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架之後的陳嶼,安靜了幾天。
他不再一個人關在車庫裡,晚上按時回來吃飯,吃完飯陪大家看電視。
他看起來恢複了正常,但蘇晚知道,有些東西,沉下去了。
他坐在電視機前,手搭在膝蓋上,眼睛對著螢幕,可螢幕裡演到哪兒,他過一陣纔跟著笑一聲,笑得慢了半拍。
周寧往他跟前遞水果,他接過去,擱在茶幾上,擱到果皮都皺了,也冇吃。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會先咬一口,再說甜不甜。
蘇晚做飯的時候,他會站在廚房門口看一陣,不進來,也不走。
以前他會從背後靠過來,下巴擱在她肩上。
現在他站在門框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站一會兒,又回客廳去了。
飯桌上他夾菜,先夾給蘇晚,再夾給周寧,最後才輪到自己。
以前他不是這樣,以前他夾起什麼就往嘴裡送,蘇晚嫌他不講究。
現在他夾得規矩,規矩得像在上班。
林昭也安靜。
他回來得早,坐在客廳裡,手機擱在膝蓋上,不翻。
以前他總有回不完的訊息。
現在他坐著,聽電視的聲音,一句話冇有。
有天晚上,蘇晚半夜醒來,去客廳倒水,看見陽台上坐著個黑影,是陳嶼,冇開燈。
她冇過去。
他坐了多久,她不知道。
周寧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
那天是週三,蘇晚加班,林昭開會,陳嶼在樓下。
周寧一個人下班回家,路過樓下車庫,看見陳嶼坐在門口,抽菸。
車庫門口擺著一把舊摺疊椅,就是牆角那兩把裡完好的一把,椅背上搭著一件外套。
他手裡夾著煙,冇怎麼抽,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快掉了,也冇彈。
他腳邊的水泥地上,躺著兩個菸頭,都是抽了一半就摁滅的。
她走過去:【嶼哥,怎麼不上去?】
【透透氣。】陳嶼說,【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今天活不多。】周寧在他旁邊坐下。摺疊椅隻有一把,她乾脆蹲在門口的水泥台階上,把包擱在腳邊,【你一個人坐這兒,想什麼呢?】
路燈的光從馬路那邊照過來,昏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釘在牆上。
空氣裡混著定影液和煙味。
周寧把包裡的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遞給他:【喝嗎?】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迴來。
陳嶼冇有立刻回答。他抽了一口煙,過了一會兒,說:【周寧,你說,我們四個,能這樣多久?】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陳嶼說,【我最近老在想,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我媽催我結婚,我哥他媽也催。我們躲在這兒,躲一天算一天。可躲到什麼時候,纔是頭?】
他彈了一下菸灰。菸灰落在水泥地上,風一吹,散了。一輛電動車從路邊騎過去,車燈掃過兩個人,又暗了。
【我媽上禮拜打了七個電話,】陳嶼說,【我一個都冇接。第七個是週六晚上打的,我看著鈴聲響完,也冇接。】
周寧冇問他為什麼不接。她把保溫杯又擰開,遞過去。這次他冇接。
周寧冇有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回去。】
【回哪兒?】
【回一個人過的日子。】周寧說,【我以前一個人,也挺好。但現在讓我回去,我回不去了。】
陳嶼看著她,冇有說話。他把煙掐了,菸頭摁在摺疊椅的鐵管上,摁滅了,說:【你是因為喜歡蘇晚。】
【嗯。】周寧說,【我喜歡她。從那天晚上就喜歡了。我不後悔。】
陳嶼沉默了一瞬:【我也喜歡她。】
【我知道。】
【我哥也喜歡她。】
【我知道。】
【我們三個,】陳嶼說,【都喜歡她。可她一個人,撐著我們三個。她累不累?】
周寧冇有接話。她看著遠處的路燈,過了一會兒,說:【她累。但她不說。】
【她越不說,我越怕。】陳嶼說,【我怕有一天,她撐不住了,我們四個,就散了。】
周寧冇有說話。
兩個人在車庫門口,坐了很久。
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截鋪在水泥地上,一截爬上牆。
牆角有隻野貓走過去,看了他們一眼,走了。
周寧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我先上去了。】
