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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寢 4、第 4 章

作者:回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3:38:34

老皇帝順著陸翊承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椒風舍院中果然有一個低矮的雪人,隻不過似乎堆的潦草了些,外表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雪多,有的地方雪少,底部靠上的位置甚至凹進去一大塊兒。

他笑著點頭應允:“好,那便仿著這個堆。

來人,取東西來,朕要陪承兒堆個更大的。

“諾!”

鴛鸞殿中的小黃門和宮娥們四散開來,紛紛去尋堆雪人用的物件。

傅昭儀站在窗欞前,眼睜睜看著陛下和尉遲月母子其樂融融地堆雪人,氣的雙眼冒火,忍不住跟身旁的張黃門發火:“她得意什麼?一個於闐來的賤婦,就仗著有幾分姿色,生下個皇子,便在陛下麵前頻頻邀功獻媚,實在可惡!張泉,你去一趟,就說吾身子不適,請陛下來椒風舍瞧瞧。

張泉眼見自家昭儀又要犯蠢,趕忙製止:“昭儀息怒,齊王回朝,陛下本就歡喜,看在齊王的麵上,去探望一下那位,也實屬正常。

待齊王走後,陛下定會來看您的,您就莫要同她置氣了。

“吾就是氣不過!”傅娥氣呼呼地來回踱步,“新來的幾個胡姬得寵也就罷了,畢竟陛下一時圖個新鮮,倒也說得過去。

一個進宮十幾載,從於闐來的低賤胡姬,年老色衰,無甚可取之處,居然也能與吾平起平坐,同列昭儀之位,讓我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眼見自家昭儀又鑽了牛角尖,張泉趕忙將話題引導到引珠身上,他適時提醒:“昭儀,您還是先叫院外的無涓起來吧。

陛下厭惡後妃私下懲處宮娥,若是讓陛下發現您在宮中動用私刑,定會發怒。

怒氣上頭的傅娥終於找回理智,著急忙慌的讓張泉速速關閉椒風舍的院門,想要悄無聲息的將此事壓下,免得引陛下不悅。

隻可惜不等張泉走出殿外,支撐不住的引珠便已經一頭栽進雪中,徹底露了餡。

張泉顧不上其他,一邊急忙吩咐小黃門速速關閉院門,一邊親自跑下白玉階,試圖用身體遮掩住摔倒的引珠,免得引起陛下注意。

見那宮娥摔倒,陸翊承停下了堆雪人的動作,故意蹙起眉,演給陛下看。

老皇帝果然發現了皇兒的異樣,他關切道:“怎麼了?怎麼不堆了?”

“人......”陸翊承故作驚駭,指著倒在地上的引珠,“雪人......居然是個人!”

楊德忠順勢接話:“天啊,還真是個宮娥,看來傅昭儀又懲罰宮娥了!這麼冷的天,她不會出事兒吧!”

老皇帝起身,攥了攥因為堆雪人而冰涼到麻木的手,順著即將關閉的宮門望去,果然看到兩個小黃門正拖著一個昏厥的宮娥朝椒風舍偏殿方向挪去。

意識到剛纔那個坑窪不平的雪人,居然是一個渾身覆滿白雪的宮娥,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老皇帝眉心蹙起,朗聲吩咐貼身心腹魏黃門:“魏獻,去叫門。

“諾!”魏獻不敢耽擱,邁著有些遲緩的步子,在小黃門的攙扶下,親自去叩椒風殿的門,他高聲道,“陛下駕臨,請傅昭儀速速出來接駕。

門外的叩門聲一聲強過一聲,傅娥慌亂不已,對著來報信的張泉問道:“陛下定是發現了,怎麼辦?可有法子遮掩?”

“看來人是留不得了。

”張泉眼神一暗,“死無對證,才能保昭儀無虞。

被數名宦官和侍衛強行撞開的椒風舍宮門在冷風中微微搖曳,傅娥著急忙慌到院中迎接陸嘉言,她難得守規矩,跪地行禮:“陛下怎麼來了?妾還以為陛下今日要宿在鴛鸞殿呢。

老皇帝冇有應聲,亦冇有讓傅娥起身,隻是用眼神示意身後的守衛,命眾人速速搜查椒風舍。

眼見手執佩劍的守衛們橫衝直撞,四處搜查,傅娥強壓下心中不安,故作無辜道:“陛下這是何意?可是妾做錯了什麼,惹陛下不快?”

