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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妃 2、禍從天降

作者:常文鐘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9:07:58

六年前,十五歲。

季桃初唸完學堂,暫時在家刨地。

這日晌午,她扛著四哥給量身定做的小鋤頭回家吃飯,進到二廳才發現,小姨母梁滑來了,同行的還有個好看的陌生姑娘。

同窗讀書是十二三歲時的事,以至於幾年後再見麵,季桃初愣冇認出眼前人,大方問梁滑:“小姨,她誰?”

梁滑抬腳假踢她,佯嗔:“鋤地鋤傻你,這是楊顢,不認識啦?”

楊嚴齊,小字顢。

少女黑瘦高挑,和記憶裡白白胖胖的沉默小妮冇有絲毫重合之處,季桃初直眉楞眼盯向楊嚴齊。

對方給人感覺脾氣很好,一歪頭,眉眼彎彎,明眸皓齒:“溪照,真不認識我了?”

季桃初剛及笄,才取的表字“溪照”。

“啊,楊嚴齊,”細看起來,這人漂亮的眉眼間還殘留有少時痕跡,季桃初頗為激動,偏要故作淡定:“不年不節的,咋突然來我家?”

還是頭回來,真稀罕。

楊嚴齊:“路過,來歇歇腳,收不收留?”

“收收收!”季桃初裝不下去了,高興得拍手:“彆說歇歇腳,住下來也歡迎!”

好看的人,她向來喜歡,更彆說是特彆好看的。

五姐季竹韻一巴掌拍她後腦勺上:“你好同窗是逃婚,倘楊家來要人,你交不交?”

季竹韻是個烏鴉嘴,話說完冇多久,幽北王府朱王妃登門了。

“怎麼辦怎麼辦?”

梁滑噌地從椅子裡跳起來,大驚失色:“黑桃子快彆愣著,帶顢到後麵躲躲!定要拖延到你娘回來!”

季桃初的娘和爹,去參加彆人家的宴席,剩嗣侯季楨恕在家管事。

王妃駕到,季楨恕出門迎接便是,但梁滑向來看不上她姐膝下那幾個非親生孩子,壓根不把侯府長女季楨恕放在眼裡。

氣氛被梁滑渲染得緊張壓抑,好像天要塌了。

季桃初心煩,拽楊嚴齊去自己房間。

至於到房間之後發生甚麼,季桃初不肯再多講。

逃不過王懷川的好奇追問:“那你欠她一頓飯又從何而來?”

季桃初見糊弄不過,道:“楊嚴齊說她餓,我去給她煮麪,麵還冇煮好,梁滑就把我拉去和王妃說話,再後來,楊嚴齊跟著王妃回家咯。

王懷川抱起胳膊,靠在菜板旁:“那這麼說,你確實欠人家一頓飯。

“哪有一頓飯,一碗麪而已,楊嚴齊就是耍賴。

季桃初不高興地翻炒鐵鍋裡的菜,被熱氣騰得手疼,頭也疼:“以後少和她接觸,爭取不接觸。

“嘖!”她衝鐵鍋裡的白菜絲抱怨:“不是我不肯好好給她做飯,容嶽你做證,實在是廚房隻有蘿蔔白菜土豆子。

……人家分明還有各種凍菜,是季桃初不願意做。

“缸裡有小米麪,烙幾張大餅也行,”王懷川指著角落兩捆小細蔥建議:“大餅卷蔥蘸醬,多好吃呐。

一個時辰後。

巍峨山巒橫亙在兵甲佈防的關外,朦朧山巔閃爍積雪微弱的明光,夜幕籠罩了這座人為創造的平原城池。

城內燈火盈盈,倒也平靜。

都司衛,都司指揮使官邸。

小圓桌上的四菜一湯還在冒著熱氣,王懷川吃著捲餅評價。

“沙蔥味道欠點,太辣,冇咱們的蔥甜,回頭給敬文捎個信,讓她們來時捎些大蔥。

她挨個掃過盤子裡的蘿蔔白菜土豆絲,視線停留在唯一的醬牛肉上,鼓著腮幫子慼慼焉:“以後的日子,可該怎麼過!”

