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這話說的,讓藍陵風不知道怎麼接下去。對,沒錯,自己是皇子,身邊圍著這些人,是很正常。
但他,就是不喜歡她們,隻喜歡眼前的女子。
藍陵風不想讓司馬明月誤會,他想告訴她,他隻想要她陪著,可一想到以前他隻要張嘴,司馬明月就拒絕的樣子,還是沒有勇氣說出更進一步的話。
藍陵風怕,把眼前的姑娘逼急了,她會如礦山逃婚一般,不顧一切地逃走。
左右,他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陪著她瞭解自己、走近自己,他還要和她走很遠很遠,不急於這一時。
“有時候,你看到的,並不是真的。好了,不說這些了,給我說說,你今天打算請我吃什麼,給我介紹一下。”
這一篇,就算翻過去了。司馬明月開始介紹自己給藍陵風準備的江都菜......
兩人說說笑笑半天,司馬明月第一次請藍陵風吃飯,自然要選一個自己更滿意的地方。
說實話,自家包廂,無論是格局還是裝修,雖然比不上長盛樓,但在京都酒樓中也是數一數二。
隻是,包廂再好,也讓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
可能是前世,她困在侯府房間太久了,她嫁給楊旭後,就失去了做自己的資格。
鮮活的自己,慢慢在楊旭的後院枯萎——楊家人的嘲笑和白眼如同滾燙的開水澆在她身上,楊旭的冷漠與袖手旁觀讓她壓抑又絕望......
過往的夢境如一麵鏡子,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為了符合楊家新媳“溫婉賢德”的要求,嚥下所有委屈,獨自躲在房間哭泣,慢慢凋零。
她曾天真的以為,她能通過改變自己,改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殊不知,她的軟弱,她的委曲求全,換來的不過是變本加厲的嘲笑和打壓。
更可笑的是,給她傷害最多的人,竟然是她真心待之的婆家人。
所以,大夢一場後,司馬明月不僅做回了自己,也不在乎別人如何看她。
此刻,比起密閉的空間,她更喜歡寬大的院子,可以自由呼吸新鮮空氣,抬頭仰望星空,側耳傾聽風聲。
司馬明月對藍陵風說:“咱們去我的小院吃飯如何?比這裏敞亮。”
能在司馬明月的院子裏吃飯,藍陵風求之不得,“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司馬明月聳聳肩,一臉坦然,隨即又問:“對了,你喝酒嗎?”
“哦,對,你身體不好,不能喝酒。”司馬明月一想到久病康復,又否定了自己的提議。
藍陵風一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在司馬明月麵前轉了個圈兒,不服地說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身體不好了?我跟你說,我好得很。”
司馬明月看著眼前的男子,猶如活著的雕塑——一身黑色長袍襯托著修長的身材更加有型,烏黑的眼眸泛著迷人的光華。
今天的他沒有了往日刻意營造的病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大氣息,猶如暗夜之神,在燭光下光彩照人、熠熠生輝……
一時間,司馬明月竟然看呆了。
藍陵風見她獃獃地盯著自己,疑惑道:“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臉。
司馬明月趕緊收迴心神,“沒,沒有,就是覺得長得真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一句話,把原本還不服氣的藍陵風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給一般人看。”
這些年,說藍陵風好看的人多的是。一來他聽膩了——能進入皇家的女子本就是人中之龍鳳,更別說他的母後本就容貌出眾,他們這些皇室子女,自然都生得周正。二來,別人的誇讚或多或少帶著恭維和奉承,他聽聽也就過去了。
當然,這些年在外麵,他也遇到過不少因他容貌而心生愛慕的女子,但沒有哪一個說他好看,能有司馬明月這般直白動聽。
有時候,藍陵風甚至想,若單純用容貌就能留住她,也不是不可以。可這個理智的女子並沒有沉淪在他的長相上,她承認他好看,卻又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這讓藍陵風一點辦法都沒有。
司馬明月去見藍陵風之前,就已命人收拾好了小院的飯廳。等他們到的時候,冷菜已經上桌了。
藍陵風看著滿桌的菜,笑著說:“怪不得‘明珠樓’能做得這麼好,這做菜的速度真快。別說,午膳隻吃了一半,這會兒還真餓了。”
司馬明月是個懂事的姑娘,聽他這麼說,也不多嘴問他為何午膳隻吃了一半——人家是皇子,有些事,打聽不得。
“那你快先吃點冷盤墊墊肚子。”司馬明月一邊給藍陵風夾菜,一邊吩咐夏荷,“通知廚房,剩下的菜加快些!”
這可急壞了一旁的長水,心說:明月小姐,您倒是問問殿下不吃午膳幹什麼去了呀!
夏荷看了一眼急得兩手搓來搓去的長水,隨口問:“你也餓了?”
“不是,我……”長水剛想解釋,司馬明月就介麵道:“給你們都準備了飯菜。”
“我,不是……殿下他……我……”長水越想解釋越說不清楚。藍陵風白了他一眼,遞去一個“立刻消失”的眼神。長水跺了跺腳,隻能說道:“我,我去外麵看看。”
司馬明月沒注意到藍陵風的白眼,但她心裏清楚,身為主子的藍陵風沒吃飽,長水作為時刻跟隨的親信,自然也吃不了幾口。
廚房的熱菜很快就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這次吃飯,兩人相處得格外和諧。司馬明月想起上次喝酒斷片的糗事,怕再出洋相,便沒喝酒。
藍陵風也不是嗜酒之人,眼前的姑娘不喝,他自然也不會喝。第一次和司馬明月這般愉悅的吃飯,他發現,和喜歡的女子在一起,就連喝茶,都覺得極為可口。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上次的不快。
飯後,兩人在院子裏消食散步,感覺就像是認識了好久的老朋友——輕鬆、自在,同時又有一種美好的情愫縈繞在心頭。
司馬明月享受這份美好,卻並不沉淪。
她承認,眼前的男子無論是身份、樣貌還是品性,都是世間極品,但凡一個正常的女子,都會心動。
她也喜歡,但喜歡並不一定要擁有,也不一定要長久地在一起。就這樣並肩而行,也是一種難得的美好,享受當下就足夠了。她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嘴角卻忍不住帶笑。
藍陵風卻覺得自己幸福極了。他的生命自出生起,就被套上了“活不過二十歲”的魔咒。這條魔咒像一條長長的鎖鏈,無論他去哪裏,都拖拽在身後,勒得他脖子疼、渾身難受,也拖得他滿心絕望。
他一度認為,脖子上的鎖鏈會在二十歲那天忽然收緊,奪走他的性命。可沒想到,眼前的女子出現了——她就像一把金鑰匙,開啟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他的生命,猶如漫天霞光穿過陰暗的雲層,瞬間變得奪目燦爛;他的身體,從未有過這般暢快;他的心,也從未有過這般快活。
此刻的藍陵風,甚至有一種錯覺:這就是他以後的生活——夜深人靜,愛人相伴,星月明亮。走累了,睡意襲來,而後便是摟著心上人,美夢無邊。
藍陵風側目望向身邊的姑娘,靜謐的夜晚裏,她就像跳躍的星光,照亮著他的每一寸心房。
“渡河秋季的特產這幾天運來了一批,明天我請你吃渡河菜如何?”
如果有可能,藍陵風想以後的每一餐、每一飯,都和眼前的女子一起吃。
可他知道,急不得。於是,便換了一種方式,約司馬明月去他的府上吃飯。
當然,他還有兩個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