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家的嬌月與靜月,在老太太麵前向來乖巧懂事、言聽計從,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是任人拿捏的泥人——事實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與盤算。
此次蕭小姐遞帖相邀、設宴款待,嬌月與靜月自然滿心歡喜,隻是二人高興的緣由不盡相同。
身為女子,沒有不盼著嫁得好、嫁得高的,司馬嬌月也不例外。她暗自思忖:若能與蕭小姐相處融洽,日後結識高門大戶的小姐與公子的機會便會多起來。自己本就生得如嬌月般明媚,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倘若好好表現,說不定便能得到高門公子的青睞。
司馬靜月的欣喜,則與嬌月截然不同。
人家是嫡女,朋友圈子也多是嫡女出身;尋常貴女設宴,向來是嫡女優先,除非是極為出眾的庶女。
而她身為庶女,處處被同為庶女碧月壓著,有這樣的機會也輪不到她。
蕭小姐這場私人聚會,據說隻請了司馬家的小姐。想來蕭侯爺隻有蕭夫人一位正室,蕭小姐自然未曾體會過嫡庶有別的區別對待……
無論如何,蕭小姐能邀請她,她已是萬分高興。若能與蕭小姐相處愉快、成為朋友,日後再麵對自家這個層次的人家時,她這個庶女也能抬頭挺胸地走路了。
隻是,蕭冉的這場宴會,註定有人歡喜有人憂。
夏荷正滔滔不絕、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司馬明月的幾個妹妹如何得意洋洋地向西院的人炫耀,甚至刻意對著司馬明月的院子冷嘲熱諷:“小姐,您說,要是她們明天看到您,會是什麼表情?”
司馬明月臉上帶著笑意,對妹妹們的做派全然不在意——這本就是她與蕭冉事先說好的。“說實話,我也很期待,明天的事,明天便知道了。”
次日,司馬家的四位小姐早早準備妥當,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長盛樓”。此次蕭冉的宴請人數不多,便要了一個小院子。
院子雖小,卻是長公主的產業,不僅裝修別緻典雅,連佈置都別有一番趣味:院中踱步的孔雀、潺潺流過的活水小溪、溪水中遊弋的紅色錦鯉……果真是北齊最高接待規格場所。
司馬家四嬌到時,蕭冉已然在等候。她們實在沒想到,侯府小姐竟會屈尊降貴地等她們,連忙上前見禮。
蕭冉望著司馬家的四位小姐,像她這樣的侯府千金,日常往來的都是家世相當的人家,鮮少跨階層交往,除非對方特別優秀或是合她眼緣,否則不會主動結交。
今日她純粹是為了幫司馬明月,此刻看著眼前的幾位小姐,並未覺得她們有何特別之處,也懶得過多交談,隻是隨口誇讚道:“早就聽聞司馬家的小姐才學兼備,今日一見,果然個個貌若明月,熠熠生輝。”
人皆愛聽誇讚之詞,司馬家的四位小姐也不例外。見蕭小姐對她們印象頗佳,便笑著客套起來。
司馬嬌月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蕭小姐謬讚了。常言道‘學無止境’,您是大家閨秀、貴女中的典範,我們姐妹還需多向您學習纔是。”她雖不瞭解蕭冉的脾氣秉性,卻深卻深諳“誇讚是討喜的萬能鑰匙”。
蕭冉臉上依舊掛著笑,對司馬嬌月點了點頭,轉而對司馬曦月說:“聽聞司馬二小姐的江都小調彈得極好,不知我今日可有此耳福?”
司馬曦月連忙上前兩步:“能為蕭小姐撫琴,是曦月的榮幸。”說罷,她走到一旁放著古琴的桌前,優雅落座,“這首曲子是江都小曲《花如意》,意為祝願如花的女子吉祥如意。在江都,凡遇嫁娶、生子、高升、喬遷等喜事,都會請人彈奏此曲,願蕭小姐喜歡。”
碧月聽著曦月的話,險些翻出白眼,心中滿是不爽:就你會說話,就你會彈琴?一個從江都來的鄉巴佬,人家蕭小姐不過客氣一句,你還當真了!她暗自責怪曦月搶了自己出風頭的機會,可當著蕭冉的麵又不便發作,隻能偷偷翻白眼,在心裏暗罵曦月。
蕭冉對琴藝其實並無多少興趣,無論是江都小調還是京都雅曲,在她聽來都差不多。讓人昏昏欲睡,她讓曦月彈琴,不過是想找個話題應付一下。可麵上,她還得強裝出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這份客套,著實讓她覺得辛苦。
曦月一曲終了,蕭冉拍手稱讚道:“果然是好曲,聽著就讓人心情愉悅,司馬二小姐果然是人美琴藝佳。”
司馬曦月聽了這話,心裏很是歡喜,暗道祖母說得沒錯——司馬明月入不了蕭家小姐的眼,而蕭家與爹爹素有交情,蕭家小姐這才請了司馬家其他小姐。看來今日妹妹們都是陪襯,蕭小姐十有**是專門請了自己,不過順帶著叫上了旁人罷了。
司馬碧月見此情景,哪裏忍得住?
都是司馬家的小姐來赴蕭小姐的宴,憑什麼讓你司馬曦月一個人出風頭?
她的琴藝也不差啊!於是她上前一步,說道:“蕭小姐,二姐姐的江都小調雖好,終究是小地方的曲子,難在京都流行。不如我給您彈一曲京都近來正火的《鳳求凰》如何?”
這種踩著別人抬高自己的行徑,司馬碧月竟覺得理所當然,滿心想著炫耀自己的琴技。可在聽者耳中,隻覺得她自負又無禮,格外讓人不齒。
蕭冉嘴角噙著笑意,淡淡瞥了司馬碧月一眼——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司馬家這位據說被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小孫女。
第一次是在司馬家的“菊花宴”上,當時碧月的言語就頗為難聽,她隻當是情況特殊,又不瞭解對方,便沒多做評價。
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愛出風頭又自負的性子,頓時臉上便露出了不悅之色。
司馬嬌月畢竟是嫡女,魏氏常帶她參加宴會,對禮義廉恥看得很重,也明白司馬家姐妹一榮俱榮的道理,連忙上前對司馬碧月道:“碧月,休得胡言,還不快住嘴!”
說完,她又轉向蕭冉賠笑道:“碧月是我家最小的妹妹,平日裏祖母難免溺愛,性子直了些,蕭小姐您千萬別見怪。”
蕭冉揮了揮手,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了曦月一眼——此刻最該生氣的該是司馬二小姐,她生什麼氣呢?
不過,這是司馬家小姐們的事,她並不關心。她唯一在意的,是司馬明月的飯菜到底何時才能端上來。應付這麼幾個不熟、又各懷心思的陌生女子,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