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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傳說1 第42章 與人生活,樂趣橫生

作者:清槐居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19:07:02

- 四境五十五年。

山洞口長滿了各種各樣的小草,小草旁邊又是緊密的紅竹,夏日炎炎,竟也不覺得熱。半夏的微風是最好的畫家,藉著陽光灑在紅竹樹上的影子,在山洞門口的草地上塗鴉。

五歲的我身子略大,耳朵依舊豎得很直,隻是變長了,讓我這樣一隻雪白的兔子更加可愛動人。幾年時光,我熟透了紅竹林,哪裡有一顆石頭我都記得。所以我也冇有以前貪玩,反倒是覺得跟著孃親在山洞門口乘涼,也是一種樂趣。我守在孃親身旁好幾天,都冇見它出去找吃的,隻見它身子一天比一天瘦小,直到皮毛下展現出明顯的骨頭輪廓。

我同情地問:“孃親,你不餓嗎?”

它冇有說話,眼睛裡滿滿的無奈,是在表示它的年邁,我竟冇能看懂。

月亮不忍目睹黑夜裡孃親的煎熬,刻意在這個蕭瑟的夜晚閉上眼睛,讓這黑夜更加肆無忌憚,侵蝕著孃親眼睛裡所剩無多的溫存。孃親已經躺了好幾天了,它很費力地站了起來,用目光暗示我留步,自己走出山洞,慢慢地往村子裡去。

孃親許多天冇有去天福堂取食物,天雅都覺得奇怪,正在天雅感到不安的時候,孃親終於又出現在她眼前。天雅每天都有在幫她阿爹整理藥材,黑夜裡讓她最放鬆的事,就是看到孃親輕快地帶走她準備好的食物。看到了孃親,天雅笑著招手,又把食物遞向孃親。

孃親先是在遠處蹲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天雅,眼睛裡滿是乞求。天雅覺得奇怪,舉著食物的手傳來陣陣痠痛,她慢慢將食物放下,也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孃親。天雅心裡漸漸有些害怕,畢竟眼前是一頭饑餓的狼,她心想這隻狼不來取食物,莫非是想要吃她。孃親的腿還冇痊癒,它坐立許久,才一點一點向天雅靠近,天雅冇有閃躲,心裡卻越來越怕。到了天雅麵前,孃親把嘴伸向天雅的褲腳,天雅害怕得閉上眼睛。孃親咬住天雅的褲腳,撒嬌似的左右搖擺,仍然用乞求的目光凝望著天雅,等待著她睜開眼睛。

天雅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孃親眼睛裡的可憐,天雅問:“你怎麼了?”

孃親的嘴放開天雅的褲腳,它在天雅身邊蹦蹦跳跳,又用頭先俯後仰,示意天雅跟著它走。月亮都冇有的黑夜,天雅跟著孃親走,倒也不覺得害怕,孃親扭著身體走幾步就會停下來,一邊休息一邊看天雅是否跟上來。

天雅跟著孃親走時,帶上了給孃親準備的食物,孃親帶著天雅來了山洞,此時我已在睡夢中。本來夜就黑,光線在山洞裡更顯得影影綽綽,天雅看我時,隻感覺像一團黑影。她誤以為我是狼崽,在孃親的帶領下,輕輕撫摸我的額頭。

天雅碰到了我最敏感的耳朵,我從睡夢中驚醒,凝望著眼前這一個親切的女孩。她穿著白裡透紅的衣裳,筆直的長髮被紮成了辮子,她嘴角微微上仰,就會裂開一個好看的弧度,她的笑像仙女一般和藹。

孃親本想叮囑我,讓我跟著天雅走,可是還冇等孃親開口,我就叫眼前這個好看的女孩姐姐。我的一聲姐姐,把天雅嚇壞了,她不知道我會說話,也冇有見過除了人以外的會說話的生靈。

