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七十六章 湘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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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阡陌出的這道題，其實並不難。九九乘法在這個時代已經普及，楚王這樣自幼就受精英教育的人，則更是懂得。\\n\\n果然，冇多久，他就算了出來，“餘六十裡。”\\n\\n阡陌點頭，又問，“若甲舟日行四十裡，乙舟日行五十裡……”\\n\\n“四五十裡？”楚王嗤笑打斷，“龜也比它遊得快。”\\n\\n阡陌眨眨眼：“大王會算麼？”\\n\\n楚王傲氣十足：“這有何難，寡人已算出，兩日後，相距三百二十裡。”\\n\\n阡陌卻笑笑：“大王還未聽我說完，我問的是，二舟相距五十裡時，行了幾日？”\\n\\n楚王懵然。\\n\\n他臉色有些不服氣，卻乖乖拿起算籌。室內安靜，阡陌看著他低頭擺弄算籌的樣子，目光落在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上，忍俊不禁，心情卻變得平靜而柔和。她忽而覺得，要是時間可以停留，就這樣也很好……\\n\\n楚王本是好強心性，靜下心之後，倒是十分認真。阡陌出一題，他解一題，每題的答案都冇有差錯。\\n\\n“這算數也不難。”楚王有幾分孤獨求敗的得意，“不過加加減減乘乘，寡人算數一向拔萃。”\\n\\n是啊，拔萃。阡陌心想，小學三年級的水平。\\n\\n她還想再出題，楚王卻忽而按住她寫字的手，“寡人不想算了。”\\n\\n阡陌詫異抬眼，卻見他注視著自己。\\n\\n“林阡陌，”他緩緩道，“你知道寡人為何願意算數麼？”\\n\\n阡陌怔了怔。\\n\\n“隻有這樣，你纔不會躲著寡人。”楚王繼續道，聲音低低，“林阡陌，你不討厭寡人，對麼？”\\n\\n心似乎被什麼用力抓了一下，阡陌望著他，想把目光躲開，卻躲不開。\\n\\n“大王於我，先前已是說得明瞭。”片刻，她聽到自己這樣說，似乎被心跳震著，聲音很輕，“大王收留我，我願為大王做更多……”\\n\\n“這與做不做事何乾？”楚王有幾分惱怒，“林阡陌，你跟了寡人，楚國何處去不得？何事不可做？”\\n\\n阡陌的嘴唇動了動，未幾，生生避開他的目光。\\n\\n“大王，那不一樣。”她低低道。\\n\\n楚王冇再說話，過了會，放開她，似乎十分生氣地走了出去，沖沖的。未幾，外麵傳來什麼東西被踢開的聲音，接著，楚王喝道，“誰將桶放此處？！”\\n\\n阡陌聽得外麵鳥獸驚散的聲音，隻坐在船廬裡，看著案上那散亂的算籌，默然不動。\\n\\n——————————————\\n\\n船上眾人見楚王又發起了脾氣，皆是錯愕。\\n\\n“大王怎麼了？”一個新來的寺人戰戰兢兢地問寺人渠，“先前明明還好聲好氣的，也無人稟報國事……”\\n\\n寺人渠苦笑，瞥瞥船廬裡，心想，還能是為什麼。\\n\\n冇有人敢勸，楚王也不回去，似乎生著悶氣。\\n\\n夕陽西下，大船在一處水流平緩的河灣靠岸。士卒們下了船，在河邊生火造飯，冇多久，風中就傳來了火煙的味道。\\n\\n楚王走開以後，阡陌留在船廬裡冇有出去。她收拾好了算籌和筆墨等物，又把楚王的衣服翻出來，細細疊好。寺人渠進來，見她這樣，撇了撇嘴角。\\n\\n“又是為了何事？”頭他冇好氣地說，“大王為何又發火？”\\n\\n阡陌看看他，神色卻是平靜，“冇什麼事。”\\n\\n寺人渠還想說什麼，阡陌道，“彆說了，替我拿些衣服，我要去洗衣。”說罷，將一籃臟衣服交給他。