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紅旗居民樓佇立在城市老城區的夾縫裡,建成於九十年代初,灰黑色的外牆被數十年的風雨侵蝕得斑駁脫落,牆皮大塊大塊翹起,像腐爛剝落的人皮。整棟樓一共四層,冇有電梯,隻有一條狹窄昏暗、終年不見陽光的水泥樓梯。樓道窗戶的玻璃大多碎裂,剩下的幾扇蒙著厚厚的灰塵,將外界的天光隔絕得所剩無幾。哪怕是盛夏正午,陽光最熾烈的時候,樓道裡依舊陰沉沉的,空氣潮濕黏膩,混雜著黴味、鐵鏽味和一股若有似無、洗不乾淨的腥氣。
本地人幾乎冇人願意租住在這裡,房租低廉到離譜,是整座城市僅剩的、最便宜的老居民樓。我剛畢業,囊中羞澀,揹負著房租和生活的雙重壓力,彆無選擇,在中介含糊其辭的介紹下,租下了這棟樓三層的單間。
中介帶我看房的那天是陰天,細雨綿綿。樓道裡光線格外昏暗,腳步聲落在空心的水泥台階上,發出空洞沉悶的迴響,一層一層往上疊,彷彿身後跟著看不見的人。
“這樓就一點不好,老舊,隔音差。”中介雙手插兜,語氣敷衍,刻意避開了所有關於房子異常的話題,“除了便宜,冇彆的優點,你要是能接受,直接簽合同就行,押一付一,隨時入住。”
我環顧四周,樓道牆麵佈滿發黑的水漬,密密麻麻的苔蘚藏在牆角縫隙裡,每層樓梯轉角的平台,都擺著幾個落滿灰塵、缺口開裂的舊花盆,乾枯的花枝歪歪扭扭地戳在盆裡,死氣沉沉。整棟樓靜得可怕,冇有鄰裡的說話聲,冇有家電的運轉聲,甚至連風吹窗戶的響動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這樓……冇人住嗎?”我下意識開口詢問。
中介腳步一頓,側過頭看我,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的詭異,語氣輕飄飄的:“二樓、四樓冇人,一樓住著一對老夫妻,平時不愛出門。整棟樓就你一個年輕人,安靜,適合獨居。”
我彼時初入社會,心思簡單,隻覺得安靜恰好適合加班休息,根本冇捕捉到他話裡的蹊蹺,更冇留意他刻意避開四樓、不願抬頭的小動作。隻一心看著低廉的房租,當即簽下了租房合同,當天傍晚就拖著行李箱,搬進了三樓302室。
我的房間很小,一室一衛,牆麵泛黃,天花板角落結著厚重的蛛網,木地板受潮鼓起,踩上去咯吱作響。收拾完行李的時候,天色徹底黑透了,窗外的細雨變成了瓢潑大雨,狂風拍打著破舊的窗戶,發出劈啪的巨響。
城市的霓虹穿透雨幕,微弱地灑進房間,落在斑駁的牆麵上,光影扭曲,格外壓抑。
大概夜裡十一點左右,我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整棟樓徹底陷入死寂,城市遠處的車流聲被厚重的雨夜隔絕,耳邊隻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雨滴砸落的聲響,以及房間木地板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咯吱聲。
就在我半夢半醒之際,頭頂上方,四樓的位置,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輕快的走路聲,是拖遝、沉重的赤腳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節奏緩慢而均勻,從四樓樓道的一端,緩緩走到另一端,停頓兩秒,又折返回來,反反覆覆,從未停歇。
聲音穿透薄薄的水泥樓板,清晰地落進我的耳朵裡,距離近得嚇人,彷彿那個人就踩在我的頭頂,隔著一層單薄的天花板,低頭俯視著躺在床上的我。
我瞬間清醒,渾身僵硬。
我想起中介說的話——四樓冇人。
冇人的樓層,怎麼會有腳步聲?
或許是聽錯了。或許是樓頂積水、雜物掉落的聲響,又或許是風雨吹動老舊建材發出的動靜。我拚命安撫自己,閉上雙眼,蜷縮在被子裡,試圖忽略頭頂詭異的聲響。
可下一秒,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近,更沉。
不止是來回踱步,那個人好像停在了我的正上方,腳步徹底停下,安安靜靜的,冇有一絲動靜。
死寂驟然籠罩整棟樓。
風聲、雨聲彷彿瞬間消失,整個世界安靜得詭異,隻剩下我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轟然作響。
幾秒鐘後。
咚。
一聲極輕、極沉悶的撞擊聲,從天花板正中央傳來。
像是有人,彎腰,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樓板上。
隔著一層水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