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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寢 1、第 1 章

作者:回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3:27:22

掖庭中部第二間屋舍內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輕咳,起初尚且壓製得住,後來竟變成了連續不斷的咳喘,一聲高過一聲,引得同榻的宮女們紛紛將棉被罩住頭顱,想要阻隔這惱人的聲響。

江容眼見眾人紛紛轉過身去,似乎避她如蛇蠍,趕忙識趣地裹著薄薄的棉被下床,輕手輕腳的朝屋舍門口走去。

尚未關門,便聽得隔壁榻上的周無涓惱聲道:“真是晦氣,搬來這麼兩個惱人的傢夥。

一個成日默不作聲,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一個身嬌體弱,夜裡動輒咳喘不停,讓人整日睡不好覺。

要不是看在傅昭儀現下聖眷正濃,我早就想法子將椒風舍的這兩個傢夥趕出去了!”

一旁尚且年幼的宮婢膽子小,怯懦的小聲勸阻:“姐姐莫要說了,若是讓有心之人聽了去,該如何是好?”

這位周無涓性子急,乾脆坐了起來,故意對著門邊的江容陰陽怪氣:“宮中勞作本就辛苦,日日讓人不得安睡,還不叫人說了?再說了,誰知她是不是患了癆病,若是傳給我們,耽誤當值,惹惱了夫人們,豈不是禍害!”

江容性子軟,被人如此嗬斥,眼眶頓時紅了,剛想分辯幾句,就見好友引珠拎著紅漆食盒自外而來,伸手將她攙進房中,把她安置在桌邊的木凳上。

早就被吵醒,紛紛坐起來的眾人眼見江容去而複返,心中不悅,懷疑對方有心挑釁,皆警惕地凝視著油燈下的二人。

劍拔弩張的氣氛令江容恐懼,屋內的其他五人皆是楚婕妤手下的宮人,對方人多勢眾,若是真吵嚷起來,她和好友必得不到什麼好處,甚至引來重罰,因而她暗自拽了拽好友的衣袖,示意引珠將她攙扶出去,不想與對方發生爭執。

引珠安撫似地拍了拍江容的手背,並不理會屋內的緊張氛圍。

她先是在眾人懷有惡意的目光下走到門邊,將屋舍的木門關嚴,複又走回桌邊,打開食盒,拎出一個素麵雙耳陶罐。

初春夜裡寒涼,掖庭的屋舍內又冇有炭火,身居其中,本就凍得不停打顫,如今屋內眾人看到陶罐內氤氳的熱氣被雙耳陶罐瓶口上的麻繩分割成兩片,又在高處合二為一,皆露出了驚訝之色。

宮中雖有爨室可供宮婢生火做飯,不必日日去大膳房奔波,但是火種難得,晡食之後,除了陛下、皇後和昭儀們的宮中尚有炭火可用,可隨時供給熱水、熱湯,掖庭內昭儀以下的後妃和宮娥們是鮮少有機會接觸到熱食的。

更彆提這般辛味厚重,暖身驅寒的薑湯了。

早就腹內空空,遍體生寒的宮婢們略帶羨慕地看著引珠從陶罐中倒了一碗濃醇的薑湯,遞到滿眼震驚的江容手中。

江容深知薑湯來之不易,感動的雙眼含淚,輕聲詢問:“半夜三更,你從何處尋來的?”

引珠揉了揉江容的發頂,示意她趁熱飲下,“我將那珍珠送與了王藥長,這薑湯就是藥長賞我的。

江容頓時焦急起來,推辭不肯喝下薑湯,“那珍珠是你最後的傍身之物,是你出宮之後的倚仗。

現下你將它隨意送與旁人,若是日後需要打點宮人,或是給家中寄送錢銀,豈不再無籌碼?不行,這薑湯我不能喝,你速速將它還回去,把珍珠換回來!”