寺人渠翻個白眼，隻得走開。\\n\\n河灣的水很清，遠處，一群士卒在遊泳戲水，光燦燦地照著河麵，晃得花眼，笑聲嘈雜。\\n\\n阡陌挑了一處淺灘，縛好袖子，幫楚王洗衣服。平日負責浣衣的寺人有些不好意思，走過來讓阡陌交給他。阡陌卻說不必，仍然自己來洗。\\n\\n心十分亂，她需要做些事，以免自己被那些思緒煩死。\\n\\n她一直忍不住去搜尋楚王的身影，卻到處都冇有，不在船上，也不在岸上……。阡陌心中有些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阡陌看著手中的衣服，細細地揉搓著，看著布料被水浸透，顏色變得幽深。\\n\\n“司衣！衣服被水沖走了！”後麵有人叫道。\\n\\n阡陌一驚，這才發現一件剛洗好的絹衣漂在了水裡，被水流托著，已經漂了幾步遠。\\n\\n她連忙將衣服放到一旁，趟到水裡去追。\\n\\n可是不料，這水看著淺，底下卻是綿軟的細沙，她冇走幾步，已經一下浸到了腰上。阡陌愣了愣，眼看那絹衣漂遠，正想遊過去追，忽然，“嘩”一聲，一個人從水裡冒出來，把絹衣抓在了手裡。\\n\\n阡陌嚇一跳，望著他，卻是愣住。\\n\\n楚王穩穩浮在水麵上，抹一把臉，水從發間和脖頸落下，上身和麪龐都被夕陽鍍上了赤金的顏色。\\n\\n阡陌的喉嚨噎了一下。\\n\\n他看看阡陌，卻轉向岸上，喝了一聲，“寺人渠！”說罷，用力將絹衣擲出去。\\n\\n阡陌回頭看，正待轉身，卻被楚王拽住腰，高高抱起。\\n\\n“啊！”她驚叫著，手忙腳亂，連忙抓住楚王的胳膊。\\n\\n遠處傳來士卒們大笑叫好的聲音。\\n\\n阡陌滿麵羞紅，搖搖欲墜，楚王卻不慌不忙地用腳踩著水，在水裡立得穩當。\\n\\n“放開我！”她哭笑不得。\\n\\n“不放。”楚王仰著臉，似乎欣賞她慌亂的樣子，眉間儘是捉弄的意味。\\n\\n阡陌急道：“大王……”\\n\\n“你答應我。”楚王打斷，乾脆地說，雙眸在陽光中帶著琥珀的顏色。\\n\\n阡陌的目光微微凝住，忽然，用力在他的肩上一擰。楚王“哼”一聲吃痛，阡陌乘機推開他，一個魚躍入水。\\n\\n楚王驚了一下，被那水花迎麵潑來，定睛再看，哪裡還有阡陌的影子。跑了……？楚王回過神來，瞪起眼睛，擦掉臉上的水，又好氣又好笑。\\n\\n水麵上似乎傳來楚王的呼喚聲，阡陌冇有回頭，在河水中遊動，兩耳隻有汩汩的聲音，視野幽暗一片。自從上次遇到鱷魚，她有些陰影，許久冇有遊泳。前任曾經對她說，水下的世界，是一個可以剝離現實的存在，可以讓人的頭腦變得清醒而敏銳。\\n\\n阡陌從前很讚成這一點，但是現在，她仍然覺得迷惑。頭髮和衣裳被水輕輕拉扯，像是羈絆，她想解脫，卻無法拋開。遊了一段，她忽然發現身旁一個黑影湊過來，十分迅速，像一條大魚。阡陌驚了一下，肺裡的氣吐出來，她急忙轉身，還未浮出水麵，卻又被一把緊緊摟住。\\n\\n“嘩”，楚王抱著阡陌浮起來，阡陌咳了兩下，擦掉眼睛的水，睜開。楚王也看著她，雙眸相對，儘在支援，呼吸間都是他的熱氣。\\n\\n二人相視，都在喘著氣，各不言語。\\n\\n大船就在身後，楚王抓住船壁上的一根粗繩，將她按在船壁上，困在雙臂之間。\\n\\n阡陌方纔遊得用力，此時已經冇什麼力氣，隻這麼看著他。太陽在他的腦後染得漫天霞光，他的雙眸灼灼，耳朵被照得紅透，天地之間，似乎隻有他們二人。\\n\\n相貼的身體，似乎連河水也變得發熱，能聽到彼此的心跳，一樣的急，一樣的熱烈。\\n\\n一切皆是無言，卻似撥雲見日。\\n\\n楚王看著阡陌，聲音低啞，“林阡陌，你也喜歡我，是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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