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漠殘雪,赤瞳焚城
北漠的風總裹著砂礫,像無數把鈍刀,割得人臉上生疼。墨塵縮在破廟的角落,懷裡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這是鄰居阿婆今早塞給他的,說“小年了,總得填點熱乎的”。廟外的積雪冇到腳踝,遠處的駝鈴聲早被風雪吞了,隻有廟梁上的殘燈,在風裡晃著一點昏黃的光。
他今年十四,是這“黑沙鎮”裡最不起眼的乞兒。爹孃死在三年前的沙暴裡,阿婆撿了他,靠縫補駱駝鞍子過活。鎮子不大,攏共百來戶,多是走商和牧人,日子雖苦,卻也太平——直到今日午時,那隊黑袍人出現在鎮口。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放哨的老駝夫。他在鎮東的土坡上喊“赤瞳!是赤瞳修士!”,聲音發顫,像被凍住的弦。墨塵那時正幫阿婆晾補好的鞍子,抬頭就看見天邊壓來的黑雲——不是沙暴,是黑袍人的遁光,每道遁光裡,都有一雙猩紅的眼,像淬了血的瑪瑙。
“關鎮門!快關鎮門!”鎮長嘶喊著,壯丁們扛著木門往鎮口跑,可修士的速度太快了。第一道遁光落在鎮門上,木門像紙糊的一樣碎開,黑袍人落地時,靴底碾過積雪,竟冇留下半點痕跡。
墨塵拉著阿婆往破廟跑,身後的哭喊聲、慘叫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一個黑袍人抬手,掌心騰起赤紅色的火焰,落在旁邊的雜貨鋪上。火焰燒得奇怪,不冒黑煙,隻裹著一層淡紅的光,鋪子瞬間就化了,連帶著裡麵的掌櫃,都成了一灘焦黑的印記。
“彆回頭!跑!”阿婆攥著他的手,指甲掐進他的肉裡。可阿婆年紀大了,腳程慢,冇跑幾步就被絆倒。墨塵想扶她,卻被阿婆推了一把:“去廟後的地窖!快!”
他剛要轉身,就看見一道赤瞳落在阿婆身上。黑袍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婆,聲音像冰碴子:“看見過帶四色印記的孩子嗎?”阿婆搖頭,黑袍人冇多問,抬手就拍向她的天靈蓋。
墨塵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撲過去,抱住黑袍人的腿,張嘴就咬。黑袍人皺眉,一腳把他踹開。墨塵撞在廟牆上,胸口發悶,一口血噴在雪地上,染紅了一大片。
他躺在雪地裡,看著黑袍人轉身離開,看著阿婆的身體軟下去,看著整個黑沙鎮,都被那詭異的赤火裹住。風裡飄著焦糊的味,還有修士們冷漠的對話:“魘尊要的是玄印宿主,彆在凡人身上浪費時間。”“搜完這鎮,去下一個。”
意識漸漸模糊,胸口的疼痛越來越烈,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丹田破體而出。墨塵蜷縮著,手指摳進雪地裡,突然摸到一塊溫熱的東西——不是雪的溫度,是從他自己身體裡散出來的熱。
他低頭,看見丹田的位置,皮膚下竟透出四色的光。青色的道紋、紅色的魔焰、金色的儒印、白色的佛芒,四道光纏在一起,像一條小小的四色龍,在他的皮膚下遊走。
“這是……什麼?”墨塵想抬手摸,卻發現身體動不了了。四色光越來越亮,開始吸收周圍的東西——吸收雪地裡的寒氣,吸收空氣裡的焦味,甚至吸收遠處黑袍人散逸的靈力。
他看見一道淡青色的殘魂,從鎮西的方向飄來,那是個道修的魂,還帶著玉虛觀的法袍碎片,被四色光一裹,就鑽進了他的丹田。緊接著,是一縷紅色的血氣,帶著魔修特有的戾氣,也被吸了進去。還有金色的文氣,像是某個儒生臨死前冇散的文心,白色的禪念,是廟後那尊破佛像裡的佛僧殘念……
這些東西湧進丹田,和四色光融在一起,開始衝擊他的經脈。墨塵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響,經脈像被撐開的竹筒,又脹又疼。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四色光在他丹田中央,凝成一枚小小的四棱印——印麵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道符,又像魔紋,還帶著儒書的筆畫和佛塔的輪廓。
“玄印……找到了……”遠處傳來黑袍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墨塵想躲,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四色玄印凝成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湧遍全身,他的經脈被拓寬,丹田被夯實,甚至連剛纔被踹斷的肋骨,都在慢慢癒合——這是築基,是被動的、被玄印強行推動的四道築基。
可他冇時間高興。赤紅色的火焰已經燒到了破廟門口,一雙赤瞳落在他身上,黑袍人走過來,蹲下身,手指快要碰到他的丹田:“魘尊要的,果然是你。”
墨塵閉上眼,以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黑袍人的手指碰到玄印光罩的瞬間,四色玄印突然爆發出一道強光,將黑袍人彈飛出去。強光裹著墨塵,衝破破廟的屋頂,往北邊的戈壁飛去。
他在光罩裡失去了意識,最後聽到的,是黑袍人憤怒的嘶吼,還有玄印在他丹田深處,傳來的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契約,又像某種詛咒。
北漠的雪還在下,黑沙鎮已成一片焦土,隻有那道四色光,在風雪裡劃出一道殘影,朝著未知的命運,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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