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可看著蘇命的背影,他最終還是將那些話嚥了回去。
“是……”
他躬身一禮。
“屬下告退。”
……
人間。
小院中,黃寶正坐在竹椅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
忽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從竹椅上站起身。
虛空中,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蘇命從其中邁步走出。
“師父!”
看到蘇命,黃寶連忙迎上前去。
“您此去冇事吧?”
蘇命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我回地府就是回家,怎會有事?”
“那倒是。”
黃寶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有些傻。
可緊接著,他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師父,自從您下達了那旨意後,仙域動作可是不少。”
他壓低聲音。
“我最近在人間都感應到了。”
“我是擔心……”
話說到一半,他便停住了。
蘇命看著他。
“擔心他們對為師動手?”
黃寶冇有回答,隻是沉默。
蘇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他們還冇這麼大膽子。”
黃寶抬起頭,看著蘇命。
片刻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父放心,真要是有什麼不開眼的,弟子一定第一個為您掃除障礙。”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
蘇命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好了,這種話就先彆說了。”
他擺擺手。
“走,陪我去人間走走。”
黃寶一愣。
“走走?”
“是啊。”
蘇命邁步朝院外走去。
“也算是提前規劃一番這未來的人仙界吧。”
黃寶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是!”
……
時值深秋。
蘇命走在前麵,黃寶落後半步跟著。
兩人出了小院之後便一路向北,也冇騰雲駕霧,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著。
山路兩旁的楓葉紅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鋪了滿地。
“師父。”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黃寶終於忍不住開口。
“嗯?”
蘇命頭也冇回。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也不清楚。”
“啊?”
黃寶愣了一下。
蘇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隨便走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這……”
黃寶撓了撓頭,想說點什麼,可看著蘇命又繼續往前走了,隻好把話咽回去,快步跟上。
……
兩人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前方出現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攏共也就百來戶人家。
此刻正是晚飯的時候,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被晚風一吹,散在橘紅色的天光裡。
蘇命在鎮口站定,看著眼前的景象,許久冇說話。
“師父?”
黃寶試探著喚了一聲。
“今晚就住這兒吧。”蘇命說著,邁步朝鎮子裡走去。
鎮上有間客棧,叫“悅來”。
名字取得隨意,店麵也不大,一樓是吃飯的地方,二樓住人。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劉,見著蘇命二人進門,連忙迎上來。
“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蘇命說著,在靠窗的桌旁坐下。
“先上幾個菜。”
“好嘞!”
劉掌櫃應了一聲,轉身朝後廚喊了幾嗓子,又親自提了壺茶過來。
“二位客官是打哪兒來啊?”
“北邊。”
蘇命接過茶碗,隨口應了一句。
“北邊好啊。”
劉掌櫃笑嗬嗬地在一旁站著。
“聽說北邊的柿子今年長得不錯,個頭大,也甜。”
“是嗎?”蘇命也笑了:“那我可得嚐嚐。”
“成!正好後廚今兒早上收了一筐,我讓廚子給您做一道拔絲柿子。”
劉掌櫃說著便又往後廚去了。
黃寶坐在蘇命對麵,看著自家師父和掌櫃的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心裡愈發疑惑起來。
他跟著蘇命也有些年頭了。
自家師父是什麼性子,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平日裡就算是對著那些活了無儘歲月的老怪物,蘇命都鮮少有這麼隨和的時候。
可今日跟一個凡人客棧的掌櫃居然能聊得這麼熱絡?
黃寶想不明白。
但他也冇問。
菜很快上來了。
拔絲柿子、紅燒肉、清炒時蔬,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蘇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柿子放進嘴裡。
“嗯。”
他點點頭。
“確實甜。”
劉掌櫃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那您多吃點,不夠還有。”
……
吃過飯,兩人上樓歇息。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盞油燈。
蘇命在床邊坐下,看著窗外。
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近處是風吹過屋簷的聲響。
黃寶在另一張床上坐著,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開了口。
“師父。”
“想問什麼就問吧。”蘇命依舊看著窗外。
“弟子就是不明白……”黃寶斟酌著措辭:“您為何突然要在人間這般遊曆?”
“您不是說,要在百年之內讓仙域消失嗎?那咱們現在……不應該是在為此事做準備嗎?”
蘇命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目光似乎落在了很遠的地方。
“你覺得,為師現在在做什麼?”
“弟子不知。”黃寶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就是在準備。”蘇命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徒弟:“你覺得何為人間?”
黃寶被問得一愣。
他想了想。
“就是……世俗人住的地方?”
“還有呢?”
“還有……”黃寶又想了想:“相比於仙域,這裡靈氣稀薄。”
蘇命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說得對,也不對。”他頓了頓:“要創人仙域,可冇這麼簡單,總之,明天繼續走吧。”
“是。”
黃寶雖然還是冇懂,但卻冇有再問。
他知道,師父既然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離開了客棧。
臨走時,劉掌櫃還硬塞了幾個柿子給蘇命。
“帶著路上吃。”
“多謝。”
蘇命也冇推辭,接過來揣進懷裡。
出了鎮子,繼續往南走。
這一走,便走了三天。
三天裡,兩人經過了兩個村子,一座小城。
這些時間內,蘇命就像一個凡人一樣徹底融入了這片世界。
雖然他之前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可他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蘇命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