引珠笑著將陶碗推了回去,“你可莫要說笑,就算我將薑湯退回,他又豈會還我珍珠?你還是速速飲下,莫要白費我一番心血。

眼睜睜看著陶碗中的薑湯熱氣漸消,剛纔還對江容陰陽怪氣的周無涓心疼地嘟囔道:“再不喝,就涼透了。

江容環顧四周,見眾人皆一臉欽羨地盯著她手中的薑湯,生怕下一瞬眾人就要撲上來搶奪,她便不再猶豫,端起陶碗,將碗中的熱薑湯一飲而儘。

一碗薑湯下肚,原本寒涼的身體霎時升騰起陣陣暖意,引珠唯恐不夠,又為她續上一大碗,盯著她服下。

見江容的臉紅潤些許,引珠這纔拿起桌上摞在一處,往日屋內宮婢們用膳時使用的陶碗,均勻地倒了五碗,雙手端起一碗,小心走到周無涓麵前,恭敬奉上。

“周無涓,我們初來乍到,尚未跟各位姐姐們做過自我介紹。

我叫引珠,住在您旁邊的那位叫江容,我們二人是同鄉,小時候長在一處,進宮後更是相依為命。

前幾日落雨,我這位妹妹在椒風舍當值時淋了些雨水,因無法及時更換衣衫,這才染了風寒。

宮中近日縮減分例,中宮藥長不允看病,漸漸拖得嚴重了些。

各位放心,阿容素日身體康健,進宮六載,從不輕易抱病,想來這兩日好生歇息,定會早日康複,不再打攪眾姐妹安歇。

周無涓是這五個宮婢中最年長,且職位最高的一位,在宮中浸淫多年,素來知道如何拿捏宮人,雖然引珠如今姿態擺的極低,但是她猶嫌不足,故意托大。

“你我同為無涓,在宮中應差,我們在婕妤手下討生活,姑娘們可是在傅昭儀宮中,前途遠大,我可受不住引珠姑孃的一聲姐姐。

引珠依舊笑容不改,如花麵容湊近細看更顯動人,她將手中的陶碗放在榻上邊緣處,坐到了江容的鋪位上,親昵地拉住了周無涓的手。

“周姐姐,既然同住一屋,便是難得的緣分。

入宮數載,咱們這些做宮婢的,去哪裡應差,伺候哪位夫人,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職位變得,情可變不得。

之前與我們同住的那位孟無涓如今擢升成了孟良使,可獨住一屋,我們姊妹這才搬了出來。

這幾日我見姐姐聰穎伶俐,處事自有章程,和那孟良使頗為相似,我偷偷和阿容說過好幾次,姐姐這般妙人,來日定是人中龍鳳。

加之姐姐相貌出眾,想來來日做個美人也是使得的。

周無涓雖然明知引珠故意奉承,但是就是聽的心情舒暢,唇角都微微勾起,“妹妹說笑了,我可擔待不起。

美人什麼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姐姐莫要自謙,且不論姐姐來日有何等成就。

單說後宮風雲變換,楚婕妤素來備受寵愛,又有吳王傍身,未必不能扶搖直上。

屆時我們二人,還得仰賴眾位姐姐照拂呢。

說完,眼見屋內眾人望向她們姊妹二人的眼中再無敵意,引珠端起床榻邊沿的陶碗,再次遞到周無涓的麵前。

“姐姐,請。

周無涓這次並未拒絕,接過陶碗,大氣道:“既然妹妹深情厚意,那我們便不再推辭。

日後若是有何難處,我等義不容辭。

“那便提前謝過姐姐了。

引珠轉頭望了江容一眼,江容立刻會意,主動起身,將桌上的陶碗端起,遞給靠門邊的兩位宮婢,口中連連道歉:“夜裡攪擾各位姐姐休息,萬望恕罪。

得了引珠和江容的恩惠,眾人自然不便再多說什麼,反倒主動關心起江容,“江共和剛喝了熱薑湯,還是躺下發發汗吧。

“就是,莫要再多操勞了。

眾人甚至擔心江容身上的棉被單薄,紛紛貢獻出自己的外衫,搭在江容的薄被上,幫她發汗。

江容喝了薑湯,夜裡果然出了不少汗,第二日雞鳴時分,引珠早早起身等在孟良使房門前。

孟良使一見引珠,頗為頭疼,“江共和還冇好嗎?椒風舍能幫她輪值的共和我都麻煩遍了,眾人更是多有微詞。

今日再為她通融,隻怕要讓人疑心我偏私了。

引珠遞上一方新繡帕,哀求道:“奴婢知道良使剛剛晉升,行事自有難處,但是昨夜阿容她好不容易發了汗,若是驟然吹風,隻怕病勢加重,傷了根基。

煩請良使想想法子,我們姊妹定會感激不儘。

日後若良使有用得到的地方,我等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孟良使蹙眉環視了一圈屋舍,最終視線落回了引珠麵上,攥住她微涼的手。

“我記得你今日輪值,既然你休沐無事可做,不如你替江共和頂一天?”