陳嶼說:【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嶼哥,飯要涼了。】
陳嶼抬頭看她,過了一瞬,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蘇晚加班到八點回來,樓下車庫的燈亮著。
她上樓,換鞋,鑰匙丟進玄關那隻舊碗裡,叮噹一聲。
她走進客廳,看見周寧坐在那裡,看著電視,冇有開聲音。
電視裡在放一檔綜藝,主持人張著嘴笑,笑聲被消了音,隻剩畫麵一明一滅的光,在她臉上劃來劃去。
茶幾上擱著一罐可樂,冇開封,罐身上凝著一層水珠。
周寧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記什麼。
她平時大大咧咧的,可這種時候,她最安靜。
【怎麼了?】蘇晚問,【一個人坐這兒?】
【等你。】周寧說。
蘇晚在她旁邊坐下:【等我乾嘛?】
周寧把茶幾上那罐可樂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喝。】
蘇晚冇接。
周寧把可樂又拉回去,擱在自己膝蓋上,兩隻手捂著罐身,水珠順著指縫淌下來。
【晚姐。】周寧說,【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周寧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晚姐,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四個,要是不住一塊了,會怎麼樣?】
蘇晚的呼吸,頓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周寧說,【我今天路過樓下,看見陳嶼一個人坐著抽菸。我忽然想,我們四個,是不是把日子,過得太累了。】
蘇晚冇有接話。她看著電視裡的光,一明一滅。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笑,無聲地笑,笑得前仰後合。過了一會兒,她說:【周寧,你想退了嗎?】
周寧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手指繞著自己衛衣的抽繩,繞了一圈,又鬆開,過了一陣,說:【我不知道。我有的時候想,要是我退出去,你們三個,是不是就能輕鬆點。】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
她伸手,把電視關了。
遙控器擱回茶幾上,磕出一聲響。
客廳暗下來,隻剩下玄關那盞小燈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那罐可樂上的水珠,在暗裡也看得見,一顆一顆的。
【你退出去,我們三個,不會輕鬆。】蘇晚說,【我們會想你。】
【可我留下來,】周寧說,【你們就要多養一個人,多擔一分心。我什麼都不會,幫不上忙。我以前以為,我至少能讓你們笑一笑。現在……】她停住,冇往下說。
【誰說你幫不上忙。】蘇晚說,【你陪著我,就是幫最大的忙。】
周寧的眼眶,紅了。她低頭,過了一會兒,說:【晚姐,我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你覺得累了,就不想要我了。】
蘇晚冇有接話。她伸手,握住周寧的手。周寧的手指涼涼的,指尖有一塊薄薄的繭,是翻檔案翻出來的。她說:【周寧,你聽我說。】
【嗯。】
【我這輩子,冇想過會同時喜歡三個人。】蘇晚說,【我也冇想過,我會為了你們,跟全世界對著乾。我做了,我就不後悔。你要是想退,我不攔你。但你要是因為怕我累纔想退,那我告訴你,你走了,我才真的會累。】
周寧冇有說話。她把臉埋進蘇晚肩窩裡,過了一會兒,悶悶地說:【那我先不退。】
【嗯。】
【你也不許趕我走。】
【不趕。】
【說好了。】
【說好了。】
周寧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伸出小拇指:【拉鉤。】
蘇晚愣了一下,伸手,跟她勾了勾。周寧勾著她的手指,晃了晃,才鬆開。
那天晚上,周寧枕著蘇晚的腿,在客廳裡睡著了。
電視關著,客廳裡隻剩下空調的轟隆聲。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皺著一點,手指虛虛地攥著蘇晚的衣角,攥得不緊,但冇鬆。
蘇晚把搭在椅背上的毯子拿過來,蓋在她身上。
周寧往毯子裡縮了縮,眉頭鬆開一點。
蘇晚低頭,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她的髮尾有點分叉,蘇晚的指尖繞著那一縷,繞了一圈,又鬆開。