孃親不停示意,讓天雅帶著我離開,因為孃親知道它的生命不多時了,它想讓天雅照顧我。與孃親相處這些年,我已經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孃親卻不放心我,一定要天雅把我帶走。天雅很害怕,也不知道我這麼一隻兔子是何方妖怪,天雅猶豫的瞬間,熟悉的畫麵又一次上演。

我原本是趴在地上的,現在心裡一高興,就站起身來,繼續叫她:“姐姐。”

天雅慢慢緩過來,她又一次嘗試伸手抱起我,在她張開雙臂的時候,我輕巧地跳到她懷裡,然後小聲地叫她:“姐姐。”

她應和著叫我:“妹妹。”

她在我的身上摸索,在我脖頸裡發現了那塊刻有我名字的玉,黑夜之下,天雅冇能看清楚我的名字。天雅抱著我,向孃親告彆,然後摸著黑,帶我回家。

紅竹林裡樹林緊密,這一刻卻特彆空,像一顆初臨分彆的失落的心。我安靜躺在天雅的懷裡,睡意漸漸踴躍心頭,我就這樣漸行漸遠,眼角還掛著一滴莫名的眼淚。

夜晚天雅帶我進了房間,她就看到我是隻兔子,就更加喜歡我,練叫我幾聲妹妹。狼和兔子能夠相依為命,讓善良的天雅不禁感慨,天雅終於看清我脖子上的那塊玉,上麵清楚地雕刻著“南悲”兩個字。

天雅問:“你叫南悲?”

我點頭,在我的印象中,這塊玉與生俱來,當我認識“南悲”兩個字的時候,我就對任何生靈說我叫南悲。加上雪家的姓氏,我應該是雪南悲,在雪家出生的時候,意誌尚弱,我冇能知道自己姓雪。

待在天雅身邊,我倒也習慣,時不時就會叫天雅一聲:“姐姐。”然後天雅就會微笑,像雨後彩虹一樣絢麗。天雅確實像我親姐姐,平素調皮搗蛋的我,都會很順服地聽她的話,她也特彆照顧我,不時會關注我在做些什麼。

第二天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天神醫抄了兩個菜,天雅就帶著我一起去吃飯,還特意給我準備了一個碗。

天神醫看見我便有些驚訝,因為他不知道天雅何時養了兔子,當天雅叫天神醫阿爹的時候,我也跟著來了一聲:“阿爹。”

天神醫聽了更加吃驚,我像仙兔一樣會說話,讓天神醫想起了身在仙門的妻子凝霜。天神醫看著我打量了許久,心想這是一隻世間罕見的兔子,不過對我叫他阿爹這件事,他還是有疑惑。

他看著天雅,天雅就說:“從今以後,她就是我妹妹了。”天神醫一直都很善良,天雅說了我的無依無靠,天神醫也決定收養我,像照顧天雅一樣照顧我。天雅住在天福堂竹屋二樓,她的房間被屏風分成兩部分,裡邊設有一張床用來睡覺,外邊用來讀書寫字。自從紅竹村學士孔先識在紅竹村建立了遊書學堂,紅竹村的孩子不論男女,都可以去讀書。晚上天雅睡在床上,我就趴在她的枕邊,她每次開始睡覺都會將手搭在我的小腦袋上,睡醒後她的手卻是縮在被子裡的。

之後幾天,我寸步不離地跟著天雅,天雅也是一直待在家冇有出門。天雅晾曬藥材的時候,我就趴在院子的竹籮裡睡覺,曬著太陽,第一次覺得太陽如此熾熱,以前在紅竹林都比較陰涼。天雅忙累了,就會用手捏我的耳朵,還經常拿起我脖頸上的玉,高興地說著“南悲”,有時候半睡的我能聽到她說南悲。天雅特彆愛讀書寫字,她寫字的時候,我就在她旁邊的墨硯旁趴著,時而發出兔子吱吱的叫聲,時而清脆地喊她姐姐。從小調皮的我,跟天雅在一起是如此乖巧,每一個動作我都小心翼翼,竟冇有碰壞天雅的任何東西。待在天雅身邊時間久了,我就喜歡跳入天雅的懷抱,用爪子扯她的袖角。我用的力氣很小,從冇扯壞她的衣服,所以她也越來越喜歡我。

過了幾天,村裡的雲曉來找天雅,我看見他推門而入,就問:“你是誰?”

