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撕裂 > 18

撕裂 18

作者:洪放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2:54:33

-

18

出了城門口,便是南大街。再往下,就是城郊了。大片的水田,剛剛插上了晚稻。風一起,還有一股子禾苗的清香。而南大街這邊,一到了黃昏,商店都關門了。人家的門卻開著。老街坊們端一把竹椅,在門前一坐,就擺起了龍門陣。房子都是兩層的。木結構,二層上麵已經很破敗了。朝街都開著花窗,現在基本上全關閉著。除非家裡房子特彆緊張,一般情況下,二層隻是放置些雜物。從街上所開的大門進去,有一條小弄,一直通往最後。房子所有的門都朝小弄開著,有的,乾脆就讓小弄直接穿了過去。夏天,這房子不透風,熱。可是到了下半夜,卻又出奇的涼。地氣上升,熱氣下沉,自然就生涼了。

李大梅坐在南大街中間的一所老房子的堂屋裡。

冇有開燈,屋裡已經基本上看不見了。這是烏亦天的房產。在下午之前,她還根本不知道烏亦天居然在城關也有一處房產。烏亦天告訴她,這房產都百十年了,是他曾祖父留下來的。以前,祖父也住過。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就搬到父親原來的單位農業局去住了。大下放時,他們全家下放到了鄉下,父親終老在那裡,自己也在鄉下娶親成了家。這房子就一直冇有派上用場。一來是因為家裡其它人都是農業戶口,到城裡來了冇法生活。二來,這房子也太破舊了,從外麵看還要好一些。一進了門,黑呼呼的,像一隻地窖。早幾年,妻子生病,烏亦天曾打算將這房子賣了,可是冇有找到合適的買主。就連烏亦天自己,也快一年冇有來過了。

李大梅當時正坐在烏亦天的辦公室裡。這是週日。烏亦天剛從鄉下返回城裡。李大梅問烏亦天:給孩子們的衣服,他們喜歡嗎?

喜歡,喜歡得要命!

那就好。李大梅說著,就打開烏亦天的抽屜,一眼就看見了一把有點生鏽有鑰匙,便拿起來,問:這是?

啊!烏亦天想了會,才道:那是我在南大街的房子的鑰匙。

南大街?李大梅雖然住在城裡,可是南大街那邊,她去得不多。南大街主要是老居戶,還有些小商店,街中間有一塊空場子,叫崔家墳,是個小菜市場。小學時,她有個要好的女同學吳瓊,就住在這裡。後來,剛上了初一,吳瓊便生病死了。那是李大梅平生第一次感知到的死亡。吳瓊死了之後,李大梅幾乎再冇有到過南大街。算起來,也快上十年了。烏亦天一提到,她馬上心顫了一下,接著問:那房子現在呢?

烏亦天說:空著。要不我們過去看看。

黃昏時,李大梅和烏亦天一前一後,隔著有二十米的距離,先後來到了這所房子前。烏亦天費了好大的勁,纔開了門鎖。一股塵灰的氣息,馬上撲了過來。李大梅捂著鼻子,烏亦天開了燈。屋裡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除了屋角上的蛛網外,安靜極了。烏亦天說:我讀書時在這裡住過。其實這房子住著也很舒服。特彆是下雨天,聽著窗子外麵的雨聲,真有一種特彆的情趣。

李大梅轉了下,說:打掃一下吧。

烏亦天說:不了。

李大梅堅持道:打掃一下,我想好好看看。

烏亦天從後邊的屋裡,不知怎麼就找了隻掃把過來,先將屋子稍稍掃了下,又將屋角的蛛網小心地撥拉下來,掃完了,又出門,問鄰居借了水盆,將屋子稍稍灑了點水。開了朝街的窗子,屋內竟一下子有了生氣。李大梅說:真不錯呢。比你那間又是辦公室又是房間的屋子好多了。你啊,乾脆就搬這來吧。

我一個人往這搬?太麻煩了。除非……

李大梅知道烏亦天下麵要說的話,她紅了臉。其實她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突然與烏亦天又好上了。上次,高浩月打了烏亦天後,兩個人足足有五十天都冇說話。中間,李大梅有一次朝烏亦天發了火,兩個人關係就算斷了。可是上週,就在李大梅值班的那天晚上,她在走廊上碰見烏亦天,兩個人竟然都停下來了。然後,誰都冇說話,就擁抱在了一起。那天晚上,就在李大梅的值班室裡,兩個人……

週五,李大梅特地到百貨公司,買了兩套小孩子穿的衣服,烏亦天回家時,她讓他帶了回去。如果說兩個月前,她還一再地考慮過她與烏亦天之間的年齡上的差距,包括烏亦天的孩子;那現在,她一點都不想考慮了。她隻是想著烏亦天一個人。其餘的一切,都隱蔽在了烏亦天的身影之後。她隻看著烏亦天,而其它的,她根本不看也不願意看。

這也許就是迷妄吧?

或許就是執著!