陸翊承用眼神示意身邊的貼身侍衛賀朝一同前去,賀朝心領神會,迅速追上了搜查的隊伍。

陸嘉言冷著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做了什麼,你心中一清二楚。

傅娥強裝鎮定,她擺出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仰頭望著老皇帝,“妾愚鈍,實在不知,求陛下明示。

引珠的身體被凍得僵硬,撥出的氣也不再泛著白色霧氣。

殘存的意識讓她感覺到自己此刻正懸在半空,不停快速移動著,不知歸處。

鵝毛大雪落在原本火辣辣的臉上,此刻卻已經冇有任何知覺。

她的意識逐漸渙散,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那不停搖晃的木船之上,那個名為家的地方,同阿父阿母,還有年幼的弟弟說笑,阿母抱著她,哼唱著歌謠,輕聲哄她入睡。

漸漸的,冰冷的雪落在她慘白的肌膚上,居然都顯的滾燙、灼人。

引珠感覺渾身發熱,喘不上氣,想要脫掉衣衫,散掉周身的熱意,最終卻因為有人牽製著她的雙臂而動彈不得。

兩個小黃門嫻熟地搬開以往用來處理意外死去的宮娥、宦官的水井蓋,剛想去搬動引珠,將她投入水井之中,便察覺頸間抵上鋒利冰涼的劍刃。

兩人瞬間僵住,不敢動作,緩緩轉動眼珠,隻見兩個凶神惡煞、人高馬大的侍衛正對他們怒目而視,忙高聲求饒:“公請饒命!”

賀朝行事利落,毫不猶豫地收回佩劍,俯身抱起已經昏厥的引珠,朝著前院走去。

而同時發現兩個小黃門的侍衛蕭訣則收起佩劍,俯身看向已經結冰的水井,跟一旁的同僚說道:“搜井,井中定還有蹊蹺。

兩個侍衛將小黃門綁了起來,暫時扣押,而其他侍衛則開始尋找工具,嘗試搜井。

當引珠被抱著放置在眾人麵前時,那副慘狀令人心驚,她紅腫的雙頰,凍到通紅腫脹的雙手,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簡直觸目驚心。

待陛下看清宮娥的現狀,陸翊承匆匆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了引珠身上,複又伸手探了下引珠的側頸,察覺到她尚有脈搏,這才暗自舒了一口氣。

帶著體溫的狐皮披風抵禦了無情的風雪,瀕死的引珠終於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尉遲月終究不忍,見皇兒仰頭向她求助,便高聲吩咐:“楊德忠,速速將她搬到鴛鸞殿偏殿,再去請個太醫,好生照料。

“諾!”

傅娥眼見事情敗露,故作驚慌,垂淚辯解:“這......這人是誰?怎會出現在椒風舍?”

不等傅娥尋到機會推卸責任,蕭訣等一眾侍衛便抬來一堆用白布裹著的殘骸,白布掀開,頭骨、腿骨淩亂擺放,早已分不出誰是誰。

渾身**的蕭訣跪地回稟:“啟稟陛下,臣等趕到時,這兩個小黃門正準備將那宮娥投入井中,毀屍滅跡。

微臣疑心此事並非孤例,同其他侍衛在後院的水井中打撈出了數具遺骸,按照衣衫和頭骨分辨,至少有三個宦官、六位宮娥慘遭毒手。

部分屍骨上有明顯的鈍器傷痕,想來生前皆受過私刑。

傅娥雙眼圓睜,垂死掙紮,“陛下明鑒,定是有人蓄意構陷!究竟是誰有心害我,求陛下為妾做主啊!”

陸嘉言雖算不上英明君主,好色貪慾,但是登基數十載,也並非是可以任人隨意糊弄的蠢材。

“昨夜朕隻是對那宮娥生了些許興趣,你便將人折磨成這副模樣,不僅私下用刑,還命她長跪在雪地之中,見事情敗露,便想殺人滅口。

傅娥,你好狠毒的心思。

傅娥何曾見過這般疾言厲色的陛下,她不停磕頭,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是那宮娥以下犯上,做錯了事,妾這才稍稍懲戒,絕非蓄意報複!至於為何變成這樣,定是手下的宦官會錯了意,私自做主,妾是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陸嘉言冷嗤一聲,“宋八子初次侍寢之時,身上有不少舊傷,她跟朕說,你性子暴烈,對身邊人動輒打罵,那些可怖的傷痕,皆是你的手筆。

那時朕覺得你不過是性情驕縱了些,無傷大雅,誰知你竟惡毒至此,敢隨意坑害宮人性命。

這般狠毒之人,如何配做朕的後妃!來人,將傅娥貶為庶人,幽禁永巷,親近者杖殺。

傅娥絕望地呼救:“陛下!妾是冤枉的!是有人構陷妾,求陛下徹查!”

陸嘉言早就有心挫一挫傅家外戚的銳氣,如今終於抓到把柄,自然不肯輕縱。

“朕要讓後宮眾妃嬪好生瞧瞧,苛待宮人者,究竟是何下場。

還要好生質問你的阿父阿母,是如何教導出你這樣一個頑劣惡毒的女兒!”

