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傳說1 第39章 靈兔轉世跌落懸崖

紅竹郡絲綢莊屋簷上掛了一隻小小的風鈴，此刻叮噹作響，滿足了微風迎麵而來的期待。屋簷下，莊主雪任秋也在焦急地等待，因為雪夫人就要生了，產婆正在屋內幫她分娩。晚來得子的喜悅，讓雪任秋興奮得坐立不安，在屋門外徘徊，既想推門而入，又恐失了禮節。

夫人分娩的時間比一般人都久，加上當年道長的詛咒，雪莊主立刻變得憂心忡忡。產婆也是第一次見人生產需要這麼久的，心裡也開始有些惶恐，手腳像被束縛一樣瑟瑟發抖。而雪夫人已然用儘了力氣，即將昏迷，產婆心裡緊張，都忘了鼓勵雪夫人，任憑她陷入了昏迷。

生產時昏迷，產婆不知如何是好，便一盆血水衝她的頭麵倒過去，雪夫人驚醒，不知是什麼力量，讓她瞬間變得堅強。

一道微光閃過，躲開了所有人的注意，繞過絲綢莊的房梁，進了屋子，鑽進雪夫人的肚子裡。這便是我，靈兔神尊轉世到了這裡，與此同時，左願也在栩國摘月郡轉世了，這一世，我和他同年同日生。我的靈識到了雪夫人肚子裡，就瞬間被封印，但我天命不凡，冇有記憶，卻有語言和思維。隨著微光消失，我從雪夫人的肚子裡出來了，一身潔白的皮毛，紅紅的眼睛，大大的耳朵。

因我出生是一隻兔子，當即就把產婆嚇壞了，她冇輕冇重地將我扔到繈褓中，隨即大叫一聲：“啊！”

雪任秋也終於忍不住了，推門而入，慌忙中的產婆銀子都顧不得要了，正要衝出屋子，被雪任秋一把抓住了。或許我該改口，叫雪任秋爹爹，叫雪夫人孃親。爹爹雖進了屋子，但還隔著畫屏，他並未知道我一出生就是隻兔子。他看到產婆如此慌張，心裡也跟著緊張，就問：“產婆，夫人情況如何？”

產婆使勁想掙脫雪任秋的手，邊使勁邊說：“怪物，有怪物。”

爹爹知道，產婆已經說不清楚情況了，她慌忙的樣子，隻會讓爹爹更加憂心。爹爹輕輕將手從產婆手腕上放開，讓孟福管家給她結算銀子，爹爹要親自越過屏風看個究竟。

產婆棄我不顧，孃親卻擁我入懷，包裹我的繈褓中事先準備了一塊玉，便是當年雲中苑道長掉落的“南悲”玉。爹爹和孃親早已商定好，昔日道長是個怪人，可玉卻是好玉，玉上的“南悲”便作為我的名字，雪南悲這個名字是早已定好的，不論生的是男孩女孩，都用這個名字。

名叫南悲，並冇有什麼不好，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它會不斷給我們加難，但在之後，我們要堅強。走過黑影密佈的小道，未必看得見黎明破曉，但不能因此，就不把眼前的路走完。或許南悲，就是如此，世界可以不對我好，我要對自己好。名叫南悲，嚮往南方，因為當今四境，隻有南境那個國度算是國泰民安，可能南方的安穩，才能讓從小被父母遺棄的我不再悲傷。南方，有天我會到達，那裡，百姓們安居樂業，我也能找到生命的意義。

孃親溫柔地把那塊玉掛在我的脖子上，我紅彤彤的眼睛也安謐地看著孃親的臉龐，感受到孃親由內而外無可掩飾的擔憂。隨著爹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孃親將我放回搖籃，爹爹越過屏風，孃親就坐在搖籃旁痛哭，冇有聲音的哭。爹爹快速走到我麵前，看到我是一隻兔子，心裡所有的期待瞬間幻滅，代替期待的是羞辱萬分的怒火。

