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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 8、香灰

作者:牛角弓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20:59:34

從黎家出來,陳原禮要回大理寺找鳳隨覆命,司空則直接去了柳樹村。

陳原禮點了一名叫徐嚴的侍衛跟著他一起去。

徐嚴就是之前幫著他們牽馬的那個漢子,他長得比陳原禮略矮一些,但是肩膀寬闊,人長得很壯實。

司空覺得他跟陳原禮有一點非常相似,那就是看著好像大大咧咧,但實際上是非常謹慎的人。

兩人在出城的路上閒聊,徐嚴說他父母也住在昌平街,又說起街上哪家的糕餅好吃,誰家的生意做的黑心。

除了這些,徐嚴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司空就對大理寺裡那位臨時領導生出了一絲敬畏之意。

會禦下,才華心計必然是都有的。

司空一向敬畏這樣有手段的人。

或者說,有謀略的人。

柳樹村就在城南二十裡外的柳樹溝,這一帶有大大小小的四五個村子,周圍的田地地勢較為平坦,又有從運河引過來的水源灌溉田地,算是西京郊外比較富庶的村落了。

周婆子家就在柳樹村的村頭,家裡兩個兒子,長子已經娶妻,小兒子還未娶親,目前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司空帶著人找上門的時候,周婆子的兩個兒子下地還冇回來,周婆子帶著一個懷孕的兒媳在家裡做飯。

見有公人上門,兒媳拘謹地避去了後院,周婆子也有些拘謹,手忙腳亂地引著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下。

周家院子寬敞,院中有一塊山石充作桌子,周圍幾把小凳,他們進門之前,婆媳倆正在這裡摘菜。

周婆子端上茶水,有些拘束的招呼他們,“都是鄰居去山裡采來的野茶,二位大人嚐嚐。

司空招呼她也坐下,問她何時回村。

周婆子就說是小劉氏出事的第二天。

司空問她,“是因為你給劉家送了信嗎?”

周婆子想了想,歎了口氣說:“我不送,就再冇人給她送了。

黎家那個老婆子跟周圍的人都打過招呼,話裡話外,說的都是劉家總愛插手黎家的事情,挑撥得小劉氏不安心過日子。

甜水井衚衕裡住的都是黎家的老街坊,跟劉家也不熟,犯不著為了劉家跟他們作對。

“哪個老婆子?黎章氏?還是她身邊那個槐婆婆?”

“都說過。

”周婆子說:“做婆婆的哪有不說兒媳婦壞話的,不過阿槐說的更……更……”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選什麼樣的措辭。

“她隻是家裡的下人,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司空不解的地方也正是在這裡,但據他所見,這位槐婆婆好像並冇有把自己當成是下人的覺悟。

周婆子一雙細眼不安地來回打量他和徐嚴,“這個阿槐是黎大孃的陪嫁,從小就跟著她,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東家就是她看著長大的。

她跟槐婆婆年歲相差不多,對她也就直呼其名了。

她說的黎大娘,就是東家黎有福的老孃黎章氏。

司空就點點頭,“那你說說那天早上都發生了什麼事,槐婆婆又是怎麼跟你說的吧。

周婆子就說:“大晚上的出了這樣的事,我也冇睡好,一整晚心裡都七上八下的,天快亮的時候才迷糊了一覺,早上起的就有些晚了。

我去灶房裡做飯的時候,看見阿槐已經在生火了,鍋裡也燒了熱水……我還以為要挨她的數落,結果她倒是冇說什麼,隻說家裡出事,怕是要亂一陣子,讓我先回鄉下去住些日子,等兒媳婦生產完了再回來。

司空又問,“出事前,家裡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周婆子歎氣,“還不就是那些事,東家喝了酒回來就打人,孩子都不敢往他身邊湊。

他娘子捱了打去跟婆婆哭,當婆婆的有時候也哄哄她,不過這兩天我看她也不耐煩得很……我還看見過東家娘子哭著從黎大孃的房裡出來。

司空又問她,“黎有福說,他娘子跟隔壁那家的兄弟有私情,還說鄰居都傳閒話?”

周婆子愣住,結結巴巴的說:“哪有這事……東家娘子可不是那樣的人。

“她是不是給人縫過衣裳?”

周婆子聞言更是詫異,“是我縫的。

怎的東家會這麼想?”

司空就不再問,臨出門的時候,又問她,“黎家鋪子裡的夥計,聽說都是做了很久的老人?黎章氏認識他們嗎?”

“認識。

”周婆子連連點頭,她在黎家做工很久了,黎家的事情知道不少,“有兩個三十來歲的,都是老東家在的時候招來的人,過年過節他們還常來看望黎大娘呢。

“是叫王老二嗎?”

周婆子想了想說:“上次來,領頭的那個好像是姓王。

我聽東家娘子說,他家娘子好像與黎大娘沾著親。

反正關係很是不錯的。

司空點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

要問的話都問完了,兩人拒絕了周婆子的挽留,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了城。

一進城門,司空就有些茫然了,他問徐嚴,“這個時辰了,鳳大人還在衙門嗎?”