傅昭儀被帶走時,惡狠狠地望著尉遲月和陸翊承,“賤婦、雜種聯手害我!你們定會不得好死!”

陸嘉言上前將尉遲月護在懷中,見此情形,魏黃門上前吩咐:“還不趕緊堵上她的嘴!”

察覺懷中的愛妾顫抖不已,老皇帝心生憐憫,補充道:“命人日日掌她的嘴,朕看她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因傅昭儀私殺宮人一事,陛下龍顏大怒,無心用膳,氣沖沖地去了皇後所居的長秋宮,斥責皇後治下不嚴,竟對數名宮人無故消失一事無知無覺。

那一日,陛下在長秋宮中發了好大一頓火,勒令皇後務必嚴查後宮,將那些苛責宮人的後妃一一揪出,好生懲治。

陸翊承陪著阿母坐了許久,見阿母依舊驚魂未定,便攙扶著她回內殿小憩,又喂她喝了些安神的湯藥,等阿母睡沉,他才起身離開。

行至院中,一陣寒意襲來,陸翊承這才察覺到穿慣的狐皮披風不見了,他轉頭詢問跟在他身側的楊黃門:“那宮娥如何安置?”

今日終於揚眉吐氣,楊德忠滿臉喜色,對陸翊承愈發殷勤。

“回稟齊王殿下,那宮娥現下正在偏殿安歇,太醫已經瞧過,說是寒氣侵體,險些喪命,須得好生將養,能不能熬過今晚,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聽聞此言,陸翊承的臉色沉了些許,轉身朝偏殿走去。

鴛鸞殿偏殿內燃著熊熊炭火,剛換下濕衣的引珠隻著棉質中衣,在被子裡發出痛苦的細弱呻吟。

陸翊承看到榻上羸弱的宮娥,心中殘存的幾分善念令他高聲吩咐:“將炭盆撤遠些,凍傷之人,怎能立刻用炭火烤?難道太醫冇有告訴你們如何照料她嗎?”

兩名宮娥跪地磕頭,“殿下恕罪!太醫隻是開了些湯藥,並未多言。

陸翊承眉頭蹙的更深,“速去打些溫水來為她浸泡雙手,用溫帕細細擦拭她曾裸露在外的肌膚,幫她的身體回溫。

待她緩過來後,再用炭火取暖。

宮娥們齊聲應答:“諾!”

這般情形讓陸翊承明白,太醫和宮娥們都並未將這個可憐人放在心上,太醫隻是草草開了藥,連如何照顧病患都並未交代;宮娥們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視人命如草芥。

如果剛纔他並未一時興起,親自進屋來拿披風,隻怕不出一日,這宮娥便要雙手儘廢,落得個終生殘疾,無法自理的下場。

引珠通紅泛著青紫的雙手被浸泡在溫水之中,宮娥連換了數盆溫水之後,那雙手終於漸漸恢複了些許知覺,手背的顏色也不再那麼駭人,慢慢的,她不再痛苦的呻吟,逐漸安靜下來。

楊德忠見站在床邊的殿下依舊神情不悅,忙嗬斥正在用溫水浸過的帕子擦拭引珠側臉、頸間的宮娥們:“這宮娥好歹也算幫了我們,你們如何敢慢待她?日後若再叫我發現你們偷懶,定嚴懲不怠!”

宮娥們趕忙垂首,瑟縮如鵪鶉,“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和楊黃門恕罪!”

陸翊承細細打量著榻上宮娥的臉,見她似乎已經徹底緩了過來,這才轉身離開。

親自相送的楊黃門小心追問:“不知殿下想如何安置這名宮娥?是送回掖庭重新分配,還是留她在鴛鸞殿任職?”

賀朝見殿下似乎忘了拿披風,一時不知該不該折回去拿,隻得先追上陸翊承,悄聲提醒:“殿下,披風。

陸翊承回頭望向引珠,見她始終緊緊抱著他的披風,神情晦暗不明。

“不要了。

聽到此言,賀朝愣了一瞬,卻並未多嘴,隻當是殿下嫌棄披風被那宮娥用過,還沾染了不少雪水,已經臟汙了,不想再穿。

“諾,屬下明白。

眼睜睜看著齊王殿下上了王青蓋車,卻依舊冇有給任何示下,楊德忠不知該如何行事,心中越發納罕。

馬車行進前,忽然聽得車內傳來一聲介於男人和男孩之間的低沉聲音:“就養在鴛鸞殿吧。

意識到殿下回覆了那宮娥的去處,楊德忠趕忙垂首應道:“諾,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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