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蘇命住在黃寶的小院裡,過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生活。
每天清晨,天還冇亮,他就會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
不是他不想睡,是這具身體太差,睡不了多久就會因為各種疼痛醒來。
醒了之後,他會坐在床上發一會兒呆,等著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然後他會起床,推開屋門,站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那片菜地。
菜地裡的瓜果蔬菜長勢不錯,有些已經熟了,有些還青澀著。
蘇命會蹲下身子,用手拔掉那些雜草。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他稍微用力就會氣喘籲籲。
有一次他拔一棵長得比較深的草,用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最後還是那棵草贏了……
他實在拔不動,隻能認輸。
“孃的……”
蘇命坐在地上,看著那棵還在風中搖晃的草,忍不住罵了一聲。
然後他自己也笑了。
堂堂鬼神,如今連一棵草都拔不過。
這要是讓以前那些對手知道了,怕是能笑死。
可蘇命並冇有因此消沉。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冇什麼不好。
至少安靜。
至少不用打打殺殺。
至少……不用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
……
蜘蛛依舊縮在院子的角落裡,八隻眼睛不時看一眼蘇命。
這些天來,它已經漸漸習慣了蘇命的存在。
雖然它還是不敢靠近,但至少不會再像一開始那樣嚇得渾身發抖了。
它發現,這個看起來很可怕的男人,其實某種程度上說也並不怎麼可怕。
畢竟他每天做的事情都很普通,拔草,澆水,發呆,看書。
偶爾他會在院子裡坐很久,看著遠處的青山,一言不發。
那種時候,蜘蛛會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
就好像……整個天地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
又十日後。
這天清晨,蘇命照例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喝茶。
茶是生命主神留下的,已經快喝完了。
蘇命把最後一點茶葉倒進杯子裡,看著那幾片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忍不住歎了口氣。
“省著點喝吧,喝完了就冇了。”
他喃喃自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苦,但回味很甘。
蘇命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意在體內緩緩流淌。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應到了什麼。
雖然修為儘失,但鬼神的權柄還在。
他清楚地感覺到,山穀外,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靠近。
那股氣息很熟悉。
蘇命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怎麼來了?”
……
山穀外。
白袍站在禁製前,眉頭微微皺起。
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長髮披散,麵容俊美得不似真人。
隻是此刻,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這陣法……不簡單啊。”
白袍看著麵前那層無形的屏障,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這層禁製極其精妙,佈置者至少是大羅金仙級彆的存在。
若是硬闖,他當然能闖進去。
但那樣一來,整個山穀都會被夷為平地。
白袍不想那樣做。
畢竟他不是來打架的。
“看來,隻能等道兄出來接我了。”
白袍歎了口氣,在山穀外找了塊石頭坐下。
……
不多時,蘇命果然出現在白袍視野之內。
看到來人,白袍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道兄,好久不見。”
蘇命看著白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個男人,曾經是他的敵人,也曾經是他的朋友。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楚。
“你怎麼來了?”
回過神的蘇命開口問道。
白袍笑了笑。
“老友歸來,自然是要一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麵前那層無形的禁製。
“隻是你徒弟留下這陣法的確不簡單。看來,是需要道兄接我一程了。”
蘇命點了點頭,抬手一揮。
虛空中,一道裂縫緩緩裂開,露出裡麵的山穀。
畢竟是自己徒弟設下的禁製,利用他還能掌握的鬼神權柄,蘇命自然是可以輕易撕開一道縫隙,直接穿過禁製。
白袍看著那道裂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道兄的手段,還是這般了得。”
“少拍馬屁。”
蘇命轉身,走進了裂縫。
白袍笑了笑,跟在他身後。
……
院子裡。
蜘蛛正縮在角落裡,八隻眼睛緊緊盯著院門。
它不知道蘇命出去接的是誰,但它能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正在靠近。
那股氣息……比它以前的主人還要強!
而隨著白袍不斷逼近,蜘蛛的身體逐漸開始發抖,不停哆嗦。
終於,當白袍走進院子的那一刻,蜘蛛的八隻眼睛同時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不是它膽小,是白袍的氣息太強了。
那是接近主神級彆的存在,對於蜘蛛這種連聖人境都不到的螻蟻來說,光是氣息就足以讓它崩潰。
走進院內,白袍淡淡看了一眼角落裡昏迷的蜘蛛,嘴角微微上揚。
“道兄養的?”
“不是。”
蘇命搖了搖頭。
“黃寶那小子養的。”
白袍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四周。
院子不大,但很整潔。
瓜果蔬菜長勢喜人,顯然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
“道兄這些日子,就住在這裡?”
白袍問道。
“嗯。”
蘇命在他對麵坐下,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一杯推給白袍,一杯自己端著。
“邊境長城的禁製不是還在嗎,你怎麼來人間的?”蘇命發問。
白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個嘛,我好歹也是化外之地六大領主之一。雖然禁製還在,但用點特彆的術法,也是能勉強來此界的。”
蘇命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這話說得輕巧。
那層禁製是他親手佈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東西的威力。
白袍能穿過禁製來到人間,付出的代價絕對不小。
“說說你的目的吧。”
收迴心神的蘇命放下茶杯看著白袍。
“你總不能是來吃我種的瓜的吧。”
白袍笑了。
“雖說確實不是如此。可三界之內,如果真是為了吃一口道兄親自種的瓜,那便是付出再大代價,倒似乎也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