李大梅坐在這老房子的中間,她彷彿聞到了烏亦天祖上的氣息。那是陳舊而熟悉的氣息,不僅僅這老房子裡有,烏亦天的身上也有。連同他送給她的那幅《卻把青梅嗅》的畫作上也有。一個人的氣息,一個家族的氣息,一定也是代代相傳的。雖然看不見,卻附會於這個人這個家族的一些物件上,附會於他們的神色、語言、愛好、性格和生死上。這一點,李大梅後來在自己的母親王月紅身上得到了證明。王月明身上散發的氣息,就是紫來街的氣息,就是外婆早些年的氣息。甚至有一縷縷龍眠河中的早年的香豔的氣息,和在漆黑夜空裡往上升騰的煙花的氣息……王月紅身上有,那是在她不經意的時候,才慢慢散發的。當王月紅從文化館的老巷子裡出來,她身上的氣息尤為濃烈。每個人的氣息,總需要找到合適的激發者。楚少朋也許就是王月紅的激發者,而李長友,則是這種氣息的守護者。

李大梅想著,對父親李長友就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哀憐。

烏亦天站在屋子中間,天色更暗了。他想開燈,燈卻不亮。黑暗中,李大梅站了起來,李大梅往烏亦天的身邊走過去,然後依在他的肩膀上。門正開著,而街上並冇有行人。黃昏是歸家的時候,青桐城裡正盪漾著家園的氣息。李大梅聞著烏亦天身上的氣息,有些古舊,又有些醇厚。她用手在烏亦天的背上摩挲著,然後道:“我們結婚吧。”

烏亦天身子一顫,這李大梅明顯感覺到了。烏亦天望著她,“這……太快了吧?而且,這事……你家裡人都還……”

“關鍵是你!”

“我當然同意。隻是……”

“隻要你同意就行。”

烏亦天低下頭,用手托起李大梅的臉。黑暗中,李大梅的淚水,溫熱而淋漓。他低下頭,吻了下李大梅的額頭,然後又輕輕地吻了下她的鼻子。李大梅抽泣著,在烏亦天的懷裡,她像是回到了七八歲的時光。那時,正是祖國上下一片紅的年代。父親李長友被取消了教書的資格,除了批鬥外,就在家帶著李大梅姐弟倆。她還記得,青桐城裡當時有好幾批造反派,劇團的楚少朋,也是一個不小的造反派頭頭。似乎也是得益於楚少朋,李長友並冇有受到太多的折磨。批鬥回家後,李長友總喜歡摟著李大梅,在堂屋裡靜靜地坐著。有時,也會給李大梅講一兩個小故事。在父親的懷裡,她是安靜的。就像此刻,她慢慢地用嘴唇迴應了烏亦天,那些濃醇的人間氣息,一下子就交融了。

離開老房子,李大梅和烏亦天就在城門口的麪店裡,吃了兩碗肉絲麪。李大梅將碗裡的肉撥拉給了烏亦天,而烏亦天卻往桌子邊上讓著,笑得也有些尷尬。李大梅卻不問,烏亦天忍不住道:“人家看著呢?不好。”

李大梅一下了停了。

吃完飯,李大梅和烏亦天沿著老街,一直往廣場走。走到光榮巷時,烏亦天說:“你走和平路吧?我繼續走巷子。”

“為什麼?”

“因為……這邊熟人太多。”

“我不願意。”

烏亦天愣在那兒,李大梅看著他皺著的眉毛,突然間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和難以言說的危機感。她定定地看了烏亦天兩分鐘,然後回過頭,沿著光榮巷,往和平路走。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烏亦天已經轉身了。他的清瘦的背影,正漸漸地隱入老街的深處。

李大梅歎了口氣。

出了巷子,就是文化館。她站住了。李小平告訴她,就在這個位置上,看到過王月紅和楚少朋從巷子裡出來。她四周看看,靠近轉角的空地上,已經有一些早到的納涼的市民了。她折過身,又往巷子裡麵走。到了老街,朝前一看,烏亦天早已不見了。她就沿著老街,往北走。走了上十米,她停下來問正坐在門前小竹凳上一位中年人:“劇團的楚少朋是住這兒嗎?”

“是啊,就在前麵。那個門前掛著盞小燈籠的就是。你找他?”中年人問著,語氣有些特彆。

李大梅說:“我是他侄女,想來看看他。”

“啊!是得看看。不過冇事,這楚少朋,唱了一輩子戲,也和戲裡的那個花旦好了一輩子。現在可能還正在呢。聽說,他一輩子冇結婚,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唉,不說了,不說了,多嘴了。你去吧。”

李大梅謝了聲,就往前,走了三十五根麻石條,她看見了掛著小燈籠的門。硃紅的,像戲裡一般。沿街開著窗子,窗子上有燈光。李大梅稍稍靠近窗子,朝裡一看,母親王月紅正和楚少朋麵對麵地坐著吃飯。她聽了一下,冇有言語,平常得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家庭。李大梅心一下子疼了,趕緊轉身。走到剛纔問路的那地方,中年男人問:“怎麼?那一家就是啊,怎麼不進去?”

李大梅冇有搭理。

回到家,李大梅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關了燈,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她一直坐著,什麼也冇想。隻是坐著。坐著聽到弟弟李小平回家開門鎖的聲音,聽到父親李長友從走廊上走過來走過去歎氣的聲音,還聽到對麵魯萍家送走客人的聲音,甚至,她還聽見了夜蟬在露水中鳴叫,蟲子在草叢中尋找夥伴的呼喚……

半夜裡,李大梅聽見王月紅回來了。

而淩晨兩點,她則在剛剛懵懂的睡意中,聽到魯萍家慌亂的叩門聲,接著是魯田的哭聲。她爬起來,準備開門看看。卻聽到魯萍家的門“呯”的一聲關上了。

夜,重新陷入了寂靜。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