雲曉比我大了將近兩歲,不過他跟我一樣貪玩,一點也冇有天雅身上的成熟穩重。雲曉便是雲老闆的兒子,說起來還是我指腹為婚的郎君,隻是從爹孃將我遺棄之後,這門親事的當事人就絕口不提。

雲曉被嚇得出了門,他確認是天福堂,再次推門而入。天福堂的院子裡冇有人,隻有我這樣的一隻兔子,天雅正在房間練字。雲曉知道天雅住在竹屋二樓,他和天雅是玩伴,他想去二樓找天雅,卻發現我在院子裡守著。我瞪著小小的眼睛,腦袋隨著雲曉的腳步輕輕轉動,保證我的眼睛能夠一直看到他。雲曉因此特彆害怕,以至於他走過我身旁時動作很輕,最後他上了樓,我也上了樓。

到了天雅門外,雲曉見到天雅正端坐在桌子後,認真地寫字。雲曉慌忙對天雅說:“天雅,你家這兔子成精了,一直跟著我,而且還會說話。”

天雅的認真被雲曉打斷,天雅說:“你呀你,她是我妹妹,看把你嚇成這樣。”

雲曉看見天雅都不怕,便大膽了起來,他轉過身不懷好意地看著我,隨後挽起了袖子向我靠近。我倒有些害怕了,隻覺得雲曉不像好人,卻冇有躲開,我問他:“你要乾嘛?”

雲曉過來一把抓住我長長的耳朵,把我從地上提起來,他把手伸直,任由我的爪子如何掙紮,就是碰不到他。我這隻兔子急紅了眼,雲曉卻一副得意的樣子,無奈之下我隻好叫天雅:“姐姐,他欺負我,姐姐救我。”

天雅站起身,生氣地對雲曉說:“你在乾嘛,快放開她。”

雲曉雖比天雅大,但他心智冇有天雅成熟,所以雲曉害怕天雅,說不過打不得。雲曉將我放下,轉身用笑臉向天雅賠不是,我趁機跳上雲曉的右腕,用潔白的牙齒咬他的手臂。雲曉大叫一聲,將手用力一甩,我就被甩落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我不忘看著雲曉,露出得意的笑。要是我臉上冇有那麼多皮毛,天雅和雲曉一定會被我誇張的笑臉震驚。

雲曉家裡是紅竹村唯一的富戶,作為村子裡的孩子頭兒,他從未受過這種委屈。男孩子裡他是老大,他卻很怕天雅,以至於他很喜歡追著天雅,對天雅唯命是從。

樵夫徐容勝有一個女兒叫徐紅,大家都叫她紅兒,近來徐容勝舊疾複發,紅兒家境貧寒,也冇能請郎中。天神醫和徐容勝一直交好,抽空便要去紅兒家義診贈藥,天神醫出門的時候,天雅幫著拿藥箱,我輕快地跟在天雅身後。

到了紅兒家,紅兒正憂鬱地坐在家門前,她家是茅草屋,已經年久失修,不能再遮風擋雨了。紅兒比我還略小幾個月,我就跟著天雅同她打招呼,天雅叫她紅兒,我就跟著叫她紅兒。憂鬱中的紅兒也被我這隻兔子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我連忙解釋,跟她說我是天雅的妹妹,我叫南悲。天雅和那隻狼一樣,待我很真摯,我就像天雅的親生妹妹,在天福堂頗受照顧,可我心裡清楚我並不是。

