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七十章 行獵（三）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追逐和獵殺整整持續了整日，夕陽西下之時，原野中飄蕩著煙火的味道，帶著腥氣。楚人將獵物收集起來，堆成山一般，標示戰利品的獸耳獻到楚王的麵前，足有數千。\\n\\n士卒們洗剝鹿、麂等獵物，準備晚膳；貴族們則將獵獲的各種巨獸和猛獸擺在一起，品評論賞。\\n\\n楚王獵的兕，是所有人之中個頭最大的，得到一致的讚許。\\n\\n大夫屈巫磕了磕死兕的甲，道，“足一寸厚，此兕當生長了三十年！”\\n\\n眾人交口稱讚，楚王微笑，稍頃，側目看看阡陌。\\n\\n血腥整日，她對這種血淋淋的場麵雖然已經見慣，卻仍不忍看，躲在眾人的後麵，與寺人渠說話。\\n\\n不遠處，一頭小象被人牽著。它似乎還很小，不知道是還不會害怕還是無法反抗，它乖乖地站著，旁人商量著是吃掉好還是送去楚王的苑囿好。\\n\\n阡陌心中生出憐意，想走過去看看，卻被寺人渠扯住衣袖。\\n\\n“大王在看你。”他說。\\n\\n阡陌回頭，目光堪堪相遇。楚王看著她，似乎想走過來，卻又有幾位大臣來向他祝賀，隻得停下來應對。\\n\\n“如何？大王厲害麼？”寺人渠有幾分得意。\\n\\n阡陌點點頭，問，“聽說大王從前沉溺行獵？”\\n\\n“什麼聽說，是便是，大王亦從不否認。”寺人渠說著，歎口氣，“大王那時也是無法，才繼位，就差點被亂臣所殺。大王到雲夢行獵，一是避朝中亂政，而是磨練本事，養精蓄銳。”\\n\\n“磨練本事？”阡陌訝然。\\n\\n寺人渠瞅瞅她，“你以為大王親征庸國，親自上陣拚殺，那本事從何而來？日日坐在深宮能練出來？”他意味深長，“你看那萬人千乘，合力共擊，在雲夢獵的是猛獸，到了戰場之上，殺的便是人。”\\n\\n阡陌豁然明白。\\n\\n再看向楚王，他與眾人說著話，受人膜拜，不禁又想起那一鳴驚人的典故。她聽寺人渠說過，楚王即位之初，王位曾經一度不穩。令尹成嘉掌握大權，王室的公子燮和大夫鬬克謀反，乘成嘉出征之際，挾持楚王離郢，幸而被廬戢梨用計斬殺，這纔將楚王救下。\\n\\n這樣一個要強、高傲的人，曾經被人劫持……阡陌雖未經曆過這些，但聯絡到他日後的奮發，卻能想見此事對當時的楚王產生怎樣的震撼。\\n\\n心中生出些許感歎，這時，楚王的目光恰恰再次投來。\\n\\n阡陌看著他，冇有避開，輕輕抿了抿唇角。\\n\\n楚王似目光微動，正待移步，一個柔軟的聲音忽而傳來，“拜見大王。”\\n\\n看去，卻見是越姬。\\n\\n她似乎剛剛來到，身著色彩綺麗的衣裳，腰身裹得窈窕，向楚王盈盈一拜，“聞得大王獲兕，恭賀大王。”\\n\\n“她怎來了？”寺人渠訝然。\\n\\n阡陌看著那邊，冇有說話。那女子她見過，如今再看，卻似乎更美，打扮精緻，披著霞光，在泥塵和搏殺中奔勞了一天的眾人，與她相比，皆黯淡無光。\\n\\n阡陌的目光凝住。\\n\\n“你怎在此？”楚王亦是詫異，問道。\\n\\n越姬微笑，道，“近來風向多轉，夫人恐大王受涼，親手縫了長衣，命妾送來。”說罷，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疊得精細的衣服，雙手捧前，“大王辛勞，妾請為大王更衣。”\\n\\n旁邊有人稱讚越姬賢惠，楚王看看那衣服，卻不言語。再將目光看向阡陌，她卻已經不見。\\n\\n楚王四處張望，皺起眉。\\n\\n越姬見楚王神色，正待再說，楚王卻道，“小臣符，將衣服收下。”說罷，轉身走開。\\n\\n——————————————\\n\\n篝火燒得旺，架子上，肥美的麂肉被烤得脂香四溢，勾人食慾。\\n\\n子由負責烤肉，他今天下車追逐獵物的時候，上衣被草木勾破了，乘著間隙，自己跟寺人討了針線來縫補，無奈手藝太差，怎麼縫都難看。\\n\\n“我來吧。”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子由回頭，卻見是阡陌。\\n\\n他臉上的愁色登時消散，忙將衣服交給她。\\n\\n阡陌在另一邊坐下來，藉著火光，把破損的衣料對好，銅針引線，一點一點縫起來。\\n\\n子由笑嘻嘻地看著她，將一把調味的椒實碾碎，撒在麂肉上，空氣中立刻帶上了一股奇異的香。\\n\\n“大王最喜歡挑選獵物，你怎未隨他一起？”子由問。\\n\\n阡陌縫了兩針，停頓片刻，道，“大王正忙著，不須我在邊上。”\\n\\n子由瞭然，笑笑，“大王是忙得很，朝中的大臣幾乎都來了。”\\n\\n“你呢？”阡陌問，“你怎不去？”\\n\\n子由道：“大王說我燒肉比彆人好，讓我來燒肉。”\\n\\n阡陌忍俊不禁。她下山的時候，子由替她拿過揹包，兩人算是有交情。但那以後，阡陌冇有再見過他，如今又坐在一起，她好奇地問，“還未知大夫名氏。”\\n\\n“我可不算大夫。”子由忙道，“我乃大王車右。”說罷，他笑笑，“屈蕩。”\\n\\n“屈蕩？”阡陌眼睛一亮，過了會，道，“屈氏？莫敖？”\\n\\n子由有些不好意思，卻頗有幾分自豪，“莫敖是我叔父。”\\n\\n阡陌瞭然。\\n\\n屈氏，也出自王族，先祖是楚武王的兒子，封到屈地，後代就以屈為氏。在楚國設立令尹之前，莫敖是楚國的軍政統帥，這個位置，便是由屈氏長期擔任。而後來的屈原，也是出自這一族，說不定，就是這位子由的什麼人。\\n\\n阡陌看著他，又生出些許時空錯位的奇妙感。\\n\\n“你那什麼大包袱，甚好。”子由跟她寒暄起來，十分實誠地說，“就是難拆。”\\n\\n阡陌也笑。她那登山包有許多帶扣和拉鍊，還加了一把小密碼鎖。那時，子由和楚王一路覬覦著開啟方法，但阡陌硬是不在他們麵前打開，不讓他們知道。\\n\\n“將來，我試試給你做一個。”阡陌說。\\n\\n子由眼睛一亮：“真的？我……”話冇說完，他突然打住，看著阡陌的背後，神色一斂，忙站起身，“大王！”\\n\\n阡陌也回頭，果真是楚王。\\n\\n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這裡，麵帶微笑，身旁卻跟著方纔看到的那頭小象。\\n\\n“你方纔不是老盯著它，賜你了。”他大方地說，眼睛卻盯著阡陌的臉，好像在審視她的神色。\\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