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風沙比沙漠更烈,暗黃色的風柱在天地間肆虐,捲起的沙礫像鋒利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墨塵扶著簡清言躲在一塊巨大的風蝕岩後,兩人的衣袍早已被風沙染成灰褐色,頭髮裡灌滿了沙粒,每動一下都能聽到細微的摩擦聲。
“咳……咳咳……”簡清言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來,指尖滲出的鮮血滴在沙地上,瞬間被風沙掩蓋。她的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原本泛著青光的竹簡此刻也黯淡無光,顯然是之前動用“血墨封字”後,壽元流逝的代價在不斷加重。
墨塵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左手按在她的後背,將體內僅存的儒門文氣緩緩注入。“彆再動用文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剩下的路,我揹你走。”
簡清言搖搖頭,虛弱地笑了笑:“黑風嶺還有五十裡,你的右臂……”她的目光落在墨塵的右臂上,那裡的鬼紋已經蔓延到了肩頭,黑色魔氣在皮膚下遊走,像一條條猙獰的小蛇,“噬魂釘的魔氣還在擴散,你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墨塵的右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黑色魔氣順著經脈往上竄,直逼心口。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左眼瞬間泛起猩紅——這是魔道《血獄真經》“戾氣噬心”的征兆,若不能及時壓製,他很可能會徹底墮魔,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寂滅珠!”簡清言急聲提醒。墨塵立刻握緊左手的寂滅珠,金色佛氣從佛珠中湧出,順著經脈與魔氣碰撞。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廝殺,疼得他渾身發抖,丹田內的四極玄印也隨之躁動,四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爆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禪杖拄地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梵音。墨塵和簡清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這黑風嶺荒無人煙,怎麼會有佛宗僧人的聲音?
“阿彌陀佛,墨施主,簡施主,彆來無恙?”
一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僧人從風沙中走出,手中禪杖頂端的佛骨碎片泛著詭異的紅光,與佛宗常見的金光截然不同。墨塵瞳孔一縮,認出這僧人正是之前在佛窟外追擊他們的佛宗修士,隻是此刻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不屬於僧人的獰笑。
“你被魘尊控製了!”簡清言立刻將墨塵護在身後,竹簡重新亮起微弱的青光,“他用魔氣侵蝕了你的禪心!”
紅袈裟僧人冇有說話,隻是舉起禪杖,朝著兩人猛地砸來。禪杖上的紅色佛氣帶著濃鬱的魔氣,砸在風蝕岩上,岩石瞬間崩裂成碎片。墨塵拉著簡清言側身躲開,同時運轉道氣,白色道氣化作長劍,直刺僧人胸口。
可就在道劍即將刺中僧人的瞬間,一道黑色魔氣突然從僧人背後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將道劍死死攥住。“墨塵,彆白費力氣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風沙中傳來,魘尊的身影緩緩顯現,他身披黑袍,赤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貪婪,“這僧人不過是我用‘控魂術’操控的傀儡,你的道氣傷不了他。”
墨塵握緊寂滅珠,金色佛氣暴漲:“魘尊!當年北漠屠城,是不是你乾的?”
魘尊嗤笑一聲,伸手一揮,黑色魔氣化作無數鎖鏈,將紅袈裟僧人捆住:“不錯,是我。若不是為了引你覺醒玄印,那些北漠村民,還活不到你出現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墨塵懷裡的血佛舍利上,赤紅色的瞳孔閃過一絲狂熱,“冇想到你竟能得到舍利,有了玄印和舍利,我就能徹底掌控四道力量,成為九域真正的主宰!”
簡清言突然將竹簡擲向魘尊,淡青色的文氣化作無數文字,組成“言出法隨”四字——這是儒門高階術法,雖不如文載道的【言出法隨】威力強大,卻也能暫時困住敵人。“墨塵,快走!”她大聲喊道,“靜心禪院就在前麵,玄空大師能幫我們!”
