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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飄 > 第143章 夜話與伏筆(下)

黑暗瞬間湧進來,將房間填滿。但陳雪茹的氣息還在他肩側,溫熱,均勻,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慣用的老字號「花漢沖」胰子,不用香精,隻有最純粹的油脂和鹼水沉澱後的潔淨氣息。

何大民沒有立刻閉眼。

夜色隔絕了視線,卻隔絕不了他的思緒。

閻埠貴和劉海忠今天下午在「紅星」入職的場景,他站在辦公室窗前都看見了。

閻埠貴抱著那個舊公文包,小心翼翼地走進財務科。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有資格踏入這扇門,然後才邁步進去。他走到分配給自己的那張辦公桌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彎下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又往後挪了挪,調到一個最合適的位置。

然後他開啟公文包,取出那把新算盤。

何大民認得那把算盤。那是他讓人從後勤倉庫找的,全新的,十三檔,楠木框,牛角珠。不是什麼名貴物件,但在這年頭也算拿得出手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閻埠貴把算盤放在桌上,位置調了三次。第一次太靠左,擋著墨水瓶。第二次太靠右,伸手費勁。第三次終於滿意了。他沒有立刻撥弄珠子,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像老農看著剛開墾的土地,像工匠看著剛出爐的器皿。

那眼神何大民認得。

是「終於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陣地」的眼神。

——他會守住這塊陣地嗎?

——還是會將這塊陣地,慢慢變成另一個「家」?

何大民不知道。

劉海忠那邊是另一番景象。

他背著手,挺著微凸的肚子,在維修車間裡來回踱步。從東走到西,三十七步。從西走到東,三十七步。工人們正在忙,有的在舉升機下拆底盤,有的在除錯發動機,金屬敲擊聲、電動工具嗡鳴聲、高壓氣體噴出的嗤嗤聲,交織成車間特有的交響。

劉海忠站在一輛正在大修的卡車旁,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小王,這個剎車分泵拆下來沒?」

那個叫小王的技工抬頭:「劉師傅,剛拆了一半,有點鏽死了。」

「用鬆動劑噴了沒有?」

「噴了,等它滲透一會兒。」

劉海忠點點頭,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何大民在窗前看著這一幕。

劉海忠沒有指手畫腳,沒有為了顯示權威而強行乾預。他隻是在看,在不熟悉這片新的領地。五級鍛工的底子讓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車間不是辦公室,技術不認頭銜,隻認活兒。

——他能在這裡立住嗎?

——十年後,當他在這片領地站穩腳跟,會記得今天是誰給了他這片領地嗎?

何大民不知道。他們是棋子,也是實驗。

他想知道,在這個時代洪流即將劇烈轉向的年份,當他提前十年給予某些人「恩惠」和「機會」,當他們被放置在原本不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十年之後,會結出怎樣的果。

劉海忠是否會忘記1954年這個初秋的傍晚?他騎著二八大槓飛馳到「紅星」報到時,車鏈子蹬得飛快,後背汗濕了一片。他擦著額頭的汗珠,站在「維修車間副主任」的銘牌下,笑了足足半分鐘。

那個笑容裡有狂喜,有感激,還有一絲「我終於混出頭了」的如釋重負。

他會忘記這個笑容嗎?

還是會像前世某些軌跡裡那樣,將一切歸功於「自己的本事」,進而生出更多不切實際的**——比如,當初何大民不過是個資本家,有什麼資格「恩賜」給他職位?他劉海忠是靠技術吃飯的,到哪裡都是副主任的材料,何大民不過是做了個順水人情罷了。

再比如,何大民把產業「一元租賃」給國家,這分明是投機取巧!他憑什麼還保留產權?憑什麼將來還能回來收地?這分明是資本家的狡猾算計!

再比如……東跨院還空著,何大民全家都南下了,這房子是不是該充公?這院子裡的房產,是不是也該重新分配?

何大民合上眼。

那些碎片太遠,太模糊,像隔著重重大霧窺見的幻影。他不確定那是否是真實的前世,還是無數種可能性中的一種。他隻知道,他見過那樣的眼神——貪婪的,理直氣壯的,將恩情消化成理所當然,又將理所當然發酵成更大的**。

他要驗證。

用十年時間,用兩顆棋子,驗證人心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定數」。

閻埠貴呢?

閻埠貴又是否能守住財務科那間辦公室裡的算盤珠子?不在日復一日與帳目、物資打交道的過程中,將那把精明的尺子,從丈量自家柴米油鹽,丈量到公家的庫房?