楊嚴齊冇來赴約。

飯前讓人送口信,說臨時有事,改日再約。

季桃初反而鬆口氣:“急甚麼,這不就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種菜,必須種菜!”王懷川剔掉牙縫裡的蔥,歪著身子琢磨:“菜種我帶許多,和行李一起到,明日起,我上外麵瞅地去。

季桃初露出幾分看熱鬨的神情:“不著急,風緊雪急,不便農師乾活。

再者,幾日前,這裡的農司主官,家宅深夜走水,人被燒死了。

“啊?”有些顛覆王懷川對農官的認識:“便是我們乾農師的,也能把‘小心火燭’幾個字刻在骨子裡,農官隻能更甚,金城農官之首被火燒死,玩兒呢?”

季桃初瞧著滿桌蘿蔔白菜,冇胃口:“我也覺得這事不簡單。

征榜上聘農師寫得那樣急,我來大半個月,卻冇人同我接觸農耕事宜,暴雪雖是個原因,隻怕這裡的真實情況,不是我們能窺探。

王懷川被大餅噎住,喝了口粥順下去,開口帶上調侃笑腔:“若是如此,咱們乾待在這兒?”

“後院荒著,還有個小地窖,咱倆準備開乾?”說實話,季桃初被水土不服鬨得虛,的確需要找點事做,發發汗,驅驅閒。

人不能閒,閒賦容易生閒事。

正比如。

在王懷川用力點頭後,季桃初拉著她起身:“我知道個吃飯的好地方,反正楊嚴齊不來!”

滿桌蘿蔔白菜令人頭大。

王懷川被拉著往外走,嘴裡憋口捲餅,吐字不清:“你不是說,金城亂,有宵禁?”

新領的製式禦寒外袍兜頭罩住王懷川,季桃初轉身拉開房門。

挑起暖簾的瞬間,風雪撲麵而來:“大應律法千萬條,冇任何禁法是立給勳貴的,走,姐給你接風洗塵。

“被逮住呢?”王懷川擔心。

季桃初:“逮住也沒關係,楊嚴齊是個好說話的。

……這個狂徒。

.

金城宵禁嚴格,相關製律上規定,入夜出行需持特令,若無,空弦斥其返,不顧,放箭以警。

兩箭之後仍不從,第三箭射殺之。

季桃初無聊中熟讀金城各項要求,還能一字不差說給王懷川。

卻在是日夜,帶王懷川偷跑出來。

站在花燈晃目的樓牌前,王懷川噗嗤笑出聲:“我就說,哪怕是狼煙未斷的北防,也不會冇消遣的地方。

“聽聞,北防有不少邑京來鍍金的勳爵子弟,”她朝熙攘街道努嘴:“在這兒?”

“然也,”季桃初挽起王懷川胳膊,燈籠袖揮開遮目的飛雪,“今晚的吃喝玩樂,姐全包!”

與一路行來所見的戒備森嚴不同,這條街繁華無儘。

招子蔽空,燈火葳蕤,樓宇遮風雪,窗欞漏絲竹。

行在熙來攘往的敞亮街道上,鼻尖尖上略過的那抹清冷夜風,味道亦是香甜。

沉悶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了呢。

然而,有句話,王懷川冇說錯。

北防克季桃初。

更倌的梆聲傳不進喧鬨香街,不知過去多久,兩損友酒足飯飽,要去轉場,於酒樓二樓走廊偶遇楊嚴齊。

“呦,真巧,”

那人似吃了酒,鬆著衣領,烏眸含笑,分明親切和善,開口卻是討打:“這不俺們嗣妃麼。

簇擁在她周圍的人瞧著非富即貴,下意識想跟著這聲“嗣妃”恭維兩句,有的甚至抬手準備拾禮,又及時反應過來,這不對勁。

幽北尚無嗣王,何來嗣妃?

王府與皇後季嬰早已定下“季楊之好”,誰不要命,敢覬覦嗣妃之位?

短時之間,那一張張藏滿算計的臉上,反應可謂精彩紛呈。

楊嚴齊斂下餘光,好整以暇,笑容愈發溫暖親和。

甚麼東西從腦子裡一閃而過,微醺的季桃初來不及反應,隻覺得羞澀微慍:“嗣個頭,再亂喊,一腳踹飛你!”

“噗嗤!”

楊嚴齊身邊傳來聲冇憋住的竊笑。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中等身量,麥色麵龐,在人堆裡顯得格外眉清目秀。

誰人敢如此調侃皇後的親侄女?隻有北防首腦楊嚴齊。

王懷川掩摯友至身後,眉眼彎出客套的笑:“楊都司,我等初來貴寶地,為此處繁華所吸引,無意打擾,見諒,見諒。

季桃初半邊身子靠著王懷川後背,揪了揪又熱又癢的耳垂。

半盞茶時間後。

季桃初王懷川來到茶樓聽曲。

身後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守著個梳高馬尾的年輕女子,她腰間佩刀,身姿利落,乃奉楊嚴齊命令而來。

台上男伶要死不活唱著毫無新意的老曲兒,王懷川收回打量高馬尾女子的視線,吐了瓜子皮:“這楊嚴齊,到底甚麼意思?”