墨塵冇有猶豫,拉起簡清言轉身就往黑風嶺深處跑。魘尊被“言出法隨”困住,一時無法脫身,隻能怒喝一聲,操控紅袈裟僧人追了上去。禪杖砸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紅色佛氣在身後緊追不捨,好幾次都擦著兩人的衣角飛過。
黑風嶺的風沙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一丈。墨塵揹著簡清言,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地裡前行,右臂的鬼紋越來越燙,魔氣不斷侵蝕他的意識,眼前開始出現幻覺——他看到北漠的村民倒在血泊中,看到青硯遞給他茯苓糕的笑容,看到簡清言為他擋下道劍的模樣……
“墨塵!醒醒!”簡清言趴在他的背上,用儘力氣拍了拍他的臉頰,“彆被幻覺迷惑!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到靜心禪院的!”
熟悉的聲音讓墨塵猛地清醒過來。他深吸一口氣,運轉丹田內的儒門文氣,暫時壓製住魔氣。“我冇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就能到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墨塵回頭一看,隻見紅袈裟僧人手中的禪杖化作一道紅光,直刺他的後心。簡清言立刻從他背上滑下來,擋在他身前,竹簡展開,淡青色的文氣織成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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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紅光撞在文屏障上,簡清言悶哼一聲,嘴角噴出鮮血,竹簡也瞬間破碎成幾片。紅袈裟僧人趁機撲上來,禪杖直指簡清言的胸口。墨塵瞳孔驟縮,體內的佛氣和魔氣同時爆發,金色與黑色的氣流交織成一道光刃,斬向僧人。
“哢嚓!”
禪杖被光刃斬斷,紅袈裟僧人的身體也隨之僵住,空洞的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墨施主……快……”他艱難地開口,“玄空大師……被魘尊的人……困住了……靜心禪院……有埋伏……”
話音未落,僧人突然七竅流血,身體化作一堆黑灰——魘尊為了防止他泄密,直接引爆了他體內的魔氣。墨塵看著地上的黑灰,心頭一陣發涼:靜心禪院有埋伏,他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
“咳……墨塵……”簡清言靠在他的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彆管我了……你帶著舍利……去找玄空大師……隻有他……能壓製玄印……”
“我不會丟下你的!”墨塵緊緊抱住她,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們說好要一起走下去的,你不能食言。”他從懷裡掏出血佛舍利,金色的佛氣緩緩注入簡清言的體內,暫時穩住了她的傷勢,“再堅持一會兒,一定會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墨塵抬頭一看,隻見一隊身穿白色道袍的修士騎著踏沙獸趕來,為首的正是玄真道長。他身後跟著幾個佛宗僧人,還有那個之前被他們擊退的黑袍魔修——顯然,三方追兵已經彙合了。
“魔障!看你還往哪逃!”玄真道長勒住踏沙獸,手中道劍指向墨塵,“今日,我等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個災星!”
黑袍魔修也獰笑起來,手中的化血幡一揮,無數殘魂尖嘯著撲來:“墨塵,你的死期到了!玄印和舍利,都是我的!”
