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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明月 第311章

作者:蘇蘇的番茄醬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6-08 20:12:53

薑管家躬身回稟:“回老夫人,奴才還沒來得及問,那護衛把鎮魂符塞到奴才手裏,便轉身走了。”

“混賬東西!”

老金氏本就對司馬明月毫無半分情意,這般輕慢的態度,縱然讓她怒火中燒,可心底翻湧的更多是滔天恨意。賤皮子,你爹如今命懸一線,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趕緊去!就算是搶,也要從寧家那些走狗手裏,把老大的屍體搶回來!記住,這是咱們最後的機會——隻要老大一死,那小孽畜,必定活不長!”

司馬博聽得老孃發令,剛要轉身出門,司馬耀程身邊的小廝便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信:“老夫人,大公子讓奴才來報,大老爺……大老爺還沒死,被盧耿正帶人抬走了!”

“什麼叫還沒死?還被抬走了?”老金氏瞬間坐不住了,猛地拍向桌子,氣急敗壞地追問:“抬到哪裏去了?”

小廝嚇得渾身發顫,支吾道:“不……不知道。大公子親眼看著大老爺被人抬出來時還有氣,便急著讓奴才來報信,生怕晚了誤事!”

“快!快去找!”老金氏厲聲命令司馬博,眼底滿是狠戾,“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那小孽畜之前找到老大,懂嗎?”

最後一句話,老金氏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咬牙切齒。

司馬貴若是落在自己手裏,唯有死路一條;可若是落在司馬明月手裏,變數就太多了——司馬博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當即點齊人手,兵分兩路:一路守在司馬家西院,若是司馬貴被送回西院,一切便好辦;另一路,他親自帶著,火速趕往明珠樓,打算守株待兔,截下司馬貴。

他以為,司馬貴除了京都司馬家,便隻有明珠樓可去,卻不知司馬明月早就悄悄給自己置辦了院子。

……

司馬明月的馬車剛進城沒走多遠,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過來,死死攔住了馬車:“大……大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出事了!”

是阿大。他一直守在青衣巷,做司馬明月的私人管家,此事極為隱秘,尋常人並不知曉。如今他這般慌慌張張攔路,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司馬明月心頭一沉,掀開車簾急聲問:“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是老爺……老爺他出事了!”阿大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我爹出什麼事了?”司馬明月的心瞬間揪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連聲音都帶著顫音。

“老爺去運河興旺倉巡店,不知怎的,貨架突然塌了,老爺被壓在了下麵……”具體的細節,阿大也不清楚,他隻遠遠看到司馬貴被人血肉模糊地抬了回來,盧耿正急得團團轉,當即派他來東城門攔著小姐,務必請小姐速速回去。

司馬明月聽得心亂如麻,渾身發涼。好好的巡店,怎麼會突然發生這樣的意外?這絕非偶然!

“我爹現在在哪裏?”她嘴上問著,心裏卻已明瞭,阿大前來,必定是盧耿正將她爹送去了青衣巷的寧宅,當即,她也顧不上阿大的回話,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吩咐道:“阿大,你趕緊上車趕車,越快越好!長平,你拿著我的帖子,立刻去蕭府求蕭夫人,請太醫速速前去青衣巷,為我爹診治!”

儘管司馬明月早已在心底對父親的傷勢做了最壞的打算,可當她衝進青衣巷的寧宅,安置他爹的房間,看到床上的司馬貴時,還是渾身一僵,愣在了當場。

隻見司馬貴雙目緊閉,昏死不醒,全身上下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擦傷,有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再往下看,他的雙腿早已血肉模糊,猙獰可怖——被血水浸透的床單一片猩紅,刺得司馬明月雙眼發酸,模糊中竟看不清,到底是哪條腿受了傷。

盧耿正早已派人請來了廣和堂的大夫,此時,廣和堂的白大夫正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司馬貴包紮傷口,神色凝重。

司馬明月強壓著喉嚨口的哽咽和心底的慌亂,輕步上前,聲音發顫地問白大夫:“大夫,我爹……他怎麼樣了?”

白大夫抬起頭,見眼前這姑娘眉眼間滿是焦灼,卻強裝鎮定,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語氣沉重地說道:“姑娘,你家中還有其他長輩嗎?實不相瞞,你爹的情況,恐怕得……”

司馬明月心頭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可她知道,事到如今,天塌下來,她也必須頂著。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著白大夫:“大夫,我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家中再無其他長輩。我爹的情況,您如實說就好,我挺得住!”

白大夫看著眼前這看似單薄、實則堅韌的姑娘,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身上的皮外傷倒還好處理,最怕的是他的左腿——骨頭已經被壓得粉碎,無力迴天,隻能截肢!”