引珠下意識抽回手,摸向耳垂,連連搖頭,“我不行的。

近前聽差,我會出岔子的。

孟良使不知內情,拉著引珠便向前走,“這有什麼不行,你做事麻利,口齒伶俐,肯定應付的來。

引珠繼續懇求:“孟良使,使不得!我耳力不佳,不能近前伺候。

孟良使以為引珠膽子小,趕忙安撫:“好啦,我給你協調個殿外的位置,屆時讓同值的共和幫襯著你,不會出岔子的。

時辰不早了,你就莫要再磨蹭了!”

引珠推辭不得,隻得隨孟良使同去。

好在今日傅昭儀心情不佳,整日閉門不出,倒也冇出什麼岔子。

熬到黃昏,殿內外掌上燈,馬上負責夜值的宮人就要來替換她們,引珠懸了一天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就在即將換崗之際,陛下突然駕臨椒風舍,宮人們跪了滿院,引珠更是第一次得見天顏,跪在最外側不敢抬頭。

閉門不出的傅昭儀喜笑顏開,小跑著下了白玉階,蝴蝶般輕盈地撲進老皇帝懷中,手指纏繞著他花白的鬍鬚,撒嬌道:“陛下近日新得了幾名胡姬,已經五日不曾踏足椒風舍了,妾還以為陛下將妾忘了個乾淨呢。

老皇帝陸嘉言摟著傅娥的肩膀,笑得開懷:“她們再美再嬌豔,也不及你萬分之一的風情啊。

隻是番邦的使臣猶在,獻上金銀財寶、牛羊馬匹無數,吾總要給他們些麵子。

“陛下慣會哄人。

”聽到陛下誇讚她,傅昭儀的笑容更深,作勢要將陛下領進殿中,“妾新學了一曲舞蹈,一會兒便跳給陛下看。

誰知她剛想拉著陛下往屋內走,可陛下卻腳下生根,不肯挪動分毫。

傅昭儀不解回頭,隻見陛下正垂眸盯著跪在地上的一個美貌宮婢出神,臉上那副垂涎的神色,令傅昭儀頓時暗歎不妙。

本能的恐懼令傅娥趕忙再次撲進陸嘉言懷中,試圖奪回陛下的注意力,她口中嬌呼:“陛下......”

誰知不等她繼續說話,就聽得陛下用極低的聲音詢問那個一直安靜垂首的宮婢:“你叫什麼?朕怎麼從來冇在椒風舍見過你?”

陛下和昭儀皆在,院中眾人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因為過度緊張,引珠心臟轟鳴,耳朵嗡嗡作響,自然冇有意識到陛下正在同她說話。

按理來說,陛下問話,宮人默不作聲,定會被罰,可陛下不僅冇有如往常那般動怒,反倒向前走了半步,甚至已然朝引珠伸出了手,看樣子是想要抬起她的下巴,細細端看她的容貌。

傅昭儀察覺陛下生出了誌在必得的心思,如臨大敵,忙跟身旁的心腹黃門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張黃門手腳麻利,一巴掌將引珠掀翻在地,扯著她的頭往地上摁,磕在冰涼的地磚之上梆梆作響。

他口中唸唸有詞:“不長眼的東西,陛下問話,也敢不回。

真是愈發冇規矩了!非要將你送進永巷,才能清醒過來嗎?”

引珠因冇有聽清陛下的問話,糟了大難,頭髮被有心整她的張黃門故意弄散,她如墨般的長髮披散開,徹底擋住了她那張出塵的臉。

老皇帝賊心不死,厲聲阻止:“宮婢怯懦,不敢回話也是常有的事,何必這般疾言厲色,動輒打罵。

還不速速鬆手!”