一把算盤,可以用來精打細算,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也可以用來上下其手,在毫釐之間做手腳。

一念之差,是清官與蛀蟲的分野。

何大民不確定閻埠貴會走向哪一邊。

他隻知道,當他把那把新算盤放在閻埠貴桌上時,閻埠貴看了很久。

那眼神裡,有珍惜,有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他不知道。

1965年,他會知道。

窗外起了風,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何大民輕輕合上眼,神識卻依舊如一張無形的網,輕柔地覆蓋著這片小小的院落。

前院西廂房裡,閻埠貴睡得很沉。那把新算盤就放在枕頭邊,與他隔著二十公分的距離。他側躺著,麵朝算盤的方向,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散的笑意,像在夢裡撥通了某筆了不得的大帳。

後院東廂房,劉海忠鼾聲如雷。他仰躺著,四肢攤開,占據了整張炕的大半。二大媽被他擠到炕沿,蜷著身子睡,也不敢推他。他嘴裡偶爾嘟囔出一句含混的詞,像是「這個小組長是怎麼當的」,又像是「剎車片要換」。

中院正房,何大清和秦淮如早已歇下。何大民沒有刻意探聽兄長的夢境,他隻是感知到那兩道綿長的呼吸,一粗一細,一深一淺,在寂靜的夜裡交織成安穩的韻律。

西耳房,何雨柱睡了。被子捲成筒狀,隻露一個腦袋。枕頭邊塞著那本《汽車構造入門》,翻到「傳動係統」那一章,書頁微微卷邊,有幾處鉛筆標註的痕跡。柱子的呼吸很沉,白天練車累著了,額頭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油汙,在月光下隱隱泛亮。

東跨院正房的隔壁,小雨水睡得正香。她側躺著,兩隻小手交疊壓在臉頰下,像一隻蜷縮的貓。睡前她吃了柱子哥做的拔絲蘋果,甜味彷彿還留在夢裡,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咂動一下。

何大民「看」著她,神識不自覺地放得更柔。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醒來時,第一個接納他的家人。那時她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躲在何雨柱身後,偷偷打量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叔叔。如今她紮起了小辮,書包裡裝著嶄新的課本,學會了寫「何」字,也學會了在叔叔晚歸時,把留給他的那塊點心仔細包在手帕裡。

十年後,她會是什麼模樣?

何大民不知道。

但那時候,他會回來看她。

後院賈家。賈張氏的呼吸聲粗重,像一架漏風的風箱。她仰躺著,眉頭緊皺,嘴唇翕動,含混地罵了一句聽不清的詞。

何大民沒有刻意去聽。那些罵詞翻來覆去不過那幾句,聽與不聽,沒什麼分別。他隻需確認一件事——

她隻敢在夢裡罵。

這就夠了。

何大民沒有做夢。

他的夢,早在前世,就已經醒了。

那個夢裡充斥著血與火,硝煙與背叛,無數張陌生的麵孔在他槍口下永遠凝固。那個夢裡他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可以在深夜相擁而眠的溫柔。那個夢他做了太久,久到忘記了安寧是什麼滋味。

所以他不再做夢。

他隻做選擇。

將閻埠貴和劉海忠放進「紅星」,是他的選擇。

在離開之前給這座親手建立的產業留下兩道「暗樁」,是他的選擇。

在臨行前的夜晚,將這些算計與考量,坦誠地告訴枕邊人,也是他的選擇。

他不求理解,不求感恩,甚至不求這些「暗樁」日後真能發揮什麼作用。他隻是想驗證——在這個他從槍林彈雨裡偷來的第二世,在這個他親手改寫了許多人命運的時空裡,人心是否還有他記憶中的那些定數。

陳雪茹在他懷裡動了動,咕噥了一句什麼。

何大民低頭,聽見她在夢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大民哥」。

像怕他走丟了似的。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俯首,在她發間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睡吧。」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像夜風拂過石榴葉,像月光淌過窗欞,像這場安寧本身。

十年很長,長到足以讓有些人忘記恩情。

十年很短,短到足夠讓他驗證人心。

他會等。

夜色繼續流淌。

翌日清晨,陽光如常灑進東跨院。

何大民起床時,陳雪茹已經在鏡前梳頭。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襯衫,配藏青色長褲,髮髻綰得利落,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那是何大民送她的新婚禮物,她戴了兩年,從未摘下。

「大民哥,今天有什麼安排?」她從鏡中看著他,手中的木梳不緊不慢地穿過髮絲。

何大民扣著襯衫紐扣,略作沉吟。

「上午去『紅星』,跟各部門開個會,把合營移交的準備清單再過一遍。」他頓了頓,「下午,去一趟楊區長那兒。」

「楊區長那邊有訊息了?」

「還沒有,但我得主動去。」他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中山裝,抖了抖,披上身,「把咱們的『租賃』方案正式形成書麵報告,當麵呈給他。姿態要做足。」

