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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寢 6、第 6 章

作者:回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3:38:34

尉遲月用閒聊的名義試探,拐彎抹角的試圖帶上那個被救的宮娥同行,陸翊承瞬間明白了阿母想要將引珠塞上他床榻的心思。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漆卮的銅耳之上,漫不經心地回答:“山高路遠,何苦非要帶著鴛鸞殿的那群宮娥奔波?鬨得大家背井離鄉,連三十歲時被放出宮的那點兒念想都徹底斬斷。

孩兒已經命人在齊地選了一批靠譜的宮婢,屆時宮中自然有人伺候阿母,讓阿母順心順意。

若是阿母實在不習慣,略選上幾個貼心的宮娥和黃門帶上就是,實在不必興師動眾。

尉遲月自然聽出了皇兒正在同她打馬虎眼,委婉拒絕她這個做阿母的往他床上塞人的心思,不過她並不急於求成,隻溫柔笑著。

“承兒思慮周全,那阿母便放心了。

既然如此,阿母這幾日便好生挑選,定會深思熟慮,一一問過宮娥們的意願。

陸翊承走出殿門時,引珠正站在殿外聽訓,她態度謙卑,眼眸低垂,像是一尊冇有生命的泥塑,從外表看不出半分波瀾。

“我不管你在椒風舍如何當差,但是到了鴛鸞殿,便要守鴛鸞殿的規矩。

我如何安排,你便要如何行事,少摻雜些你自己的小心思。

引珠姑娘,日後我希望你能好自為之。

引珠自然明白,如今她的未來皆捏在楊黃門手中,隻得擺低姿態,假裝緊張,不停躬身道歉:“是奴婢經驗尚淺,一時慌了神,求楊黃門寬宥!”

自從楊德忠看出齊王對引珠並無興趣,也冇有想要寵幸的心思後,又變成了那副唯我獨尊的倨傲模樣。

他不耐煩的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袖,勾著冷漠的笑容,吩咐道:“既然你不願去內殿伺候,那便去院裡做灑掃吧。

能夠遠離鴛鸞殿的紛爭,不必捲入陛下、昭儀和齊王殿下的關係之中,平穩度日,反倒叫引珠鬆了一口氣。

她答應的極快:“諾,謹遵黃門吩咐。

“鴛鸞殿的無涓自有定數,你剛來,總不好為你破例,隻好委屈你從最低等的中家人子做起。

”楊德忠見引珠並無不願的模樣,氣才稍順了些,“還有,你借養傷的名義住在偏殿,本就不合規矩。

既然你已經痊癒,即日起,你便搬回掖庭吧。

引珠忙不迭點頭,“諾,奴婢馬上就搬。

眼睜睜看著引珠歡快地跑進偏殿,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楊德忠鄙夷地嘟囔:“真是自甘平庸,冇有富貴命。

給你機會,你都把握不住,白白浪費了我的好心。

轉過身,楊德忠瞬間變了臉色,他趕忙將彎腰行禮,又變成了那副恭敬謙卑的黃門模樣,聲音尖細:“殿下,您要走啦,奴才送您出門。

陸翊承冷冷睥睨著前倨後恭的楊德忠,始終不發一言。

久久等不到殿下的吩咐,楊德忠這才小心翼翼抬起頭,偷瞄了一眼陸翊承的神情,見殿下麵無表情,眼神透著冷意,他嚇得渾身發抖,呼吸都急促幾分。

陸翊承說話不急不徐,卻自帶上位者的慵懶和威壓,“吾不喜旁人揣度我的心意,在鴛鸞殿當差這麼久,你應該是知道的。

“是,奴才知曉。

“既然明白,為何仍要明知故犯?”

楊德忠眼見齊王殿下興師問罪,十分乾脆地跪了下去,“奴纔不敢!”

“我纔剛就藩一年,鴛鸞殿的宮人做事就如此敷衍,連阿母的身體都照顧不好。

難道不是你監管不當、辦事不力嗎?”

楊德忠連連磕頭,“是奴才失職,求齊王殿下恕罪!”

陸翊承垂眸望向楊德忠,語氣格外冰冷:“再有下次,你便不必留了,齊地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奴纔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恕罪!”

楊德忠眼睜睜看著齊王殿下繡著金紋的衣襬消失在他眼前,卻依舊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直到陸翊承消失在鴛鸞殿土黃色的大門後,躲在一旁的兩個小黃門才手忙腳亂的將楊德忠攙扶起來。

“阿翁,殿下為何對您這般疾言厲色?孩兒記得殿下封王前,還是挺好相與的。

楊德忠捂著胸口,半晌才喘過來氣,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懂什麼!深宮中的皇子和富庶之地的諸侯王,能是一個脾氣秉性嗎?殿下這是在敲打我,讓我到了齊地,要安分守己,不要總是在昭儀麵前嚼舌根,更不要擅作主張往他房裡塞侍妾。

他纔是齊地的王,不可忤逆、背叛,咱們......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條狗罷了。

小黃門們這纔看出些門道,忙不迭給宦官首領楊德忠拍馬屁:“阿翁英明,孩兒們就看不透齊王殿下的心思。

“要是你們都能一眼看透殿下的心思,他還如何治理一方,統率群臣。

”楊德忠拍了拍沾染灰塵的衣袖,無奈道,“到了齊地,還不知是什麼光景呢,警醒的熬著吧,咱們做宦官的,到死纔是個頭。

偏殿內其實並冇有什麼行李要收拾,唯獨那件玄狐披風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即使這狐皮披風被疊的整齊,依舊龐大乍眼,若是帶回掖庭,定會被不知內情的同寢宮娥懷疑她偷盜宮中財物,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害人害己。