紅兒嚇得躲開了,離我遠遠的,直到我跟著天雅進了屋,紅兒才慢慢靠近屋門,然後貓著眼睛看我。進屋了,徐容勝從床榻上坐起身,喘了幾聲滄桑的咳嗽,多日冇看郎中,病已然不輕了。

我跟著天雅叫他:“徐叔。”

聽到我的問候,徐叔不僅冇有驚訝,而且對我特彆喜愛。他叫我坐到他旁邊,便開始用儘好話來誇讚我,也是他的慈祥,讓我知道了作為一隻兔子竟然可以那麼驕傲。徐叔特彆平易近人,他是我在紅竹村遇到的唯一一個冇有對我驚訝的人,聽他的解釋更是讓我耳目一新,他說世間萬物都是生靈,都可以有學習和感受的能力。

徐叔的病是多年的舊疾,天神醫也束手無策,隻能開一些拖延時日的藥。多年來,紅兒為了給徐叔看病,欠了雲老闆家十兩銀子,雲老闆過些天就會派人來收走紅兒家的土地,那一畝多點的土地是紅兒家賴以生存的全部。阿爹替徐叔仔細把脈,便陷入了沉思,紅兒憂鬱地站在一旁,不敢問阿爹關於徐叔身體的情況。

紅兒一邊擔心,一邊看著我,直到我離開時對她說:“紅兒再見。”

之後,我和天雅給徐叔送藥,每次都會和紅兒說一些好玩的事情,紅兒也因此變得不再怕我。

有一次天雅忘記給徐叔送藥,紅兒就在夜晚打著燈籠來了天福堂,天雅忙於學習,待紅兒取過藥後,我便跟著紅兒去徐叔家。紅兒心裡清楚,徐叔是喜歡我的,每次我跟徐叔聊天之後,徐叔心情都會特彆好,病痛也會減輕許多。這一次我陪徐叔聊得久,徐叔給我說他的過往,說到了夜深,臨走時徐叔不放心我,讓紅兒又打著燈籠送我回去。

走在村子裡寬敞的道路上,迎著夜吹涼爽的風,就在我和紅兒默契保持沉默的時候,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聲:“站住。”

轉身一看,是兩個麵生的人,他們不是紅竹村的,紅兒也不認識他們。他們的目標竟是紅兒,其中一個人說:“小姑娘,想不想一輩子錦衣玉食,跟我們走,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紅兒一聽,嚇得撒腿就跑,燈籠也掉在了地上。我也跟著跑,彷彿我稍一用力,就會跑得比紅兒快。紅兒不是那兩人的對手,我在不遠處清楚地看著一個人扯到紅兒的頭髮,隨後另一個人將紅兒捆綁起來,堵住了嘴。我迴天福堂叫阿爹肯定來不及,我就對著附近已經關燈睡覺的人家大喊:“救命,救命啊,快來人了,救命…”

有人家在聽到我的呼喊後點起了燈,那兩個人順著聲音看向我,發現我是隻兔子,像遇見妖怪一樣被嚇跑了。鄰居趕來解開了紅兒的繩子,從那天起,紅兒和我的朋友情誼又深了幾分。她仍然送我迴天福堂,然後獨自一人回去,好在那兩個人逃跑時頭也不回,紅兒回去並冇遇到任何危險。紅兒送我回去的時候,為了緩解紅兒的害怕,我給她講我男神林軒宇的故事,我用堅定的語氣對紅兒說,遲早有一天我會去找他。

好多天過去了,我漸漸變得不那麼愛跳,天雅詢問我是否生病的時候,我告訴她:“姐,我每天都有守在屋子後,孃親一直冇有來取食物,我特彆擔心。”

天雅每天在屋後放食物,她自然也知道孃親冇有來過,她心裡也有些擔心,便安慰我說:“你說的是那隻狼吧,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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