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五天,江都富商司馬貴與女兒北上臨州,於殺虎口墜崖身亡的訊息,便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流言蜚語隨之四起,愈傳愈離譜:有人說司馬家大小姐司馬明月不敬長輩、忤逆老祖母,剛出生便克得生母難產而亡,這些年與父親關係也極為惡劣,如今剛和父親和好,父親便遭此橫禍,可見這個女子天生克母克父,薄命壓不住家中厚財。
更有人添油加醋,稱她剛從二房手裏奪回司馬家的生意,就急著發國難財,執意要去臨州販賣高價糧,連老天都看不下去,纔派百獸之王猛虎替天行道,收了她父女二人的性命。
風聲終究傳到了鴻運帝耳中,他當即宣蕭侯爺入宮,麵色沉凝地開口質問:“怎麼回事?”
蕭侯爺此刻還沉浸在失去司馬貴父女的震驚中——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他心底滿是難受。更讓他憤怒的是外麵的傳言,司馬貴父女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怎會是傳言中那般不堪?
可他不敢揣測帝王心思,隻能強壓下心底的震驚與憤懣,依舊如往常般恭敬行禮:“陛下,您也聽聞此事了?”
鴻運帝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洞悉與威壓:“心裏有氣?”
蕭侯爺心頭一震,知道瞞不過帝王,索性直言:“陛下,外麵傳言太過離譜!什麼克母克父、薄命不壓財,明月不過是個孩子。她本可安守京都,不必奔赴臨州,全是放心不下父親,才執意隨行。臣聽聞,她早已寫信給運糧管事,叮囑所有糧食先緊著殿下取用,若需售賣,一律平價......這般心思純善的孩子,如今就這麼沒了,臣怎能不氣?”
蕭侯爺雙手無奈地攤開,心底滿是酸澀。
鴻運帝神色晦暗不明,指尖輕輕敲擊著禦案,忽然反問:“你是氣外麵的謠言,還是氣朕讓司馬貴去臨州?”
“臣不敢!”蕭侯爺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收斂情緒,躬身請罪,“臣隻是覺得,謠言汙人清白,太過離譜。”
鴻運帝並未再追究謠言,而是話鋒一轉,追問核心:“好好的,怎麼就出事了?”
蕭侯爺定了定神,如實回稟:“據查,雜耍班子的老虎恰逢發情期,在殺虎口突然發狂,撞破鐵籠。司馬貴的馬車恰好行在前方,拉車的馬受驚失控,連人帶車一同墜下了懸崖。”
“可有仔細查過?”鴻運帝眼底閃過一絲疑慮,他清楚蕭家和司馬貴的交情,蕭侯爺必然會親自過問此事。
蕭侯爺不敢隱瞞:“臣已派人嚴查,相關人等也已扣押。衙役走訪了殺虎口茶攤攤主與過往行人,口供與雜耍班子的供詞、現場遺留痕跡完全吻合。”
這場意外太過突然,即便看似毫無異常,蕭侯爺夫婦心底依舊滿是難過,尤其是蕭夫人,這幾日以淚洗麵,始終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她既心疼司馬明月的遭遇,又覺得對不起逝去的好友寧熙和——好友的女兒來京都,她竟沒能好好照料。
鴻運帝沉默不語,指尖敲擊禦案的節奏愈發急促——司馬貴偏在這個節骨眼出事,莫非預示著子睿在臨州出師不利?他壓下心底不安,沉聲吩咐:“臨州之事,你多費心,糧草排程由你親自負責。京都與臨州的資訊渠道必須暢通,朕要第一時間知曉那邊的進展。另外,你即刻點兵五萬待命,若子睿有需,即刻領兵馳援。”
“臣遵旨!”蕭侯爺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蕭侯爺憂心忡忡地走出大殿時,司馬府內的反差鬧劇,正愈演愈烈。
與此同時,司馬家二房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前廳早已搭起靈堂,白幡低垂,哀樂低迴,一派肅穆;可後院老祖母的屋子裏,卻歡聲笑語、舉杯慶祝,熱鬧得堪比過年。
司馬耀程、司馬耀光、小金氏帶著女兒司馬碧月,齊齊圍在老金氏身邊,臉上滿是狂喜,他們正在慶賀大房父女的“死亡”。
老金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拍著大腿連連叫好:“死了!終於死了!真是大快人心!蒼天有眼啊,總算收了那對孽障父女!”
小金氏臉上滿是怨毒,語氣不甘:“便宜那小賤人了!依我看,她就該被丟到乞丐窩,讓她也嘗嘗碧月受過的苦,才解氣!”
司馬碧月心有餘悸,小心翼翼追問:“祖母,您可查清楚了?司馬明月真的死了嗎?屍體......找,找到了嗎?”她吃過司馬明月報復的苦,心底滿是擔憂,若是那小賤人沒死,他日回來,豈不是整個司馬家都要為今日的得意陪葬?吃過虧的司馬碧月,心裏清楚,唯有見到屍體,才能徹底安心。
“哎喲,我的小心肝!”老金氏見孫女被司馬明月害得這般敏感多疑,心疼地捧著她的臉:“放心吧,真的死透了!殺虎口的懸崖那麼高,底下又是滔滔急流,別說那小賤人父女,就連那兩隻猛虎,都連一根毛都沒找到,定是被江水卷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