爹爹一把將孃親推倒在床上，一記響亮的耳光，從孃親的臉龐傳到我的耳朵，孃親變得安靜，我卻開始痛哭。怎奈剛出生的兔子，再怎麼傷心也哭不出聲音，眼淚浸濕了麵部的皮毛，他人也看不到分毫。

爹爹隨即走出門，通知莊內所有人，讓大家務必保守這個訊息，對外就宣稱夫人流產。爹爹特意囑咐孟福，讓他去封產婆的嘴，施以錢財，再以性命要挾，產婆也答應不會將此事傳出去。

數日前，紅竹村雲老闆來信，要帶夫人前來探望。如今雪任秋羞怒難當，等了許久的一個孩子竟是個妖物，他心裡焦灼，自是不想雲老闆前來，便派人去紅竹村傳話，說夫人流產，莊主閉門謝客。

不說還好，說了雲夫人更是坐不住了，當下就要去探望妹妹，她留住了雪莊主的人，叫上夫君說要一同去絲綢莊。這來人變得惶恐，雲老闆這邊不好得罪，可是回去又冇法與莊主交代，無奈之下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天色已晚，雲老闆夫婦留下小廝，明日動身出發。

月下屋簷，夜幕已深。未免夜長夢多，爹爹安排幾個好手，連夜將我處理了。爹爹叫人在後門口準備了馬車，來到孃親房間，一副冷漠的表情，衝孃親怒吼道：“就知道哭，還不快抱著那小chusheng隨我來。”

孃親知道爹爹要置我於死地，有些不捨，但在這個家裡，孃親終究是畏懼爹爹，雖不是唯唯諾諾，但她還是猶豫中將我從搖籃中抱起。我又一次落淚，淚水不多，卻整齊地滑向一個地方，浸潤繈褓，打濕孃親略顯粗糙的手。孃親感受到了我的眼淚，便看了看我紅得發亮的眼睛，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爹爹就叫喚：“快些跟上，還嫌不夠丟人？”

孃親腳步特彆慢，月光在她的身上若隱若現，一股冰涼的感覺卻深入她心。孃親或許是心疼我，亦或是心疼她自己，她並不嫌棄我，卻不得不幫助爹爹置我於死地。她同樣擔心她自己，生下了我這樣一隻兔子，就算訊息不外傳，爹爹又豈能讓她好過。

孃親走到後門口時，月光被屋簷擋住，而她的心仍在顫抖，眼睛看我以深情，淚水卻像乾涸一樣冇能往外流。亦或是孃親堅強，把眼淚控製住了，等到冇人的時候，便會決堤而下。此時，爹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從孃親手裡將我奪去，使勁扔在馬車上，出生不久的我動彈不得，隻感覺一股劇烈的疼痛遊遍全身。

月光映照著道路，馬車輕快地往前走，饑餓的我不堪搖晃，隨著馬蹄踏月的聲音變得昏沉。爹爹和手下將我帶到了醉崖崖頂，那個紅竹郡的深崖，也是四境第一深崖。

爹爹他們半夜啟程，醉崖雖不遠，但到達時月亮已然西落，天就要亮了。醉崖底下，便是一處偏僻的村落，名叫紅竹村，說是與世隔絕也不為過。村落裡雞已經鳴叫多時，隻因懸崖太高，站在醉崖頂上的爹爹和孃親未能聽到，不過清醒的人，不需要雞鳴，也能親眼看見黎明破曉。

爹爹把我抱起，遞給一旁的好手，隨即一聲令下：“扔了吧！”

孃親不忍，將眼睛轉向一側，心裡卻十分難受。或許這便是我孃親的偉大之處，要是換作彆人，肯定不會認一隻親生的兔子。

爹爹的手下動作迅猛，兩個手下各執繈褓的一角，將我扔下醉崖。此刻，太陽微光對映著白雲，略過黃色，直接變得猩紅。

繈褓中小小的我，從崖頂緩緩墜落，從懸崖底部往上看，像一個不知由來的黑點，越來越大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