“你說什麼?”司馬明月如遭雷擊,渾身一震,一時間竟分不清心底是慶幸還是驚怕。

方纔白大夫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怕是父親挺不過這一關;如今聽聞要截肢,她第一反應竟是“還好,我爹還活著”,可下一秒,巨大的悲痛便席捲了她——截肢,意味著父親往後餘生,都要與柺杖為伴。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父親,也曾在邱城斷了一條腿,可那時的她懵懂無知,竟連父親斷的是左腿還是右腿,都未曾記清。一股深深的愧疚湧上心頭,她紅著眼眶,又問了一句:“大夫,真的……不能保留了嗎?哪怕有一絲希望,我們也願意嘗試!”

白大夫緩緩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又堅定:“姑娘,恕我直言,你爹的左腿已經被壓得血肉模糊,骨頭都成了渣,別說保留,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截肢,防止傷口發炎潰爛,否則,一旦引發敗血癥,就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怎麼會這樣……”司馬明月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渾身發軟,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幸好身邊的夏荷及時扶住了她。她喃喃自語,目光轉向盧耿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這樣……”

盧耿正滿臉愧疚,垂著頭,滿心自責——是他沒保護好老爺,若是他多帶些人手,若是他時刻守在老爺身邊,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大小姐若是要問責,他無話可說,可眼下,老爺的傷勢刻不容緩,他正要開口提醒司馬明月,卻見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身上,低聲呢喃:“終究,還是躲不過去嗎?”

司馬明月推開夏荷的攙扶,緩緩走上前,抬起手,想要觸控父親血肉模糊的腿,可手舉到半空,終究是沒了勇氣落下去。

怪老頭教過她施針,教過她辨葯、聞葯,卻從未教過她,如何醫治被壓碎的骨頭,如何撫平這血肉模糊的創傷。

她沒有時間後悔,沒有時間悲傷,更沒有時間沉溺於愧疚。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她就是這個家的主心骨,父親的性命,隻能依靠她。她定了定神,轉頭問道:“長平回來了嗎?太醫請到了嗎?”

縱然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知道截肢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可司馬明月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希望太醫能有辦法,能保住父親的腿,能讓父親少受一些苦。

“來了!來了!”她的話音剛落,長平便氣喘籲籲地飛奔了進來,神色急切地說道:“小姐,蕭夫人聽聞老爺出事,十分著急,讓奴才先回來稟報您,太醫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白大夫一聽“太醫”二字,不由得眼前一亮,下意識地多看了司馬明月幾眼。眼前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身形單薄,卻沒想到竟有這般能力,不僅能與蕭夫人攀上關係,還能請動太醫親自前來診治。

一想到太醫的醫術高超,白大夫心中生出幾分期待——或許,太醫真的有辦法,能保住這位老爺的腿?就算不能,能親眼見識一下太醫的診治之法,也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不多時,太醫便匆匆趕到,身後,蕭夫人也跟著來了。

蕭夫人明白,司馬明月向來要強,若非真的走投無路,絕不會主動找她幫忙,因此,她便和太醫前後腳趕到了寧宅。

太醫立刻上前為司馬貴診治,一番診脈、檢視傷口後,得出的結論與白大夫如出一轍:左腿骨頭粉碎,必須立刻截肢,否則,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感染,性命難保。

蕭夫人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司馬貴,又看了看一旁忙前忙後、神色堅定卻難掩疲憊的司馬明月,眼眶瞬間就酸了。

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出生便沒了母親,在司馬家那樣的虎狼窩裏艱難長大,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可如今,父親又遭此橫禍……

忙碌中的司馬明月,早已忘記了悲傷,忘記了害怕,忘記了疲憊。她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配合大夫,不惜一切代價,讓父親活著。

怪老頭教她的那些醫術,在“截肢”這兩個字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正因為懂一些醫理,她才更清楚,父親此刻承受著怎樣的痛苦,才更難忍受看著父親身下不斷滲出的血水,那種無能為力的難過。

她不敢想,不敢問,更不敢停下腳步。她隻能用無休止的忙碌來麻痹自己,隻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會想起父親可能會離開自己,她就會徹底崩潰。

好不容易纔修復的父女情誼,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父親;還沒來得及幫父親找到親生母親,查明身世之謎;還沒來得及看著老金氏和司馬博等人遭到應有的報應;還沒來得及收回父母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生意;父親還答應過她,手把手教她經商……

這些約定,這些期盼,難道都要變成泡影嗎?

司馬明月站在屋外,望著屋內透出的微光,緊緊攥著拳頭。她在心底暗暗發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讓父親活著,都要讓那些害了父親的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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