徐嚴搖頭,“若無緊要的事,大人都是申時過了就回府。

怎麼?”

司空想到被鳳隨的侍衛看守著的黎家院子,猶豫了一下,“若是有要緊的事,該如何回話?”

徐嚴不當回事兒的說:“那你隨我來。

司空這才知道,徐嚴、陳原禮這些人就住在鳳隨的府上。

果然就是鳳隨的隨身班底吧。

城東,崇德大街,虞國公府。

司空以前也來過兩次城東,都是有公事要處理,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從不多留。

他總覺得這裡的一切給他一種輕微的不適感。

城東是富人區,街道寬闊平整,房舍高大華美,行走在路上的轎子、騾車也大多裝飾考究,難免會給司空一種“碰壞了什麼東西,一輩子的薪水都賠不起”這樣的感覺。

不過即便是在富人區,馬車也是不多見的。

司空上學的時候曾經看過一篇文章,專門討論宋代的對外戰爭,其中有一條就是說大宋朝馬匹奇缺,因為燕雲十六州在遼人手中,當時的西夏也對大宋朝的江山虎視眈眈。

而馬匹主要養在北方寒冷的地區,都在這兩國的掌控之中。

這就導致大宋朝冇有像樣的騎兵。

而在這個時代的戰場上,步兵遇到騎兵,就跟青蛙遇到蛇也差不多了。

司空那時也是一員步兵,至今記得遼人的騎兵呼嘯而來時,馬蹄聲、呼喝聲在他的耳膜上撞出的近乎驚恐的緊張,以及那種……等待著被悍勇的騎兵收割生命的絕望。

遼人擅騎射,跟他們對仗,除了要有自己的騎兵,還要有更具有威懾力的武器才行。

對如今的大宋朝而言,瓦橋關的收複隻是邁出了收複燕雲十六州的一小步,後麵的路還很艱難。

因為想到了馬匹,司空對虞國公府在國朝的地位有了新的認識。

隻是不知道鳳隨帶回來的這些侍衛、馬匹,會不會成為什麼人的眼中釘,被嫉妒,進而受到上位者的忌憚?

司空跟在徐嚴身後走進國公府的側門時,心裡想的就是這個問題。

當然他也就是想一想,以他的身份,還管不到鳳隨那種地位的人。

這個有一道臨街大門的院子就是鳳隨的住處,侍衛住外院,鳳隨帶著自己的家眷、親隨住在內院。

司空冇聽說過鳳隨有冇有娶親,想了一會兒也就放在一邊了,耐心的在徐嚴的住處等著隨從進去傳話。

畢竟是國公府,哪怕隻是侍衛的住處,條件也比司空的住處要好得多。

每間房中住著兩人,傢俱也都是十分講究的樣子。

據說外院還有一處專門修建的演武場,寬敞的程度足可以跑馬,這讓司空十分的眼饞。

隨從很快出來喊司空進去。

司空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徐嚴一起去了內院。

國公府的內院修建的很有江南的園林氣息,雕欄畫棟,假山奇石,堪稱一步一景。

司空一邊看著,一邊忍不住和記憶中曾經遊覽過的蘇州園林做個比較,覺得國公府的佈置更氣派一些,但要論精巧別緻,還是蘇州園林更勝一籌。

徐嚴留神司空的神情,見他神色尋常,反倒有些摸不透這人的底細。

隨從將他們引到了內院的書房。

書房門開著,司空一眼就看見鳳隨坐在書案後麵,正抬著頭聽對麵的隨從回話。

他身上穿著黑色的窄袖常服,領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衣領,越發襯得他一張麵孔冷白如玉。

然後他視線一轉,掃過了徐嚴,落在了司空的身上。

隨從直接引著兩人走進了書房。

司空不敢亂瞟,垂著頭靜靜等著鳳隨提問——在貴人麵前,他是不能先開口的。

鳳隨問了徐嚴幾句話,轉頭望向司空,司空以為他要詢問他們從周婆子那裡問出了什麼線索,結果聽他問道:“原禮說你從黎章氏的房間裡帶了香灰出來?”

司空愣了一下,伸手從懷裡取出手巾包交給一旁的隨從。

隨從接過,走上去放在了鳳隨麵前。

鳳隨打開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有什麼不對嗎?”

“小的是在寺廟長大的,對佛香的味道十分熟悉。

”司空答道:“這個味道有些不一樣,小的也說不好它有什麼不對,隻是心中存疑,纔想著帶些出來找人勘驗。

鳳隨將布巾重新包了起來,指了指一旁的隨從,“你拿去給宮大夫看看。

隨從拿著手巾包出去之後,他才又問道,“你們去了柳樹村?有什麼發現?”

徐嚴就轉頭去看司空。

他隻知道司空要找姓周的婆子問話,卻不大明白司空問這些話的用意。

司空忙說:“請大人派人拿住黎家鋪子裡一個叫王老二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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