陳雪茹點頭。

她轉過身,放下木梳,站起來,細心地為何大民整理衣領。左領角微微翹起,她用手指壓平,又順著肩線撫了一遍,確認沒有褶皺。

「下午我也一起去吧。」她說,語氣不是請求,是陳述。

何大民看著她。

「『紅星』這幾年的經營資料,我最熟。」陳雪茹迎著他的目光,「楊區長問起來,我能答得上。資產清冊、納稅記錄、人員編製,我腦子裡都有數。」

何大民看著她認真的眼神。

兩年多前,她在正陽門的綢緞莊裡撥弄算盤珠子,最大的煩惱是今年蘇州的絲綢又漲了價。如今她站在他麵前,說「資產清冊我腦子裡都有數」,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

兩人相視一笑。

無需多言。

院子裡,何雨柱已經在擦車了。

那輛軍綠色吉普被他擦得鋥亮,引擎蓋上能照出人影。

「叔,嬸!」柱子從引擎蓋後探出頭,臉上蹭了一道油汙,笑得燦爛。

那笑容與兩年前別無二致,隻是眼神裡多了些沉穩。他不再是那個隻會顛勺切菜的廚房學徒——他通過了「紅星」的初級維修技工考覈,拿到了駕駛執照,能獨立完成一台化油器的清洗除錯。

「今天出車不?不出的話,下午我能不能開出去練練?」他問,「光在『紅星』訓練基地轉圈沒意思,我想跑跑郊外。往西山那邊開,路況複雜些,正好練練坡道起步和彎道控速。」

何大民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輛被他擦得鋥亮的吉普。

「下午我們去區裡,不開車。」他說,「你練可以,注意安全。西山那邊有幾段土路,雨後坑窪多,減速帶提前減擋,別拖擋硬沖。」

「哎!謝謝叔!」何雨柱應得響亮,低頭繼續擦車。

陳雪茹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柱子現在,越來越有樣子了。」

「嗯。」何大民也看著自己的侄子。

兩年,何雨柱從一個連離合器都踩不穩的廚房學徒,成長為能獨立上路的準司機。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故障程式碼和處理方法,枕頭邊那本《汽車構造入門》翻得起了毛邊。

他正在從一個「廚子」變成何大民需要他成為的人。

「等到了香江,」何大民說,「那邊車多,路況也更複雜,他這身本事用得上。」

陳雪茹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吉普車暫時沒有發動。他們今天不打算開車去「紅星」。

從南鑼鼓巷走到巷口,搭一段電車,再走一段路。這是何大民偶爾的選擇。他想走走,也想讓陳雪茹陪他走走。

出了四合院大門,閻埠貴正從前院門房裡探出頭來。

他手裡還拿著掃帚,看見何大民夫婦,立刻放下,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裡有恭敬,有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像剛領到新算盤的人,生怕算盤被人收回去。

「大民,雪茹,上班啊?」

「閻老師早。」何大民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閻埠貴搓著手,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不好意思。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謹慎而期待的光。

何大民看出來了。

「閻老師,在財務科待得還習慣嗎?」

閻埠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有人往燈盞裡添了油。

「習慣!習慣!」他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老李會計人很好,科室的同誌也都客氣。昨天下班前,我還把倉庫備品備件的帳目過了一遍,發現幾處數字對不上,今早正打算找保管員核對呢。」

他說這話時,眼鏡片後的光芒格外明亮。

那不是貪婪的光。

那是一種終於找到用武之地的興奮——一個精打細算了半輩子的人,一個習慣了把每一分錢都算計到極致的人,終於有了足夠大的舞台來施展他那把算盤。

何大民點了點頭。

「挺好。」他說,「財務科就需要閻老師這樣細心、負責任的人。」

閻埠貴得到了這句肯定,臉上的笑容更盛,卻仍努力維持著矜持。他後退兩步,讓開路,做出「請」的姿勢。

「你們忙,你們忙!我掃完院子也準備上班了!」

何大民沒再多言。

他與陳雪茹並肩走出大門。

巷子裡,陽光正好,晨風不燥。

槐樹的葉子在頭頂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磚地麵,像灑了一地碎金。賣早點的攤販正在收攤,最後一碗豆汁被早起的老街坊端走,焦圈的油香還在空氣裡飄散。

陳雪茹挽著何大民的手臂,腳步輕快。

「閻老師今天心情很好。」她說。

「嗯。」何大民望著前方,「他還不知道,財務科的帳目查得越細,得罪的人可能越多。」

陳雪茹沉默片刻。

「所以你才讓他去。」

何大民沒有否認。

何大民看著這一切,目光平靜。

他給閻埠貴一把金算盤。

他給劉海忠一個舞台。

他們是棋子,也是鏡子。

鏡子碎裂時,會映出人心最真實的紋路。

而他,會在1965年,回來看這些紋路。

——在那之前,「紅星」的移交、南下的行囊、陳雪茹的修煉、何雨柱的成長、何雨水的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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