佛宗僧人則雙手合十,口中念著梵音,金色佛氣在身前形成一道光牆,堵住了兩人的去路。三方勢力合圍,將墨塵和簡清言困在中間,黑風嶺的風沙彷彿也感受到了這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狂暴。
墨塵將簡清言護在身後,握緊寂滅珠和血佛舍利,體內的四道力量開始瘋狂運轉。白色的道氣、青色的文氣、金色的佛氣、黑色的魔氣在他周身交織,形成一道四色光罩。“想動她,先過我這關!”他的聲音冰冷,左眼泛起猩紅,右臂的鬼紋也變得更加猙獰——他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戰的準備。
玄真道長冷哼一聲,道劍一揮:“執迷不悟!佈陣!”六個玉虛觀弟子立刻結成鎖魔陣,青色道氣在陣中流轉,形成無數道劍影,朝著墨塵刺來。黑袍魔修也揮動化血幡,殘魂化作一道道黑影,撲向四色光罩。佛宗僧人則念動咒語,金色佛氣化作無數蓮花,落在光罩上,試圖淨化其中的魔氣。
四色光罩劇烈震動,墨塵的嘴角滲出鮮血——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同時抵擋三方勢力的攻擊。簡清言看著他艱難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悄悄從懷裡掏出一枚染血的玉簡,這是她之前偷偷寫下的《浩然天罡冊》殘篇,裡麵蘊含著她最後的文心之力。
“墨塵,記住……”簡清言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若道需滅情……何異天道芻狗……”她猛地將玉簡按在墨塵的胸口,淡青色的文氣瞬間爆發,“帶著我的文心……活下去……守護你想守護的蒼生……”
“不要!”墨塵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她,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開。簡清言的身體化作無數青色光點,融入四色光罩中——她用自己最後的壽元和文心,為墨塵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四色光罩瞬間暴漲,將道劍、殘魂和金色蓮花全部震開。玄真道長、黑袍魔修和佛宗僧人都被這股力量震得後退數步,臉上滿是震驚。墨塵看著胸前的玉簡,淚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體內的四道力量因為情緒的波動,開始瘋狂躁動,四極玄印的光芒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魘尊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風沙中,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不錯,不錯……情緒波動引發玄印暴動,這樣一來,玄印就更容易被我掌控了。”他伸出手,黑色魔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朝著墨塵抓來,“墨塵,交出玄印和舍利,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墨塵緩緩抬起頭,眼中冇有了之前的迷茫,隻剩下堅定。他握緊胸前的玉簡,體內的四道力量在簡清言文心的引導下,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彙聚。“簡清言用生命告訴我,我的道,不是滅情,而是守護。”他的聲音傳遍整個黑風嶺,“魘尊,今日,我便用這四道力量,為北漠的村民,為簡清言,報仇!”
金色的佛氣、白色的道氣、青色的文氣、黑色的魔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四色光刃。墨塵舉起光刃,朝著魘尊猛地斬去。風沙驟停,天地間隻剩下這道耀眼的光刃,帶著毀滅的氣息,直逼魘尊而去。
魘尊臉色驟變,急忙運轉魔氣抵擋。黑色魔氣化作一道屏障,與四色光刃撞在一起。“轟!”劇烈的爆炸聲在黑風嶺響起,風沙漫天,碎石飛濺。玄真道長、黑袍魔修和佛宗僧人都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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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沙漸漸散去,墨塵的身影出現在原地,他的嘴角滲出鮮血,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梁。魘尊則倒在不遠處,黑袍破碎,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赤紅色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掌控四道力量……”魘尊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墨塵冇有回答,隻是一步步朝著他走去,手中的四色光刃再次亮起。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身穿黃色袈裟的佛宗修士趕來,為首的正是靜心禪院的玄空大師。“墨施主,手下留情!”玄空大師大聲喊道,“魘尊不能殺,他身上有解開玄印秘密的關鍵!”
墨塵的動作頓住,回頭看向玄空大師。玄空大師騎著踏沙獸趕來,身後跟著幾個靜心禪院的弟子,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顯然是剛從埋伏中突圍出來。“墨施主,”玄空大師歎了口氣,“魘尊是初代玄印持有者,隻有他知道如何徹底擺脫天道的控製。若殺了他,你終會成為下一個滅世傀儡。”
墨塵看著倒在地上的魘尊,又看了看胸前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簡清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守護你想守護的蒼生……”他深吸一口氣,收起四色光刃,走到玄空大師麵前:“大師,我信你。但如果他敢耍花招,我絕不留情。”
玄空大師點點頭,示意弟子將魘尊捆起來。“我們先回靜心禪院,”他看著墨塵和地上破碎的竹簡,眼中滿是惋惜,“簡施主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們一定會找到壓製玄印的方法。”
墨塵背起簡清言破碎的竹簡,跟著玄空大師朝著靜心禪院走去。黑風嶺的風沙漸漸平息,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他的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光。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魘尊的秘密、玄印的真相、天道的控製……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在等著他。但他不再迷茫,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道,是守護——守護那些逝去的人,守護那些還活著的人,守護這九域的蒼生。
遠處的沙丘上,一道黑影默默注視著他們的離去,赤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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