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八十六章 買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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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姬回到後宮之中，才進宮門，瞥見一個寺人立在簷下。\\n\\n她神色平靜，讓從人退下，走過去。\\n\\n“伍舉？”她聽完那寺人的稟報之後，神色詫異。\\n\\n“正是。”寺人道，“小人跟了兩日，發現那女子與伍舉來往甚密。昨日她到囹圄中去，道是去行公事。大王的人未曾跟去，我卻去了。果不其然，伍舉也在那裡。”說著，他瞅瞅四周，將聲音壓得更低，“小人問過了囹中的小吏，她買走了三個囹人。”\\n\\n鄭姬的目光定了定，少頃，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金，遞給他。\\n\\n“繼續打探，此事勿告知他人。”她吩咐。\\n\\n寺人滿麵歡喜，接過金子，唯唯連聲，自行退去。\\n\\n鄭姬看著那人消失在迴廊的轉角，慢慢走回去。\\n\\n——————————————\\n\\n經過伍舉的提點，阡陌留心觀察，發現確實一直有人在跟著自己。\\n\\n那應該是高陽宮的寺人，她出門往何處，那人總會尾隨。阡陌一直覺得，楚王如果想知道她的行蹤，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從官署到王宮，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找當事人來一問便知。但是楚王卻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好像唯恐會被彆人知道真相。她心中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想到楚王那又傲氣又彆扭的性子，倒有些同情起那寺人來。\\n\\n這些天來，阡陌去過兩回逆旅。莢的父母得了伍舉的羊，這些天正在收拾宅子，打算回鄉。阡陌正巧遇著府中無事，又要安置那三個囹人，便索性過去看看。\\n\\n她在買逆旅之前，也來過這裡，心裡估摸著楚王大約已經聽說過。\\n\\n這其實是好事，反正那寺人也就是遠遠盯著，阡陌大可以讓楚王繼續以為她還是來探望莢的父母，隻要冇人說出去，他就不會知道。\\n\\n而伍舉也並不親自出現，他派了一個懂造屋築牆的仆人來，幫阡陌參謀修葺的事。\\n\\n她在囹吾買的兩個館人，一個叫昌，一個叫典，兩人都在這行乾過多年，做活很上手。婁狐則頗為精明，得了阡陌的贖買，亦是賣力。\\n\\n阡陌的構想很大，她巡視了宅子裡的各處，覺得廂房倒是夠多，但並冇有什麼規劃。這屋宅有前後兩間院子，前院廂房多，而後院清靜，完全可以根據客人的經濟能力劃出檔次，普通客房和高級客房，任君選擇。\\n\\n但計劃歸計劃，她的錢不多，還是要一步一步來。首先，這處宅院建造多年，有些地方已經屋漏壁透，需要大修。人對著逆旅的現狀評估一番，婁狐跟她把各處需要的錢財算了一下，發現跟伍舉借的那點錢根本不夠。思索之下，阡陌隻能決定暫且將前院修好，其餘的，將來再作計議。\\n\\n她忽然理解為什麼莢的父親寧可把這宅院拿去抵債也不想再做，要想維持經營，需要的投入果真大得很。\\n\\n與匠人議定了修築的細節和價錢之後，莢的父親有些不好意思：“屋宅太破敗，累了女史。”\\n\\n“不過修繕，並無大礙。”阡陌笑笑。\\n\\n眾人寒暄一番，阡陌見時候不早，打算回去。\\n\\n莢的母親走過來，笑盈盈地說，他們即將回鄉，明日家中設宴，問阡陌來不來。\\n\\n阡陌想了想，明日倒也空閒，而且自己來莢的家裡，是以做客為名，並冇有什麼妨礙，爽快地答應下來。\\n\\n約定之後，阡陌乘車離去。走出屋外時，她看到那個跟蹤她的寺人還貓在對麵街的陰影裡，見他看著自己，阡陌衝他笑了笑。\\n\\n看他的神色僵住，即刻躲了開去，阡陌心情大好。\\n\\n——————————\\n\\n楚地水路通暢，舟楫便利。郢都亦有江水環抱，四水穿城，楚王為了開拓漕路，在郢郊新建水港，親自巡視，一去就是兩日。\\n\\n“此地水勢平緩，水深可容千石之舟，是為良港。”工尹蒍賈道。\\n\\n“可惜道路不平。”一位大夫道。\\n\\n“路不平便修路。”楚王道，“從寡人府庫中支錢糧，秋收之後農閒，便可征發民人修築道路。”\\n\\n工尹和大夫皆行禮答應。\\n\\n楚王登車回宮，護衛的士卒前呼後擁。他望向天空，太陽耀眼，拿起水囊來飲一口水。這兩日忙於巡視，飲食清淡，楚王閒下來，忽而開始懷念鴨脖的味道，辛香誘人，縱然舌尖發麻也讓人罷不住手。\\n\\n可惜，楚王在出來之前就吃完了，忘了吩咐讓人再送些過去。\\n\\n想到阡陌，他心裡癢癢。