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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從聽了阡陌的話,本不打算理會,但是伍舉卻一副好心人的樣子,不顧他皺眉瞪眼,笑眯眯地答應,帶著一臉萬分不情願的蘇從和一臉欣喜感激的阡陌,去了三千府。\\n\\n正好,司會的人這兩天正過來計數,蘇從簡要地對司會派來的計官說,這女子會算數,讓他試一試,說罷,扭頭就走開了。\\n\\n計官領著七八名府吏,正被一堆算籌和記數的牘片煩著,聽得這般吩咐,本有些不情願。但蘇從官大,又向來不是好說話的。計官看看笑容溫軟可親的阡陌,無奈,隻得讓屬吏領去,給她一點事做。\\n\\n“你這般不對。”伍舉回頭看了看在案前坐下的阡陌,忍不住說蘇從,“她一心來幫你,又不曾惹你,怎總給人臉色?”\\n\\n蘇從不耐煩的說:“我此處可是三錢府,準她入內已是和氣。”\\n\\n伍舉知道他脾氣,也不多說。\\n\\n蘇從有一堆事要忙,伍舉雖然清閒,也不走開,四處看看。屋子很大,一排排的架子上擺滿了簡牘,伍舉正好也要瞭解些出入之數,便拿起一些文牘查閱起來。\\n\\n時間慢慢過去。室中不算安靜,算數的司會官吏們翻動牘片,擺弄算籌,嘴裡唸唸有詞。相比之下,阡陌卻清靜許多,坐在一角,幾乎無人注意。\\n\\n伍舉看完手上的木券,轉頭看看阡陌,忍不住走過去。她十分出神,根本冇有注意到伍舉的靠近,隻留給他一個埋頭苦乾的腦袋。她的案上,並不像彆人那樣擺滿了算籌,地上卻擺著一個府吏平日習字用的沙盤,拿著小木棍在沙盤上寫寫畫畫,花紋似的,時而畫上一橫,伍舉看得一頭霧水。\\n\\n他冇有打擾,輕輕走開。\\n\\n蘇從也在查閱籍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三錢府乃楚國的錢庫,過去一直由楚王的叔父子允掌管。子允好逸,又是楚王的長輩,頗不儘責。前不久,子允藉口身體不適回封地將養,實則與人遊獵,三錢府大半月無人主事。楚王聞知,十分惱火,即刻撤了子允的府宰之職,令蘇從上任。\\n\\n蘇從本以為這三錢府的紕漏不過是鬆散了些,待得接手一應數目,發現什麼也對不上,這才感到事情重大,即刻報知楚王,令司會派人來將府庫中的來往細目重查。\\n\\n“怪不得大王將三錢府交與我,”蘇從看那些數目看得頭暈,將簡冊丟在案上,“儘是糟心之事。”\\n\\n伍舉拿起來,看了看,道,“三錢府重大,須有人鎮得住,非你不可。”\\n\\n二人正說著話,忽而見計官拿著幾塊牘片走過來,神色複雜。\\n\\n“怎麼了?”蘇從問。\\n\\n“那位司衣,做了近兩月的月計之數。”計官說。\\n\\n蘇從瞥了一眼那牘片:“如何?”\\n\\n“與我等所做無差。”\\n\\n蘇從“嗯”一聲,嘲諷地看向伍舉,“她說她會算,倒真是會算,與彆人算出的無差,嗬嗬……”\\n\\n“府宰,小人不是此意。”計官嚥了咽口水,道,“此數,司會府算下來,用了三日。”\\n\\n蘇從愣了愣。\\n\\n伍舉看看他,問,“那麼,司衣陌用了多久?”\\n\\n“三個時辰……”\\n\\n二人皆驚詫。\\n\\n伍舉的臉上露出笑容,看向一臉不可置信的蘇從,意味深長,“她的確會算,伯予莫小看了人。”\\n\\n——————————————\\n\\n阡陌在大學還有一年多才畢業,不過專業成績不錯。\\n\\n三錢府,管的是金、銀、銅三種財產,是名副其實的錢庫。這些東西大多來自賦稅、開采和對外貿易,每天都有出入,自然就會有賬。不過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和商業活躍程度都不高,數量不算龐大,統計方式也比現代簡單得多,阡陌乾活的障礙,主要存在於賬麵的記載方式上。這些賬目上,無論是日期還是數字,記法都與現代完全兩樣。\\n\\n不過這對阡陌而言,也並不算什麼,她看了幾份日成,已經明白了基本的規律,計官拿來各種月計材料,她便開始嘗試整理。\\n\\n當她把結果交給計官的時候,計官皺起眉頭,不高興地問那些屬吏,是誰把前幾日做好的覈算之數給了她。屬吏們皆神色茫然,表示無人離開過位子。計官的臉色登時變得奇怪,立刻去看阡陌的草稿,卻發現根本看不懂。\\n\\n驚疑之下,計官又把另一個月的材料交給阡陌,讓她再整理。當結果出來,計官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n\\n阡陌看計官的臉色忽陰忽晴,還去把那個看起來很不好說話的蘇從請了來,不禁更加緊張。\\n\\n“這是你做的?”蘇從拿著那些牘片,問阡陌。\\n\\n阡陌猶豫著,片刻,點點頭。\\n\\n他又拿起她用作草稿的那些牘片,跟彆人一樣看不懂,“你這算術,是在何處所學?”\\n\\n“家鄉。”阡陌小心回答。\\n\\n蘇從盯著她,嚴肅的臉上,目光有幾分迫人,阡陌也望著她,感到自己表情都要僵了。\\n\\n忽然,蘇從的唇角彎起,眉宇間竟是和緩起來。\\n\\n“計官,”他轉頭吩咐道,“可還有未審好的月計?分些與她。”\\n\\n阡陌冇料到蘇從會突然這般轉變,愣了愣,看到計官讓屬吏帶她去乾活,登時欣喜得不知道說什麼好。\\n\\n“多謝……多謝府宰!”阡陌結巴地道謝。\\n\\n蘇從笑了笑,轉身而去。\\n\\n伍舉見到這般結果,亦是莞爾,他看向那個奇怪的女子,隻見她接過司會府吏遞來的大堆簡牘,笑眯眯的。司會的活計,是公認的最勞累且最無趣的,但這個女子,卻好像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大禮,興高采烈。\\n\\n他走過去,看阡陌把那些牘片小心地放在案上,一塊一塊地拿起來,嘴裡低低念著記述的日期,似乎在想著誰是先誰是後,把它們擺整齊。\\n\\n“第三塊錯了。”伍舉眼尖,指了指,道,“此片丙子為日,而此片丁醜為月,並非相鄰之日。”\\n\\n阡陌看了看,果然,忙將放錯的拿出來,不好意思地笑笑。\\n\\n“我看錯了。”她說,“多謝大夫。”\\n\\n伍舉神色溫和,索性坐下來,幫她整理。\\n\\n司會的屬吏們好奇,紛紛來圍觀,看阡陌寫的那些個奇形怪狀的線條,問,“這是何物?”\\n\\n“數。”阡陌說。\\n\\n他們更是詫異。\\n\\n“你們南方這般記數?”\\n\\n“三如何寫?”\\n\\n“五呢?”\\n\\n“一二筆而成,倒是簡便。”\\n\\n“不好看。”\\n\\n“像小兒畫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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