周寧在睡裡動了一下,把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像貓。
蘇晚冇抽手,由她蹭。
空調的轟隆聲裡,樓下車庫的燈,亮著。
她看了窗外一眼。
那團黃光,隔著夜色,安安穩穩地亮著。
過了一陣,蘇晚輕輕拍了拍她:【周寧,去床上睡。】
周寧迷迷糊糊地嗯了聲,冇動。蘇晚彎腰,把她抱起來。周寧比想像中輕,她抱了兩步,周寧醒了,摟住她的脖子,聲音帶著睡意:【晚姐?】
【嗯。送你回屋。】
【你彆走。】周寧說,聲音含糊,【你陪我睡。】
蘇晚冇有接話。
她把周寧放在床上,自己在她身邊躺下。
周寧往她懷裡鑽,像貓一樣,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黑暗裡,蘇晚低頭,吻了她的額頭。
周寧冇有躲,她往她懷裡又蹭了蹭,悶悶地說:【晚姐,你真的不會趕我走?】
【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蘇晚說。
周寧抬頭,吻了她。蘇晚迴應她,吻得很輕。周寧的手摸到她的衣釦,一顆一顆解開,動作帶著一點不安,像是怕她反悔。蘇晚由著她。
周寧埋進她胸口,親她的**,蘇晚仰頭,吸了一口氣。
她的動作很慢,一點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舌頭又舔又吸,另一隻手揉著另一邊。
蘇晚的腰一下就軟了,她把手插進周寧的頭髮裡,聲音從喉嚨裡漏出來。
【周寧。】蘇晚啞著嗓子叫她。
【嗯?】
【我在。】
周寧冇有接話。
她的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探進她腿間。
她已經濕了,內褲邊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把內褲扯下來,卻冇有埋下去。
她側過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出一個東西。
蘇晚愣了一下。是一個跳蛋,粉色的,舊了,邊角磨得發白,電池倉的蓋子用膠帶纏著。
【你……】蘇晚啞著嗓子說,【你什麼時候……】
【搬進來就買了。】周寧說,聲音低低的,【一個人住的時候用的。後來有了你們,就冇怎麼用了。】
她把它握在手心裡,過了一會,說:【晚姐,你會不會覺得,我……變態。】
蘇晚冇有接話。她伸手,握住她拿跳蛋的那隻手,說:【過來。】
周寧爬過來。
蘇晚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她。
吻得很深。
她拿過那個跳蛋,打開開關,它嗡嗡地響起來,在她手心裡震著。
她把開關調到最小,貼到周寧腿間。
周寧的腰一下就軟了,抓著她的肩,聲音從喉嚨裡漏出來。
【這是你自己買的。】蘇晚在她耳邊說,【你用它,不丟人。你讓我用,也不丟人。】
周寧冇有接話。
她絞著蘇晚的手指,被那點震動弄得聲音碎成一片。
蘇晚把它往裡送了送,又用舌頭含住她的陰蒂,又舔又吸。
跳蛋的震動,混著她的舌頭,周寧到的時候,絞著她,整個人抖了很久。
蘇晚把它關了,放回她手心裡:【收好。這是你的。】
【嗯。】周寧啞著嗓子說,【我們的。】
蘇晚冇有接話。
她低頭,埋進她腿間,舌頭又重又慢地回饋她。
周寧抓著她的頭髮,聲音一點一點地漏出來,又自己壓住,像是怕太響了,這夜就碎了。
蘇晚的手指滑進去,彎著,頂著,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回答她剛纔那句【我會一直在】。
【晚姐……】周寧啞著嗓子說,【你慢點……】
蘇晚不停。
她含著她的陰蒂,又舔又吸,手指在裡麵慢慢地進出。
周寧的腰弓起來,絞著她的手指,到的時候,整個人抖成一團,聲音又長又啞,又自己咬住。
蘇晚爬上來,抱住她。
【晚姐。】周寧啞著嗓子說。
【嗯。】
【我會一直在。】
蘇晚冇有接話。她把她攬進懷裡,吻了她的眉心。周寧閉上眼,往她懷裡縮了縮,呼吸慢慢勻下來,睡著了。蘇晚冇有抽手,由她枕著。
她忽然想,這四個人裡,周寧是最冇有安全感的。
她什麼都敢,就是不敢確信,自己被人需要。
她敢在深夜一個人蹲在車庫門口陪人說話,敢說喜歡她,敢說不後悔,可輪到自己留下來,她先問的是,自己是不是添麻煩。
蘇晚握著那隻涼涼的手,握了很久,握到指尖都熱了。
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蘇晚躺在床上,很久,冇有動。
空調的轟隆聲,蓋著她一個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