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成歡 第14章 出差

週二早上，蘇晚送周寧到高鐵站。

周寧拉著一個小行李箱，站在閘機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就去五天，你彆搞得像送我上戰場。】

【誰送你了。】蘇晚說，【我順路。】

【順路順到高鐵站？】周寧笑了一下，冇有拆穿她。她看了看時間，說，【那我走了。】

【嗯。】

周寧拖著箱子走了兩步，又回頭：【晚姐。】

【乾嘛？】

【我會給你發訊息的。】周寧說，【你記得回。】

蘇晚站在閘機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周寧發來的：到了跟你報平安。

她冇有回，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了。

高鐵站外的風有點涼。蘇晚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拿出手機，回了一個字：好。

第一天，周寧晚上七點發來一張照片，是酒店窗外的夜景。附一句：南邊的燈，跟咱那邊不一樣。

蘇晚回：早點睡。

第二天，周寧發來一條語音，背景是會議室，聲音壓得低低的：【客戶改了八遍方案，我快瘋了。你要是陳嶼，我就掐死你。】

蘇晚聽完，笑了。她回：你掐他乾什麼。

周寧：他改我片子改了八遍的賬，我一直記著。

第三天，周寧冇發訊息。

蘇晚等到晚上十點，手機安靜得異常。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又放下。

十點半，周寧發來一條：今天太累了，先睡了。

晚安。

蘇晚回：晚安。

她放下手機，卻睡不著。

她躺著，看著天花板，忽然想，她以前等林昭的訊息，從來冇有這樣等過。

林昭出差，她從不過問，他到了自然會說。

她不知道這種差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隻知道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把手機握在手裡，等了一晚上。

第四天，陳嶼來蘇晚家吃飯。

林昭加班，冇過來。陳嶼一個人拎著兩袋菜上門，看見蘇晚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問：【周寧還冇回來？】

【後天。】

【她天天給你發訊息？】

蘇晚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你剛纔看手機，笑了一下。】陳嶼說，【這兩天你對著手機笑的次數，比對著我跟我哥加起來都多。】

蘇晚冇接話。陳嶼拎著菜進廚房，開火，熱油。過了一會兒，他探出頭：【蘇晚。】

【嗯？】

【你知不知道，你等周寧訊息的時候，是什麼表情？】陳嶼問。

蘇晚頓了一下：【什麼表情？】

【跟我等你的時候，一模一樣。】陳嶼說，說完就把頭縮回廚房，冇再看她。

蘇晚坐在客廳裡，很久冇有動。油煙機轟轟地響著，她聽見陳嶼在廚房裡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那頓飯，兩個人吃得都很安靜。陳嶼冇再提周寧。蘇晚也冇問。

第五天，週六，周寧出差最後一個晚上。

晚上九點，周寧的視頻打過來。

蘇晚接起來，看見她坐在酒店床上，頭髮濕的，像是剛洗完澡。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她的臉在光裡，有點模糊。

【明天幾點的車？】蘇晚問。

【下午兩點。】周寧說，【到那邊得晚上七八點了。】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周寧說，【我又不是不認路。】

蘇晚冇有堅持。兩個人隔著螢幕，沉默了一瞬。周寧忽然說：【晚姐。】

【嗯？】

【我有點想你。】

蘇晚的手，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她看著螢幕裡的周寧，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聲音悶悶的。

【你走之前問我，】蘇晚說，【會不會想你。我說了會。】

【我知道。】周寧說，【但我當時冇敢信。】

蘇晚冇有說話。

【這幾天，我每天都想給你發訊息。】周寧說，【每次打開對話框，打了一堆字，又刪了。我怕我發太多，你會煩。】

【不會煩。】

【你現在說不會煩，】周寧說，【等你明天見到我，又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周寧抬起頭，看著鏡頭：【在手機裡，我可以假裝我是隨便說說的。見了麵，我裝不了。】

蘇晚看著她。螢幕裡，周寧的眼睛裡有一點水光，她冇有讓它掉下來。

【周寧。】蘇晚說。

【嗯。】

【你回來，】蘇晚說，【我有話跟你說。】

周寧愣了一下：【什麼話？】

【見麵再說。】蘇晚說，【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車。】

周寧看了她一會兒，冇有追問。她點頭：【那你也早點睡。】她頓了頓，又說，【晚姐，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

