都不敢說,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和破軍對視。
蘇命自然也注意到了璿光仙祖的表情。
但他隻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你殺他,那是你們仙域內部的事情。”
“今日我來,隻是想告訴你一聲。”
“我給你們的期限,到了。”
破軍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給我們的期限?”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那笑聲裡滿是嘲諷。
笑夠了,他才重新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蘇命。
“錯!”
“是你的死期到了。”
“蘇命,我不管你有什麼準備,今日……你都休想活著離開這裡。”
蘇命看著他那副張狂的模樣,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看來你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