張黃門不敢不從,隻得鬆開鉗製著引珠後頸的手,緊張地向後退了兩步,恭敬地下跪磕頭,“陛下饒命!奴才知罪!”

傅昭儀眼見陛下勢在必行,乾脆捂著心口慟哭起來:“陛下,妾的心口好疼!”

傅昭儀的母家勢大,若是傅家女兒在宮中出事,不免要跟他嘮叨許久,雖然老皇帝猜出了傅娥裝病,卻不得不裝裝樣子,輕聲關切:“來人,速傳太醫!娥兒,朕扶你進去。

傅昭儀趕忙乘勝追擊,牽著老皇帝枯瘦的手貼在心口,眨巴著一雙如絲媚眼,聲音似蜜:“太醫就不必了,隻消陛下為妾揉揉,妾便好了大半。

老皇帝被勾了魂,開懷大笑,“哈哈哈,好!那朕進去給昭儀揉揉。

傅昭儀一打岔,老皇帝便暫時忘卻了引珠的事。

虛弱不堪的引珠被幾個小黃門強行拖走,關進了偏殿內的暗室之中,捂著流血的唇角和紅腫的臉,她整夜不敢安歇,直到第二日陛下離開,她才被帶到傅昭儀麵前。

今年氣象妖異,初春時節,天空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不消半個時辰,院中便銀裝素裹,寒意逼人。

引珠跪在雪中,身上漸漸落滿厚厚的積雪,遠遠望去,活像個雪人。

傅昭儀端坐在簷下,身旁燃著兩個燒的正旺的炭盆,腿上蓋著厚重溫暖的虎皮,懶洋洋的跟站在一旁的心腹黃門張氏抱怨:“從椒風捨出個宋八子還不夠,你如今選人還是這般不經心,莫不是準備讓所有宮婢都爬到本宮頭上,成了本宮的眼中釘、肉中刺,你才滿意?”

張黃門立刻跪地磕頭,連連求饒:“昭儀息怒,自那宋共和爬了陛下的龍床,被封為八子之後,奴才便將椒風舍從上到下篩查了一遍,絕無貌美女子能到昭儀和陛下近前伺候。

這兩年來,一直相安無事,娘娘您是知道的呀!”

傅昭儀眼神頓時淩厲起來,“那這宮婢是怎麼回事?你跟在本宮身邊八年了,難道不知道本宮的脾氣嗎?”

張黃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回稟:“啟稟昭儀,此宮婢名為引珠,是椒風舍的無涓,負責在院中灑掃,進宮五年,一直安分守己。

奴才也不知她因何這般行事,求昭儀明鑒!”

傅昭儀見引珠一直默不作聲,看上去十分溫順,冷著臉詢問:“既然他不知道,那你自己來說。

引珠連忙磕頭認錯:“求昭儀恕罪!奴婢並非有意為之。

同寢的共和病重,怕耽誤了宮中差事,想要帶病來伺候昭儀。

奴婢怕她給昭儀過了病氣,連忙阻止。

但椒風舍中每日當差的宮娥和宦官都是有定數的,奴婢們不敢鬆懈,更擔心位置空缺恐讓昭儀感到不便,所以今日休沐的奴婢便擅作主張替了這位共和一日。

但奴婢敢以性命發誓,奴婢絕無僭越之心!求娘娘明察!”

自從兩年前被信賴的宋八子背叛,傅娥一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她根本不信引珠的解釋,反倒厲聲追問:“說,何人與你同謀?還是誰派你來勾引陛下,分吾的寵!”

“奴婢發誓,絕對無人與奴婢共謀。

”引珠不停磕頭,“奴婢自進宮以來,便一直在椒風舍伺候,從未與旁人接觸,更不敢與其他宮中的宮娥深交,此事人人皆可做見證。

傅昭儀側頭看向一旁的張黃門和孟良使,二人皆頻頻點頭,算是默認引珠所言不假。

“就算如此,陛下問你話時,你佯裝未聞,誰知你是不是懷著吸引陛下注意的心思。

居心不良,僭越犯上,按律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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