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 第356章

告別長公主後，司馬明月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迫切感——她必須儘快趕赴臨州。

一來司馬貴比她出發早，不知現在是什麼情況，腿傷是否複發，劍又能否照顧好父親？

二來臨州戰亂未平，儘管朝堂為穩人心，對戰事一味宣稱樂觀，可寒冬臘月本就是缺糧絕境，餓極了的人為求一口吃食，什麼陰狠事做不出來？

亂世之中，人心叵測。

麵對這般無能為力的局麵，她唯有默默期盼父親、藍陵風能平安無恙。至於父親的生母，亂世之下，若能活著與父親見上一麵，也算上天垂憐。

司馬明月不敢耽擱，當即加快籌備進度。

回府當天，便將一直跟隨自己的丫鬟春花正式記在寧家戶籍之下，昔日隨侍左右的婢女，一躍成為名正言順的寧家二小姐。她深知此行兇險重重，必須為母親留下的寧家產業想好退路。

這樣做，一來徹底斷了二房與司馬曦月覬覦寧家生意的念想，二來也能讓長公主的庇護名正言順——寧家有了正統二小姐，再加上長公主撐腰，即便竇家想幫司馬耀程，也需掂量掂量長公主的分量。

與此同時，父親名下司馬家生意的“拆牆”計劃，也在緊鑼密鼓推進。她將司馬家的資產錢財盡數拆分轉移，暗中借商號名義舉債，掏空內裡積蓄，隻留一個看似生意興隆、實則早已虧空的空殼商號在明處。

這個“拆牆”計劃，司馬明月算得明白：一旦她與父親遭遇不測，二房與司馬曦月必定會如惡狼撲食般搶奪司馬家生意。畢竟在老金氏的算計裡，司馬貴與寧氏的產業早該是她的囊中之物；而司馬曦月，自恃名義上是司馬貴的女兒，也會覺得接管生意理所當然。

司馬明月甚至能預想得到，司馬曦月與二房為爭奪生意反目成仇的“精彩場麵”——她發誓，誰敢覬覦父親的生意，她便讓誰血本無歸。

五日籌備，分秒必爭，一切就緒後，司馬明月攙扶著假扮成司馬貴的長平，登上了北上臨州的主馬車。為保萬無一失，她特意請了兩家鏢局隨行護衛：一來護商保糧，二來震懾沿途宵小，三則防備二房暗中下手。

司馬家敢在臨州戰亂時北上經商，在京都商戶間掀起不小波瀾。有人嘲諷司馬家利慾薰心、要錢不要命；也有人暗自敬佩，亂世之中仍願運糧北上，無論售價高低，總能救些饑民於水火。

沒人知道，她們此行，從來都不是自願，而是身不由己、別無選擇。

商隊一路北上，次日途經老虎口，風平浪靜，無半分異常。第四日，行至殺虎口地界前，眾人在一處山坳茶攤休整補給時，一支雜耍班子突然攔在了路前——耍猴、頂缸，看似尋常無害，卻讓長平瞬間繃緊了神經，眼底多了幾分警惕。

眾人休整完畢上車，司馬明月忽然皺起眉，使勁吸了吸鼻子：“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騷味？”她的鼻子異於常人，細微的異味都能精準捕捉。

夏荷連忙湊近嗅了嗅，搖頭道：“我沒聞到，長平，你聞到了嗎？”

長平沉眉凝神，撩起車簾一角，目光謹慎地掃過外麵的雜耍班子，沉聲道：“是有點騷味，想來是這幫人隨地便溺，再加上那猴子亂竄沾了臟汙的味道。”

他說著，眼神落在那隻被解開鏈子、到處亂竄的猴子身上，片刻後又一一掃過雜耍班子眾人，最終定格在大鬍子班主身上——此人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看似魯莽如野人，眼底卻藏著幾分狠戾。

“大小姐，這個雜耍班子絕不簡單，”長平的語氣愈發凝重，“看他們的身形步伐，個個都是練家子，絕非尋常賣藝討生活的人。”

司馬明月早已察覺這雜耍班子的反常，她的目光落在茶攤旁兩個巨大的鐵籠上：籠子被灰布蓋得嚴嚴實實，底部用粗麻鐵鏈纏了數道，根本看不清內裡藏著什麼。她看著鐵籠問：“你覺得，籠子裏裝的是什麼？”

長平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壓低聲音說：“直覺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姐，要不我們稍等片刻，讓他們先走，避開為妙？”

司馬明月輕輕搖頭，眼神漸冷：“不用。長平，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可都備妥了？”

“都備妥了！”長平嘴上應著，身子卻下意識朝著司馬明月挪了挪，做好了隨時護主的準備。

司馬明月順著長平掀開的車簾，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雜耍班子，緩緩開口：“若此行無大動亂，二房那夥人不足為懼。可若真有人能衝破咱們請的鏢局護衛，非要置我於死地，恐怕就不止二房那麼簡單了。”

長平心頭一凜，瞬間會意。他清楚，若竇家真的插手，大小姐麵對的就不隻是宅鬥的齷齪，而是朝堂勢力的碾壓。

可竇家權傾朝野，怎會看得上司馬家這點產業？僅憑司馬耀程在竇寬手下做個小管事，絕不足以讓竇家出手。定然是司馬耀程向竇寬許諾了足以動心的重利，才引來了這趟殺身之禍。

隻是這一切尚屬猜測，無半分實據，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司馬明月轉頭看向一旁攥緊衣角、臉色發白的夏荷，語氣溫和道：“夏荷，你怕嗎？”

夏荷早已嚇得心頭髮慌，卻不願在小姐麵前露怯，隻能硬著頭皮搖頭：“不……不怕！”

司馬明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輕嘆一聲：“傻丫頭，怕是人之常情，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老實說，殺虎口下麵是懸崖峭壁，若他們真要在這裏動手，咱們便是九死一生，我心裏也難免發怵。但願能一路平安，可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出現無法避免的意外，你們無需管我，各自尋路活命要緊。”

夏荷聞言，猛地抓住司馬明月的胳膊，紅著眼眶說：“小姐，不會的！一定不會有意外的，我們都會平平安安到臨州！”

司馬明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強壓下心底的不安：“我隻是說萬一。”

長平放下車簾，神色鄭重，語氣決絕：“請小姐放心，我曾在殿下麵前發誓，定會護你周全，絕無食言！”

司馬明月看著長平眼底的堅定，心頭一暖，輕輕點頭：“我相信你。”她信身邊人，也信自己的佈局，可終究敵暗我明，前路未知，她隻能憑藉直覺與地勢，提前預判、暗中設防。

說話間，馬車緩緩駛入殺虎口。剛進山口，長平的聲音驟然壓低，帶著濃濃的警惕：“小姐，他們跟上來了！”

司馬明月心頭一緊，猛地拉起車簾往後望去——隻見原先隻有十多人的雜耍班子，此刻竟瞬間增至三十餘人，方纔的雜耍道具被盡數丟棄，人人手裏握著明晃晃的鋼刀，一字排開橫在車隊後方，硬生生切斷了所有退路。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閃過，可此刻容不得她細想——退路已斷，前方，定然也早已設下了埋伏！一場生死較量，已然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