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方纔站在這裏的小姐,可是叫司馬明月?”長水見守衛說得顛三倒四,直接厲聲打斷。
守衛愣了愣,連忙點頭:“是、是!的確是這個名字!”
“確定?”長水心頭一緊。司馬明月從不是胡攪蠻纏之人,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會在這種時辰、這種場合來找殿下。
“確、確定!”守衛被他逼得低下頭,心裏直發慌,暗想長水大人這個樣子,難道剛才那女子果真和殿下關係不一般?自己是不是闖了大禍。
“把你方纔所見,一字不漏,再說一遍!”長水沉聲命令。
守衛不敢隱瞞,隻得一五一十從頭細說。長水越聽臉色越沉,等他說完,立刻追問:“你是說,她哭過?”
“何止是哭……”守衛嚥了口唾沫,“瞧著那模樣,像是家裏出了大事,跟死了人似的,一臉絕望……”
“你——”長水險些怒喝出聲。
蠢物,你根本不知道,方纔站在你麵前的人,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對殿下意味著什麼。你今日這番輕賤,日後定會追悔莫及。
恰在此時,長鳴步履匆匆趕來,一見到長水便壓低聲音:“出事了!”
他湊近長水耳畔,飛快低語幾句。
長水臉色驟變,再不耽擱,轉身便往院內疾走而去。
使團下榻的秋韻苑內依舊一派喜樂祥和,大廳之上歌舞昇平,主賓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藍陵風斜倚軟榻,目光看似落在舞姬身上,實則早已魂飛天外。
下雪了。這是京都今年第一場雪,也是有司馬明月的第一場雪。
身旁南齊郡主頻頻示好,暗送秋波,他一概裝作未見,滿心隻盼這場宴會儘早結束,好去尋她一同賞雪。
他想著,也不知她今日從三清觀回來,路上可還順利?宴會結束再去,會不會太晚?要不……明日一早就去?
正當他心神不寧、思緒紛飛之際,長水悄然走近,俯身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司馬明月的事。
藍陵風臉上笑意緩緩淡去。
他曾久病,擅長以體弱推脫,此刻更是神色一斂,當即以舊疾複發、身子不適為由,命蕭益代為招待賓客,自己則先行離開。
大皇子體弱多病,本就是天下皆知的事,這理由無人會疑。
隻是,前一刻還步履虛浮、需人攙扶的皇子,一離開眾人視線,瞬間便斂去所有病氣,步履如風,直奔側門。
長鳴早已備好馬車,在暗處等候。
藍陵風一上車,便沉聲問道:“訊息屬實?”
“千真萬確,明月小姐已經派人去府衙報案了。”長鳴說。
“司馬貴現在如何?”藍陵風追問。
“傷的很嚴重,據說抬出來時整個人血肉模糊。明月小姐求了蕭夫人,蕭夫人已請田太醫過去施救,具體情形還未傳回。”
“立刻去找江鳳鳴,讓他也過去。”藍陵風聲音冷硬,頓了頓,又問,“她在長盛樓門口等了許久,你們為何不來給我說?”
他先問司馬貴的安危,不是不重明月,而是他清楚——司馬明月此刻最害怕的的是什麼。他要先解決她最怕的事。
“今日是殿下設宴招待南齊使團,賓客名單早定,守衛又不認得明月小姐……”長水低聲解釋。
藍陵風沒再聽多餘辯解。規矩他懂,可一想到司馬明珠此刻的恐懼與無助,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這麼冷的天,她站了那麼久,定然凍壞了。”
他忽然有些悔。
當初父皇將接待南齊使團的差事派給他時,本該直接推掉。這些年他本就是個病弱皇子,多一場宴、少一場宴,無關緊要。
可司馬明月不一樣。世上,隻她一人。
“讓馬車再快些!”藍陵風沉聲命令,心裏卻在擔憂著司馬明月,此刻的她該是何等的需要自己,自己真是糊塗......他懊惱的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恨不得馬上飛到司馬明月身邊。
......
另一邊,司馬博帶人在明珠樓外守到暮色沉沉,也沒瞧見司馬貴的身影。
他以為司馬貴沒去明珠樓,必然會回司馬家西院,於是便匆匆趕回,回去卻依舊不見人。
老金氏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裏來回打轉,一見兒子回來,立刻上前:“如何?人抬回來了?”
“母親,他沒去明珠樓。”司馬博帶著喪氣的聲音說。
“沒去?那也沒回府,人到底去哪兒了?”老金氏眉頭擰成一團,心頭莫名發慌。
“我已讓人去各大醫館打聽。”司馬博比她更急。
事到如今,什麼兄弟情分都是虛的,隻有司馬貴手裏的家產,纔是真的。
何況,他與這位大哥本就沒什麼情分。自小到大,大哥在他眼裏,不過是伺候他與母親的“長工”。
不多時,薑管家匆匆跑來:“打聽到了!打聽到了!大老爺身邊的小廝,請了廣和堂的白大夫,去了青衣巷!”
“青衣巷?”老金氏與司馬博對視一眼,皆是一怔,“可知具體地址?”
“知道。醫館的學徒說,白大夫讓人加急送去藥材與手術用具。”
“手術?什麼手術?”老金氏厲聲追問。
薑管家道:“像是……要截腿,說是腿壓得不成樣子,有性命危險。”
老金氏眼瞳一縮,隨即狠下心:“好,老二。不管他請了什麼大夫,死了還是活著,今夜,咱們務必把人給搶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刺骨:“去,把府裡所有人都集結起來。記住——若是屍體,更好。”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司馬貴若活下來,非但會收回所有生意,連她手裏攥著的田產鋪子,也會一一討回。
“兒子,你記牢了。此事成了,老大的一切便都是你的。若是敗了——往後,老大的東西,你就別再惦記!”
惦記了近半輩子的東西,司馬博早已視作囊中之物,哪裏肯割捨?
他當即召集府中所有護院,連做工的小廝一併帶上。
老金氏一聲令下,一行人浩浩蕩蕩,殺氣騰騰,直奔青衣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