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華年 第三十三章 寂寞的冤魂（33）

許長生握著那份泛黃的《安城晚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的疑團像潮水般湧來，卻又在反覆推演中，漸漸有了清晰的方向。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凝重，既有推測，也有一絲不願相信的沉重：“像賀老太這樣的年紀，就算真的出了遠門，想安安穩穩活十一年，太難了。”

“無依無靠，神誌清楚卻不回家，身上沒錢沒物，怎麼可能一直沒訊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讓他渾身泛起一絲寒意——他會不會，根本就沒離開本地？

會不會，她那天清晨出門後，就在附近遭遇了不測，被兇手藏了起來，從此人間蒸發，再也沒有露麵的可能？

可賀老太65歲，無財無物，身上連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財殺的可能性，早已被排除得乾乾淨淨。

她人緣極好，為人和善，在村裡從未與人結怨，別說深仇大恨，就連鄰裡間的小摩擦都沒有，仇殺，也站不住腳。

至於情殺，更是無從談起，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早已過了談情說愛的年紀，一生本分守己，根本沒有情殺的動機和可能。

三種最常見的刑事案件動機，全都被一一排除，那賀老太的不測，又會是什麼原因？

這時他再次回想起劉念祖的話——賀老太失蹤那天，天剛矇矇亮，大概五點多，獨自出門去自家麥田看麥子，準備叫收麥客。

天剛矇矇亮，光線昏暗，視線不佳，農村的土路狹窄、崎嶇，路邊還有麥田、溝渠，視線受阻。

難道是……交通事故？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他眼前的迷霧。

會不會是，有肇事司機早起趕路，因為光線不好，視線受阻，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去麥田路上的賀老太？

撞人之後，司機慌了神，害怕承擔刑事責任，害怕賠償，於是選擇了逃逸？

可僅僅逃逸，不足以讓賀老太十一年杳無音信。如果隻是撞傷、撞死，屍體留在現場，遲早會被人發現。

一旦屍體被發現，警方會立刻介入，通過麵貌辨認、失蹤人口資訊比對、DNA檢測，很快就能確認死者身份，立案調查肇事司機。

兇手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許長生的眼神越來越亮，推理也越來越縝密，一個更完整的猜測，在他腦海裡漸漸成型：不是拋屍，是埋屍，或者藏屍！

肇事司機撞人後，為了徹底掩蓋罪行，避免被警方發現，乾脆將賀老太的屍體帶走，找一個隱蔽的地方埋起來，或者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這樣一來，屍體不會被發現，賀老太就成了徹底的失蹤人口，警方無從查起，肇事司機也能逍遙法外。

這個猜測，完美貼合了所有的疑點，也解釋了為什麼賀老太十一年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許長生定了定神，繼續推演：賀老太是去自家麥田看麥子，麥田就在村子附近，她不會走太遠。

如果真的遭遇了交通事故，事發地點，一定就在彌村周邊，不會超出村子附近的範圍，大概率是在去麥田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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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彌村隻是藍田縣下麵一個普通的小村莊，交通不算便利，天剛矇矇亮的五點多，路上幾乎不會有外地車輛經過。

能在這個時間點，開著車子走在彌村周邊土路上的，幾乎可以肯定，要麼是本村人，要麼是附近村鎮的人。

車子，依舊是關鍵；肇事司機，大概率就在本村或周邊村鎮！

許長生擡眼，目光投向劉念祖，問道：“劉先生，我問你，當年你母親失蹤的時候，你們村或者周邊村子，有車的人多嗎？”

劉念祖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隨即陷入了回憶，仔細回想了片刻後回答道：“不多，警察同誌，十幾年前，農村條件普遍不好，車子還是稀罕物，隻有家裡經濟條件特別好的人家，才會買車，大多是用來拉貨、趕集的小貨車，私家車更是少得可憐。”

許長生聽了心裡多了幾分底氣。有車的人不多，排查範圍就會大幅縮小，找到肇事司機的可能性，也隨之增大。

他繼續追問：“那你再仔細想想，你母親失蹤後，有沒有哪家的車子，突然去修理過？或者，有沒有哪家的車子，突然消失不見了？”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根據經驗，肇事司機撞人後，車子大概率會有損壞，比如車漆刮掉、車身凹陷，必然要去修理；或者，為了徹底掩蓋罪行，乾脆將車子賣掉、報廢，讓車子徹底消失。

這兩個細節，很可能就是找到肇事司機的突破口。

劉念祖聽得格外認真，低著頭，拚盡全力回憶著十一年前的場景，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裡滿是努力與困惑。

片刻後，他緩緩擡起頭，輕輕搖了搖頭：“警察同誌，本村那幾家有車的，車子一直都在，後來也沒聽說誰家的車子去大修過，更沒有車子消失不見的情況。”

“至於周邊其他村子，我就不清楚了，那時候一心忙著找我母親，也沒心思留意別的村子的事情。”

本村沒有異常？

許長生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但心裡並沒有太過失望。他早就想到，兇手未必是本村人，周邊村鎮的可能性，同樣很大。

“別的村……”許長生低聲唸叨著這三個字，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地方——姚村。

就是他們剛剛去過的、魏增利的老家，姚村。

姚村離彌村，隻有十來公裡的路程，不遠也不近，剛好在“周邊村鎮”的範圍之內。

一想到魏增利，這幾天調查到的所有關於他的資訊，就像放電影一樣，一一浮現在許長生的腦海裡，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魏增利離開老家的時間——差不多也是十來年前，和賀老太失蹤的時間，幾乎重合。

一個農村人，去城裡打工，謀求更好的生活，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無可厚非。

可偏偏，時間太過巧合。

賀老太失蹤，魏增利緊接著就離開老家，去了安城打工，從此很少回來，就算回來，也變得沉默孤僻，躲著人走，特別是還躲著曾經非常熟絡的老年人走，這正常嗎？

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許長生的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在刑偵辦案中，從來沒有那麼多巧合，所謂的巧合，背後往往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真相。

他不由得陷入了更深的思索：魏增利當年突然離開老家，真的是為了打工嗎？還是說，他是為了逃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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