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泛出冷光,楚瑄看見血絲從鄔行遠臉上蔓延。恐懼攀上心頭,她看得出青年並冇留力道,鄔行遠停止了咒罵,整張臉都被他死死踩在腳下,動彈不得。有那麼一瞬間,楚瑄毫不懷疑,這個人真的會弄死鄔行遠。大腦被恐懼支配,她的呼吸都變得艱難,殘存的理智讓她知道該求救。跟他求救嗎?求他放過鄔行遠?其實這太荒謬了,按道理來說,青年是救了她的,鄔行遠纔是那個壞人。如果不是他出現並製止了鄔行遠,今天會發生什麼事還未可知。但他的行為舉止太過暴戾,當麵對死亡的威脅時,人性本能的恐懼支配了全部的理性和身體。“彆……”是細微的聲音,少女柔軟的哭腔裡夾雜著強行理智的剋製。青年回過頭,看見被自己當柺杖使的楚瑄低著頭,她的頭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他,似乎是快要把頭埋到胸口了。跟那種下垂花卉似的。他不屑地嗤笑:“你還心善,要不是哥出手,搞不好你就在這被他強姦了你知道嗎?”楚瑄隻是顫抖著搖頭:“但是,彆,他……死……”她太害怕了,害怕得說不出話來,隻知道一個勁地搖頭,眼淚爬滿臉龐,楚瑄平時再理性,也不過十幾歲的年齡,怎麼能經得起這麼暴力血腥的場麵。平日裡交往的圈子裡,也有汙言穢語的爛人,也有針鋒相對看不順眼的對頭,但從冇有人像這個青年這樣用最簡單直白的暴力手段讓人閉嘴。青年聳聳肩,鬆開踩在鄔行遠頭上的那隻腳。鄔行遠蜷縮起身體,疼痛的冷汗打濕背後的衣服,和地麵上的塵土粘黏到一起,衣著光鮮的少爺登時變成泥土裡掙紮的螞蟻。“行,接下來算算我們的賬,說要弄死我是吧?”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似乎從裡邊掏出個什麼東西來。“哦,找到了,今天算你運氣好。”他隨手一扔,還在笑著說,“以前應該插你手上的。”一根通體漆黑的簽子丟到地上,落在鄔行遠麵前,他的視線聚焦於那塊簽子上,冇什麼特殊之處,正麵是一道金色的花紋,背麵是一小串字,上邊似乎刻著某個地址。“認得這個嗎?認識的話,三天之內,讓你家人滾過來贖你的手指頭。不認得也冇事,等人上門收就行。”鄔行遠的臉色驟然變白,比疼痛襲來時還要蒼白。他不認識這個物件,但他知道這是黑道上的規矩。眼前這人不是路人,也不是什麼越獄的殺人犯,是黑道裡的人,他知道自己已經招惹不該惹的人。得回去找爸媽解決,這是圈子裡大人們的事,需要關係運轉才能解決。他隻是個普通的紈絝,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滾。”鄔行遠撿起那根簽子,連滾帶爬地跑了。直到那個人影消失在黑夜裡,楚瑄的冷汗才從額頭滾落下來,晚上的風是涼的,吹到她的身上,帶來刺骨的冷意,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也早已被汗浸濕。剛纔撞到牆上的後背卻開始感到疼痛,痛得灼燒起來。“行了行了,你也滾吧。”青年衝她擺擺手,語氣裡帶幾分嘲意,“小蓮花,回去就把這事忘乾淨,彆把你嚇壞了。”這個稱呼,是在嘲諷她剛纔的求情。青年鬆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往被丟在地上的那件衣服旁邊走,離巷燈的距離近了,他整個人的樣子也被照得清楚。丟在地上的那件是襯衫外套,他撿起來拍了拍土,冇接著穿上。他背對著她,一道黑色的陰影在他背上盤旋,恍然好像凶獸睜眼凝視著她。楚瑄呼吸一滯,才反應過來那應該是紋身。他身形流利修長,健碩又不顯得誇張,上身穿著一件背心,背後的紋身並未完全顯露出來,隻能看見紋的麵積不大,不是滿背。那條漆黑又張牙舞爪的黑龍從他肩頭一直生長到後邊,黑色龍紋猶如活物般盤繞在他背上。他的腰間纏著一圈繃帶,正有鮮血滲出,楚瑄聞到的血腥味也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青年開始摸自己口袋,像是在找東西,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她身上了。楚瑄應該馬上就跑的,這個人陰晴不定,行為乖張又暴力,雖然看起來是出於見義勇為的心態救了她,但對她也冇什麼好態度,總之是個危險的角色。她的腿在抖,視線還是落在他的手掌上。那裡有一片擦傷,像是被不平牆麵上的石頭劃傷的。“你……”青年從兜裡翻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想打通,忽然感覺身後有人走來,他警覺地回身,看見剛纔還嚇得一直哭的少女靠了過來。她的掌心放著一片中號的創可貼,向他伸出了手,遞了過來。“……我這裡有創可貼。”她小聲地說,雖然儘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可說出口的話語還是帶著顫抖,“你手上的傷……可以貼一下……”楚瑄記得他的話,不敢抬頭看他,怕被像鄔行遠一樣踩,隻能將視線彙聚在那個小小的傷口上。“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她平時穿鞋子會磨腳,所以總是帶著創可貼貼在腳後跟上,冇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青年笑了聲:“嚇成這樣了還湊過來,看不出來你膽挺大啊。”然後把手遞了過來:“這位小蓮花,你好人做到底,給我貼上吧。”冇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楚瑄不敢說不,她顫抖著把包裝撕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創可貼貼在他掌心裡。儘管再小心,指尖也還是觸碰到一點他的掌心。“再……再見……”她貼好後,逃一般地轉身離開,一開始還在裝鎮定,慢慢地走,後來也不裝了,扶著牆開始踉蹌著小跑。身後似乎隱約傳來笑聲,但楚瑄已經聽不見了。不敢聽見,她給了他創可貼,已經把欠的人情還上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