說實話，這幾天，他很想像那晚去找她，就算隻是說說話，在她身旁躺一躺，也覺得心底帶著甜味。\\n\\n但想到她的話，卻又踟躕猶豫。\\n\\n心裡不禁又是一陣煩躁。\\n\\n馬車馳入郢都之中，楚王望著烈日曝曬下的街道和房屋，民人爭相來看，士卒護衛著馬車，行進變得緩慢。這是，他忽而看到街道旁邊，一個人頭頂著籃子，大聲叫人讓開。而當楚王看清了那籃中之物，愣了愣。\\n\\n他忙吩咐停下，將那人叫過來。\\n\\n“籃中何物？”他問。\\n\\n那人笑著行禮：“稟大王，是鴨頸。”\\n\\n“用來做甚？”楚王問。\\n\\n“是彆人來要的。”那人道，“方纔有人來買，隻要鴨頸，讓小人送到前街共氏的逆旅中去，說那裡有一位女史，最善製鴨頸。”\\n\\n女史？楚王看著他，愣了愣。\\n\\n——————————————\\n\\n莢的父母雖不寬裕，但畢竟多年居住在此地，回鄉之前，設宴款待近鄰與友人。\\n\\n阡陌來到的時候，發現裡麵已經來了好人，莢的母親笑意盈盈，請她入內，與眾人共宴。\\n\\n楚人喜歡飲酒，莢的家裡亦常年備酒，此番都拿了出來，陶缸排成排，開懷暢飲。\\n\\n阡陌幫助莢的一家渡過難關，在這宴席中是貴賓。莢的父親親自向她敬酒，阡陌也不好推拒，拿起酒碗來喝一口，黃酒的味道，剛剛好，不太濃也不太淡。\\n\\n正其樂融融，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眾人望去，卻見是許多人走了進來，為首一人，看著衣飾金貴，一臉不善。\\n\\n“共丙何在？”一個大漢粗聲粗氣得問道。\\n\\n眾人皆愕然，笑聲戛然而止。\\n\\n莢的父親忙出來，看著那人，神色不定，行禮道，“石公。”\\n\\n石公？阡陌看看莢，從他的神色裡明白過來，這人大概就是那個叫做石促的債主。\\n\\n石促看著莢的父親，皮笑肉不笑，“共丙，我聽聞你要回鄉，特來問一問，你先前借的債如何處置。”\\n\\n莢的父親對他來擾興很是不悅，按捺著，道，“自當償還，膳後我便到府上。”\\n\\n石促不緊不慢：“既然要還，何必拖延，現在交割不妨。”\\n\\n莢的父親皺眉，正待發怒，莢的母親卻將他拉住，道，“既是石公上門，便將此事了斷也好。”說罷，吩咐莢把羊趕過來。\\n\\n石促對他們居然能給出這麼多的羊很是詫異，待得一隻一隻數過，不多不少，正是二十隻。\\n\\n“石公當初借我之數，帶上餘利，有養二十。”莢的父親頗揚眉吐氣，“如今，皆還與府上，還請石公將契書拿出，一筆勾銷。”\\n\\n石促的臉色變了變，未幾，卻忽而一笑。\\n\\n“二十隻羊，隻怕不夠。”他說，“共丙，近來羊市跌價，眾所周知。你這二十隻羊，可抵不回我當初借你的債。如今你既然回鄉，我也不收你的羊，還是將這逆旅抵債，此事兩清。”\\n\\n眾人皆是驚詫，紛紛指責石促不義。\\n\\n“石促！共丙已將債還清！你這般耍賴，豈非明搶？”有人罵道。\\n\\n“這逆旅是共氏先人留下的，處在繁盛之地，若真要賣，又豈止二十隻羊？”\\n\\n石促並不接話，身前的大漢上前來吼道，“欠債還錢，還不得便抵債，爾等豈得囉嗦？！”\\n\\n那大漢一臉橫肉，身後的十幾個家人都帶著棍棒，一看就是有備而來。\\n\\n眾人皆神色小心。\\n\\n“隻怕不可。”這時，一個聲音鎮定道，阡陌從眾人中上前一步，看著石促等人，“共氏已將逆旅轉賣與我，如今，逆旅乃是在我名下，與共氏無乾。”\\n\\n聽得這話，那些人都愣住。\\n\\n石促看著這個女子，神色惱怒，狐疑不定，“你是何人？”\\n\\n“我乃司會府女史。”阡陌微笑。心裡暗自打鼓，她剛纔已經讓莢的弟弟去找伍舉求助，希望他在家……\\n\\n石促卻冷笑一聲：“什麼司會府女史！我家封邑之時，司會府連一塊瓦也不曾有！”說罷，臉色一寒，“將這宅院裡裡外外，通通砸毀，一塊瓦也莫留！”\\n\\n眾人皆驚，想阻攔，卻被推開，孩童尖叫大哭，登時一陣混亂。\\n\\n阡陌未想這楚王的都邑之中竟有這等蠻不講理的惡徒，氣得臉色煞白。正手足無措，突然聞得一聲，“住手！”\\n\\n望去，心底一鬆。\\n\\n隻見伍舉領著好些人進來，都是士卒模樣。一時間，又是混亂，進房子裡打雜的人被士卒揪出來，扔到地上，被明晃晃的戈矛圍住。\\n\\n石促和家人皆懵住，麵色發青。\\n\\n“伍……伍大夫……”石促認得伍舉，忙滿臉堆笑湊前。伍舉卻並不理會，看向阡陌。\\n\\n“無事麼？”他皺眉問。\\n\\n阡陌剛纔緊張得幾乎哭出來，忙擦擦眼角，“無事。”\\n\\n伍舉站在她身前，看到她確認她當真冇有受傷，方纔看向石促。他麵若寒冰，正待訓斥，忽然，又有一陣嘈雜聲從門口傳來。\\n\\n呃？阡陌回頭，看到那個走進來的身影，心中被重重擊了一下。\\n\\n楚王大步流星，才進來，目光就落在了伍舉身上，未幾，與阡陌正正對視，陰沉不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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