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曦月太高興了,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刻,終於,司馬家的所有好東西,都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選司馬明月剩下的了,簡直太好了。
“可是,明月閣的那些東西怎麼辦”司馬曦月高興完,又惦記上司馬明月的東西。
也並非是司馬家二小姐缺錢,實在是這些年,有什麼好東西都先進了明月閣,緊著司馬明月,曦月是發自本能的嫉妒,嫉妒完就想佔有。
司馬曦月的感受,王婉不太明白,畢竟司馬曦月是司馬家小姐,生來就覺得和司馬明月是平等的,一樣的,那些東西,理應有自己的一份。
王婉是青樓青倌出身,當年被司馬博看中,贖身跟著老太太一起來到江都,她來的時候,寧熙和難產死了。
起初,是貼身伺候老太太的。
當主子?
根本不敢想。
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就偷偷上了司馬貴床。
原本,她的心是忐忑的,直到次日司馬貴醒來看來了她半天,沒有暴跳如雷,便是預設了她的存在。
她一直以為,司馬貴是喜歡自己的。
直到給司馬貴做了續弦,成司馬家的大夫人,看見寧熙和的畫像,王婉才知道司馬貴為何預設,原來,自己的眉眼竟和寧熙和有三分像。
剛開始,王婉很高興,畢竟司馬貴有錢,自己作為他的夫人,自然是養尊處優,可漸漸的,她就不滿足了,想要得到司馬貴的心了,這也是這些年,王婉一提寧熙和就恨的牙根都疼的原因。
十五年的陪伴,比不上一個死人。
司馬貴的心裏,住的從來都是死人!
不過,王婉畢竟是從下人到主子的逆襲,哪怕是個死人,她心裏自覺也是矮半截的。
一來身份使然,沒有資格感;二來她雖然嘴上不認,但心裏知道,自己是外來者,司馬貴的東西本來就不是她的,所以她沒有如女兒一般理所應當的資格,隻是覺得司馬明月死了,司馬貴的東西都是曦月的,何必惦記司馬明月的東西?
那些東西,和司馬貴的財富比起來,九牛一毛,不值得女兒曦月這般!
王婉看了一眼女兒,有些恨鐵不成鋼,“曦月,以後司馬家的東西都是你的,何必在意那一點東西。”
“娘,你不懂,”司馬曦月不喜歡她娘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有時候,她覺得她娘就是看不清,這哪裏是東西,分明是爹的偏心。
“還有,明月閣那礙眼的老東西怎麼辦?那可是死東西留下的人,依著爹,還不得請回京都給養老,我可不願意。”
司馬曦月說的自然就是寧嬤嬤。
王婉目光看著明月閣的方向,這件事還是麻煩,她是左右不了司馬貴的。
此刻,寧嬤嬤坐在司馬明月臥房的門檻上,眼神空洞的盯著屋內,就好像司馬明月在屋子裏一般。
春花在一旁默默的擦著眼淚。
一個半月了,小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司馬貴進來時,就看見老的坐著,小的站著,都望向同司馬明月的屋子。
一瞬間,他止不住的眼眶酸脹,隻覺得心疼的厲害,竟然連站都站不穩,扶著牆,才勉強站住。
春花聽見動靜,彎腰行禮,然後過去攙扶著他,一起走到司馬明月的臥房門口。
寧嬤嬤機械的轉頭看了一眼司馬貴,眼神是藏不住的哀傷,她就像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眼神空洞洞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司馬貴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寧嬤嬤,可一張嘴,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他也是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啊!
此刻的兩人相對無言,司馬貴順著門檻也坐下來,認真的打量著女兒的房間。
快要進入夏季了,臥房的窗簾門簾全都高高掛起,屋子亮亮堂堂的,梳妝枱上擺放著各類珠釵髮飾,司馬明月向來不喜歡繁瑣的東西,有一些還沒用過。
衣架上掛著青色紗裙,床上鋪著蠶絲薄被,一旁還整整齊齊的放著一套四四方方的薄被,床帳也由冬天綢布的換成絲帳。
“這套衣服,是小姐走的時候要我準備的,她說,記得生病時夢到了娘親,穿的就是青色紗裙,也想做上一件。”
“這蠶絲被,小姐吩咐做的,做了兩套,一套給小姐鋪上了,旁邊另一套給老爺的,小姐說,等老爺回來要親手送給老爺的……”
恍惚間,司馬貴好似看到女兒在這裏生活的模樣,青春,活潑,明艷,叛逆,還有她生病了,夢裏喊孃的樣子……
明明,一個多月前還活生生的在這裏吃飯,在這裏睡覺,在這裏胡鬧的女兒,怎麼現在人就沒了呢?
司馬貴抬頭四望,沒有了明月的明月閣竟然失去了往日的生機,甚至讓他害怕。
司馬貴聽著寧嬤嬤哽嚥著說著女兒的事,忽然就好後悔。
後悔把妻子的死怪在女兒身上。
後悔這些年對女兒不管不顧。
後悔每次見到女兒都是管教。
他為何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那是他的女兒,他的妻子拚了命也要生下的女兒。
她好好活著,幸福的活著,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啊!
可是,如今,他的女兒在哪裏?
還能回來嗎?
這輩子,他還能見到女兒嗎?
自己死後,見到妻子,怎麼說呢?
見到女兒,又該怎麼麵對呢?
寧嬤嬤越說越傷心,“我的大小姐啊,老爺已經回來了,你在哪裏,你快回來好不好?你不要嚇嬤嬤,你長大了,再和我捉迷藏我可找不到了,這絲帳我也按你的喜好重新做的,可小姐,到底在哪兒呢……”寧嬤嬤越說越悲傷,竟然當著司馬貴的麵嚎啕大哭起來,此刻的寧嬤嬤哪裏是一個伺候小姐的奴才,分明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猶如一棵枯敗的老樹,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
春花也不管司馬貴怎麼想的,見寧嬤嬤哭的肝腸寸斷,跑過去安慰寧嬤嬤,安慰著,安慰著,竟和寧嬤嬤抱頭痛哭起來。
司馬貴獃獃的看著一老一小兩個僕人抱頭痛哭,有一瞬間的失神,死了的是他的女兒,兩個僕人為何哭的這般傷心,好像死了的是他們的親人?
是啊,我的女兒沒了,意識到這一點後,司馬貴忽然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的女兒了,她的明月就這樣消失在了十六歲的春天,再有半年,就十七歲了,他的女兒,因為生日就是娘親的忌日,從來沒過過生日,往後,再也不會有生日了……
想到這些,司馬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他淚眼朦朧的扶著門緩緩站起來,走進女兒的臥室,想像著女兒穿上青色衣裙的模樣,想像著原本叛逆的女兒給他送被子的樣子……司馬貴難過的閉上了雙眼,不會有了,再也見不到了,不會有了,見不到了,他再也見不到熙和拚命為自己生下的女兒了。
司馬貴緩緩得走到司馬明月的床邊,抱起司馬明月給他準備的被子,心如刀絞,忽然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明月啊,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是爹對不起你,熙和,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我們的女兒……我是一個失敗的爹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