引珠原想跟這幾日陪伴她的宮娥們商量一下,求她們替她交還給齊王殿下,但是又怕此舉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讓齊王、昭儀和楊黃門等人認為她藉機攀附,生出許多風波。

偏殿內空無一人,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引珠抱著大氅歎了口氣。

明明是珍貴的披風,落在錯誤的人手中,就成了一塊兒燙手山芋,叫人坐立難安。

“還冇好嗎?”被吩咐前來教導新人的無涓拎著掃帚,不停朝凍得通紅的手哈著熱氣,見引珠遲遲不出來,她冇好氣的朝偏殿內的引珠喊道,“宮道的雪化了,還不趕緊出來乾活!”

引珠趕緊安撫道:“馬上就來!請姐姐稍等片刻!”

這位無涓早就看不慣引珠受儘優待,認為她一個落敗昭儀宮中出來的宮娥,也敢在鴛鸞殿托大,實在是不守規矩,因此她不耐煩的朝殿內喊話:“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啊!活兒乾不完,可要捱罵的,到時候我可不陪你。

引珠不敢再磨蹭,環顧四周,見床邊角落處有兩個不起眼的竹笥,湊近細看,竹笥上方的木牘上標註著“中衣”二字,打開後,便發現是幾件男子穿的舊中衣。

鴛鸞殿內除了齊王殿下和陛下,自然不會出現其他男子的衣衫,因此引珠便將疊的整齊的玄狐披風塞進了較空的那一個竹笥中,思忖著來日宮娥清理打掃時,自然就能發現這件披風,屆時是將披風扔掉,還是收進昭儀的私庫,便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

引珠平複呼吸,笑吟吟的湊到麵色鐵青的無涓麵前,“奴婢換了一下衣衫,勞姐姐久等。

請姐姐吩咐,我即刻就去打掃。

見引珠態度還算好,又小心翼翼陪著笑臉,這位無涓也不好伸手打笑臉人,她清了清嗓子:“殿外宮道上的雪水化了,你再去細緻打掃一遍,務必要將泥水掃乾淨,明日彆臟了齊王殿下的王青蓋車。

引珠接過掃帚,乖巧應聲:“諾。

她加緊腳步朝殿外走去,身後立時傳來幾句竊竊私語:“在偏殿賴了這麼久,每天太醫請脈、湯藥伺候,搞出那麼大的陣勢,還以為她真能當上殿下的侍妾呢。

“想什麼呢,野雞哪能變鳳凰。

“就是,不僅冇成侍妾,還成了最低等的中家人子,要是我,我就請旨離開鴛鸞殿,反正我是冇臉繼續待。

說到興起處,眾人互相對視,發出不大不小的竊笑聲。

引珠明白,這是宮人們在發泄前幾日的怨氣,起初她還身份不明,大家尚且能忍,如今她已經跌落泥潭,自然誰都能踩上一腳。

她對那些閒言碎語充耳不聞,一心想要儘快完成手頭上的任務,儘早下值,回到掖庭,和江容見上一麵,讓她寬心。

她掃著靠近鴛鸞殿這邊的宮道,見無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悄悄望向對麵的椒風舍。

隻見椒風舍宮門緊閉,門外的雪化成了一灘臟兮兮的泥水,居然也冇有人出來打掃,實在太過異常。

引珠忽然生出些許不好的預感,她一邊兢兢業業地清掃著泥水,連衣襬沾染上汙跡也無心去管;一邊悄悄豎起耳朵聽椒風舍內的動靜,聽了半晌,對麵卻寂靜得嚇人。

這實在太過不合常理,傅昭儀素來張揚,平日椒風舍總是迎來送往,直到很晚才關閉殿門。

加之昭儀她擅長跳舞,每日晡食之後,總要跳上幾曲,一來排練新舞,讓陛下保持新鮮感;二來她待自己極為苛刻,總怕進食太多,久坐不動,會讓身材變樣,失了恩寵,所以往日此時椒風舍早已響起絲竹聲,一派熱鬨景象。

好不容易捱到下值,引珠終於能順理成章的離開鴛鸞殿,剛踏足宮道,她便看到幾個侍衛正抬著三個蓋著白布的竹架從椒風捨出來,一個個神情嚴肅,順著宮道匆匆離去。

入宮五年,引珠見過很多次這種場景,擔架上躺著的,往往都是因各種原因意外逝去的宮娥、宦官。

引珠頓感不妙,她小跑到椒風殿宮門前,不停朝內張望,隻見院內空無一人,隻有兩個陌生的侍衛正在關閉殿門。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匆匆上前攔住其中一個較為麵善的侍衛,她神情慌張,指著漸行漸遠的擔架問道:“侍衛大哥,勞煩問一下,您可知這擔架上抬的是誰?可是椒風舍中出了什麼意外?”

蕭訣過目不忘,一眼認出引珠就是當時被傅昭儀懲處的宮娥,他笑容和善,垂眸看著引珠已經消腫的臉,“你的臉好啦,真是萬幸。

引珠錯愕萬分,仔細凝望著蕭訣的臉,卻始終記不起他是誰。

“您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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