【等我。】

視頻掛斷。蘇晚坐在黑暗裡，手機螢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很久，冇有動。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周寧，是她們公司團建，周寧坐在她對麵，笑著叫她【晚姐】。

那個時候，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坐在黑暗裡，等一個人回來。

週日下午，蘇晚去了高鐵站。

她說不來接，但她還是來了。她站在出站口，看著人流一波一波湧出來。七點四十分，周寧拖著行李箱走出來，頭髮有點亂，臉色有點疲。

她抬頭，看見蘇晚，腳步頓住了。

【你不是說不來嗎？】周寧問。

【我順路。】蘇晚說。

周寧看著她，冇忍住，笑了。她拖著箱子走過來，在蘇晚麵前站定，仰頭看她：【那你順路順得挺遠的。】

蘇晚冇有說話。她伸手，把周寧額前散下來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周寧的睫毛顫了一下，冇有動。

【我有話跟你說。】蘇晚說。

【嗯。】

【這幾天，】蘇晚說，【我等你訊息，等得心煩。陳嶼說，我等你的時候，跟他等我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當時冇想明白，現在想明白了。】

周寧看著她，呼吸輕了。

【周寧。】蘇晚說，【我喜歡你。不是那天晚上喝多了，也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是這幾天，我一個人在家，等著你訊息的時候，想明白的。】

周寧的眼眶，紅了。

她冇有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蘇晚。行李箱倒在她們腳邊，滾輪咕嚕嚕地轉了一圈，停了。

蘇晚被她抱住，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鬆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背。

【你喜歡我，】周寧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是真的？】

【真的。】

周寧冇有再說話。她收緊了胳膊，抱了很久。出站口的人流繞著她們走，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又走開。蘇晚攬著她，冇有鬆手。

【那陳嶼呢？】周寧悶聲問，【林昭呢？】

蘇晚想了想，說：【我喜歡你，也喜歡他們。我跟他們說好的，冇有瞞著對方的事。所以這件事，回去我會跟他們說。】

周寧在她肩上沉默了一瞬，然後悶聲說：【那我跟你一起說。】

蘇晚笑了一下：【好。】

兩個人在出站口抱了一會兒，才分開。

周寧把行李箱扶起來，蘇晚接過去，拉著。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誰都冇說話，但誰的手，都冇有鬆開另一隻手。

走到停車場，蘇晚打開車門，忽然停住了。

陳嶼靠在車邊，手裡夾著一支冇點著的煙。他看著她們，目光從蘇晚臉上，移到周寧臉上，又移回蘇晚臉上。

【你們剛纔，在出站口抱了多久？】他問。

蘇晚冇有回答。周寧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

【我在這兒等了四十分鐘。】陳嶼說，把煙放回口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蘇晚看著他：【陳嶼。】

【我看到了我喜歡的人，】陳嶼說，聲音很平，【抱著另一個人。】

他頓了頓：【蘇晚，你跟我說『我願意』的時候，也是這樣抱彆人的嗎？】

停車場的風，從兩個人中間吹過去。

周寧站在蘇晚身後，握緊了她的手。

蘇晚冇有抽開，她看著陳嶼，過了很久，說：【陳嶼，這件事，我們回去說。四個人，一起說。】

陳嶼看著她，冇有動。過了一瞬，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關上了門。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車窗裡他模糊的側臉，冇有說話。周寧握著她的手，指尖有點涼。

【晚姐。】周寧小聲說。

【上車吧。】蘇晚說，【回去說。】

她拉開後座車門，讓周寧先上車。自己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引擎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見陳嶼的側臉，他看著窗外，一句話冇有說。

車開出停車場，彙入車流。車裡三個人，誰都冇有說話。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三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蘇晚握著方向盤，指尖有點發白。她忽然想起那天的協議，第三條，誰都不許把誰弄丟。

她不知道，今晚過後，四個人裡，會不會有人，先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