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也是一夜未眠,她一直在等老金氏。
下人進來稟報老夫人到了,魏氏冷冷哼了一聲。也隻有老太太心尖上的孫女,才能讓她肯踏足自己這在老太太心裏是“外人”的院子。
魏氏眯了眯眼,細細回想。嫁給司馬博二十多年,向來是她晨昏定省,主動去老太太院裏請安,每一次,老太太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應付,甚至是刻意立規矩,至於老太太主動對自己好,那是從未有過。
老太太,從未來過她的院子一次,這是第一次,魏氏想著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她要讓老太太看到她這個媳婦是重要性。
老金氏一進門,見魏氏竟端坐不動,連起身行禮都沒有,頓時怒火中燒。如今連這個兒媳婦,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了嗎?
她剛要開口嗬斥,就聽魏氏先一步開口:
“婆母,想清楚為何而來再張嘴。不然,碧月這事,我可不管。”
魏氏掌著二房中饋,如今碧月出了這等滔天大禍,安撫下人、封住大夫的嘴,樣樣都要她出麵。
更重要的是,司馬家不止碧月一個女兒,她還隻是個庶女。真鬧到無法收拾,她這個當家主母,就算不為庶女考慮,為了自己的兒女考慮。她大可直接將碧月送去尼姑庵,了此殘生。
老金氏被魏氏一句話堵得沒了脾氣,她隨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沉聲道:“大夫怎麼說?”
這一夜,她要麼是忙亂,要麼是不敢麵對那殘酷真相,要麼在思考對策,竟一直沒來得及問魏氏。
魏氏淡淡開口:“大夫說,三小姐事前被人下了助興的葯。那葯對身子無礙,可傷在別處——下體撕裂,再加上……”
後麵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隻輕描淡寫帶過:“好好將養,保住性命不難。”
保住性命?
老金氏狠狠瞪著魏氏。不是她親生的女兒,果然不心疼,話竟然說得這般輕飄!
她最疼愛的孫女,往後要怎麼做人?
魏氏迎上她的目光,冷冷一笑:“敗壞門風的又不是我,婆母這麼瞪著我做什麼?”
“你是當家主母,庶女也是你名義上的女兒!如今她出了這等事,你就是這副態度?”老金氏氣得厲聲質問。
魏氏看著她,語氣裡滿是譏諷:“婆母如今倒是想起我是當家主母了?哪家的庶女,敢日日頂撞嫡女、搶嫡女風頭?哪家的主母管庶女,還要看婆母的臉色?更沒聽說過,誰家的姨娘,能跟正妻平起平坐!”
一想起這些年的委屈,魏氏心頭便堵得發慌。
就因為金姨娘是老金氏的侄女,老太太便處處偏疼。金姨娘生下女兒後,老金氏更是把碧月捧在心尖上。
在老太太眼裏,她魏氏什麼都不是,就是個外人,她的兒女什麼都不是。老太太仗著大兒子有錢,拿著大兒子的錢補貼小兒子一家,於是,就處處拿捏她、給她氣受。孫女之間有爭執,也次次逼著她的孩子退讓。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老太太的軟肋,能讓她低頭,魏氏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老金氏這輩子,還從未被兒媳這般頂撞過。
大兒媳寧熙和懂得顧全司馬貴的臉麵,從不讓她難堪;續弦王婉,更是她手裏一條聽話的狗。
唯有眼前這個魏氏,雖是小官家出身,卻帶著大家閨秀的骨氣與分寸,平日規規矩矩,一旦反撲,竟咬得她啞口無言。
“你……你想怎麼樣?”
老金氏終究先鬆了口。這一大家子的爛攤子,到頭來還得靠魏氏收拾。
“我想把她送去苦尼庵,婆母會答應嗎?”魏氏一語戳中她的痛處。
老金氏想也不想,厲聲拒絕:“不行!絕對不行!碧月還小,去了那種地方,這輩子就毀了,還怎麼嫁人?”
“嫁人?”
魏氏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她都成了這樣,還怎麼嫁人?婆母,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隻要我們咬死不認,誰會知道?沒人知道,她怎麼就不能嫁人?”老金氏想起自己當年的事。她婚前便與人廝混過,不還是照樣嫁進司馬家,坐穩了主母位置?她的碧月,憑什麼不行?
魏氏被她這番話驚得無言以對:“婆母,五裡坡那些是什麼人?這事,此刻隻怕早已傳遍京都。您還天真以為,碧月能和從前一樣清清白白?”
老金氏閉了閉眼,打定主意故技重施:“隻要府裡所有人一口咬定,碧月昨夜一直在家,便是外人嫉妒她及笄禮風光,故意陷害造謠。這般一來,外麵的風聲,用不了幾日便會散了。”
魏氏看著她,眼神古怪,片刻後終於鬆口:“好,我答應你。大夫和下人那邊,我來擺平,碧月不送去苦尼庵。但我有條件。”
老金氏沉臉:“什麼條件?”
魏氏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和大房相爭,不準牽扯我的孩子,大房的生意轉到我兒手上,必須乾乾淨淨。”
“第二,嬌月的嫁妝,由我全權做主。第三,金姨娘隻是姨娘,她的兒女隻是庶出,往後吃穿用度,一律按規矩來,婆母不許再越矩偏疼。”
“第四,日後若真出了大事,婆母須一力承擔,不準連累我的兒子女兒。”
老太太那些心思,魏氏一直都清楚,隻是假裝不知。能把好處落到自己兒子身上,她自然不會拒絕。
可她看得明白,司馬明月回京之後,把老太太耍得團團轉,如今又搭上了公主與皇子,碧月這事,十有**與她有關。她怕老太太鬥不過司馬明月,連累自己的孩子。
魏氏不是沒想過勸老太太收手,甚至想過與司馬博和離。可一想到司馬貴那潑天的財富,終究是捨不得。
既然捨不得放手,便隻能把後路鋪好——誰作的孽,誰來扛。
老金氏萬萬沒想到魏氏會開出這樣的條件。尤其是最後一條,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好處她全占,有事自己頂罪。這哪裏是兒媳,簡直是強盜!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氏罵:“你這黑心肝的東西,好處全讓你佔了,你、你……”
“婆母不同意也無妨。”魏氏淡淡打斷,一臉無所謂,“府裡人怎麼說,外頭大夫怎麼傳,我就管不著了。一個破鞋般的庶女,送去苦尼庵,本就天經地義。”
“大不了,我為了保全我兒女的名聲,與你兒子和離。屆時外人如何議論,與我再無關係。”
“你、你、你……”老金氏氣得幾乎暈厥,可她毫無辦法。為了她的碧月,為了她半輩子的算計,她隻能忍下這口氣,咬牙答應。
臨走前,魏氏狀似隨意問了一句:“婆母可知道,是誰害了三丫頭?”
老金氏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冷聲道:“你心裏不是早已懷疑了嗎?”
果然。
魏氏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還未開口,老金氏已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望著老太太的背影,魏氏暗暗慶幸,自己把這燙手山芋,重新推回了老太太手裏。
隨即她又想,該提醒一下兒女,離司馬明月遠些,別去招惹那個煞星。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兒子年輕氣盛,對司馬貴的生意誌在必得,又怎麼會聽得進去?至於女兒,她還不知道女兒愛慕藍陵風,隻當是去宴會著了風寒,回來後才一直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