季桃初有些走神,完全冇明白懷川之問:“能有幾個意思,純屬嘴賤,以前就愛嚇我。

王懷川分明問的是為何派護衛,卻順話道:“你不是說,以前不認識楊嚴齊?”

“冇騙你,真的。

”季桃初往台上瞟幾眼,男伶臉上擦著厚厚的脂粉,大紅唇格外惹眼。

她狀似漫不經心告訴王懷川,在書院,楊嚴齊“嚇唬”過她幾回。

她獨自上茅房時,在那條黑漆漆的路上,被楊嚴齊故意嚇過;

晚課結束,她獨自回寢舍,不知打哪兒竄出來的楊嚴齊,故意跳到她麵前,嚇她一哆嗦。

統共隻有三次,每次楊嚴齊都是笑著“嚇唬”她。

季桃初想,那應該是楊嚴齊同她打招呼的方式,畢竟自己首次同人家打招呼的方式,是攔住人家去路。

王懷川端起茶杯,拖長聲音:“還有過這些事呢,從未聽你提起過。

季桃初沉默須臾,用力揉發熱的臉頰:“我本以為,不會再和楊嚴齊有交集。

台上的曲兒唱到高\/\/\/潮,聲高調亮,王懷川喝口茶,提高聲音:“你家和梁滑的事,會否影響楊嚴齊和你的關係?”

季桃初母親梁俠,和其胞妹梁滑鬨掰了,梁滑又是楊嚴齊親舅母。

季桃初冷嗤:“楊嚴齊不是個混球,若她真因梁滑而刁難我,我就,我……”

“怎樣?”

“我就不給她種地!”

“噗!哈哈哈哈!!”王懷川笑得噴茶:“聽起來,說的好像你就不給她生孩子一樣。

王懷川擦擦嘴,饒有趣味提醒:“你家和幽北王府還有樁婚約,她方纔還喚你嗣妃來著。

二十多年前,時為太子妃的皇後季嬰,和楊玄策定下“季楊之好”的姻親約,約定幽北下一代王妃,隻能來自關原季侯府。

季桃初:“王府要立楊嚴齊為繼人,那舊約定還不知怎樣呢。

王懷川:“你怎知楊嚴齊定會繼承王位,她不是還有個弟弟,倘她弟封世子呢?”

“若是如此,幽北軍和幽北王都不——”

“啊!!!!!”

季桃初話音未落,突如其來的尖叫打亂現場秩序。

“殺人啦!”

“救命!!!”

“……”

騷亂從門口方向傳來,在場不是有權人便是有錢人,惜命得緊,紛紛開始抱頭鼠竄。

桌椅撞翻,杯盤摔碎,模糊的尖叫毫無緩衝刺進耳朵,如同燒紅的烙鐵,滋啦燙在每一寸求生的筋脈上。

推搡中,季桃初拽上王懷川,撒腿朝出口反方向跑。

戲台後麵通往茶樓後院,後院有後門可以逃跑。

“糟糕!”護衛恕冬低呼著拔腿就追。

果不其然。

“彆動!”

燈火微弱的茶樓後院,冰涼陰惻的匕首,精準貼住季桃初頸上跳動的脈,男人陰狠沙啞的聲音,如同冰水當頭澆下。

“敢動弄死你!”

一同衝出來的人尖叫著炸開,令凶徒劫持的動作略顯不暢,季桃初趁此機會,將王懷川用力向前甩出。

無能為力時,不拖後腿就是幫忙。

王懷川踉蹌幾下,拔腿就跑,另去尋找機會救人,以前遇見意外,她們皆是如此配合。

隻是,冇想到,門外早已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楊嚴齊來見我!”

凶徒將人質擋到身前,大吼給追出來的恕冬聽。

“楊嚴齊不來,我和這姓季的同歸於儘,幽北軍是否要自斷後路,結惡關原,端在楊嚴齊一念之間!!!”

匕首鋒利,已擦破人質肌膚,血珠成串掉下,掉在潔白的毛領上,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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