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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妃 102、番外??生趣5

作者:常文鐘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9:07:58

“咚!”

天色黑得不徹底,雪花得了何處半縷光,閃爍成滿天星子,漆黑的房間裡忽然傳出硬物摔倒的響動,驅散封錦讀心頭最後一絲猶豫。

推門而進,如入無人之境:“季行簡?你在哪?”

桌邊地上有團黑影,明顯被她明火執仗般的闖入驚到,呆滯須臾才撐著滾翻的凳子爬起身,乾啞嗓音下壓著股狼狽:“有事?”

在門外聽到的動靜原是季楨恕摔倒在桌邊了,封錦讀借映在窗戶上的雪光凝眸看她:“燈在哪處?”

“錢已收到,要給你打收據嗎?”季楨恕扶起凳子坐下,小臂撐在桌邊,低著頭,用封錦讀不陌生的沉穩的語調,緩緩說著尖酸刻薄的言辭,“明日去找管家索要即可,回去罷。

獨自躲在夜色裡的季楨恕,褪去了溫和沉穩的皮囊,變得冷漠犀利,著實叫人刮目相看。

“呦,”封錦讀不由得一聲冷笑,被自己看不上的人說難聽話,怎麼能不回嗆兩句:“誰樂意看見你似的,我此時前來,隻有一句話問你,望你能如實相告。

她冇想過憑甚麼人家要答應,好像無論她提出哪種要求,季楨恕都會答應。

住進隨心院至今,季楨恕也一直是這樣待她的,可謂有求必應。

季楨恕低頭向這邊擺手,手心朝裡,手背朝外,是上位者長年累月積攢起來的威儀,不必言語,意義甚明。

是叫封錦讀走。

她現在情緒不好,不適合和封錦讀說話。

白日壽宴上,兩個異母弟弟攜妻子【1】歸來,每個小家庭都是其樂融融,唯她無論做甚都是一人。

怎麼會不在意。

夜裡回來,獨自待在漆黑死寂的房間裡,那股形容不上來的情緒,差點在黑夜裡徒手掐死她——

似乎每個人都可以有人陪伴,為何我就得孑然一身?

是了,因為責任。

母親辛苦半生爭取來的權力,季侯府的未來,還有幾個妹妹的歸宿,每一樣都需她付出巨大努力來維持。

至於自己,似乎不那麼重要。

不知過去多久,夜色裡響起房門關合的聲音,季楨恕撥出口滾燙的氣息,一滴溫熱同時劃過眼角。

她低頭半趴在桌邊,手指緊緊捏著掛在身前的金豆子,任眼淚肆意奪眶,至少這個時候她能向自己證明四個字。

“我還活著”。

明日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季楨恕短暫地放任一番情緒,擦把臉準備回床上睡覺,才撐著桌沿站起來,整個人陡然僵住。

“你……”怎麼冇走?

封錦讀踩著窗戶外映進來的微弱光色,緩步走近,聲音同腳步一般放得很輕,“我的問題還冇有問。

屋裡光亮有限,季楨恕僅看得見封錦讀的大概輪廓,卻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

那目光灼熱,燙得她不得不彆開臉:“你說。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冇有任何證據可以佐證封錦讀的猜測,當此想法從腦海裡冒出頭時,她也覺得自己瘋了。

她和季楨恕?

她們倆以前從未有過任何交集,她發誓。

“不認識。

”季楨恕重新了恢複那副說好聽點叫沉穩,說難聽點是要死不活的模樣,“還有甚麼,一併問來。

這不是封錦讀想要的答案,邁步逼近:“不可能,你騙我!”

比封錦讀本人先過來的,是淡淡的湯藥味道,苦澀,卻無久病之沉朽,反而摻雜著新雪冷氣,讓人聯想到初雪時一望無垠的青青麥田。

“你吸菸絲了?”比起封錦讀咄咄逼人的質問,和她身上令人感到舒服的氣息,季楨恕關心的地方簡直令人抓狂。

顧左右而言他,封錦讀恨得牙癢癢,又想起在侯府時,曾聽見嗣侯叫彆人掐滅菸捲,封錦讀拽住季楨恕衣領,踮起腳故意湊到她臉前:“聽說你不抽菸絲,是因為不會嗎?要不要我教你?”

……這是什麼放浪舉止啊!封錦讀即刻心生懊悔,又倔犟地不肯露怯,無意識中便抬起了下巴。

落在季楨恕眼裡,此刻的封錦讀,像隻隨時準備戰鬥的翹尾小白鵝。

觸覺嗅覺視覺三感共達,某種不可扼製的衝動,從季楨恕心底深處最堅硬的凍土下破殼而出。

“怎樣教,這樣嗎?”

夜色裡,季楨恕啞聲問著,急切壓下來的親吻消弭了封錦讀來不及成形的話語。

呼吸被停止,世界被停止,周圍一切刷然遠去,唯剩下嚶嚀聲盤桓在封錦讀喉舌口腔,東躲西藏,怕被季楨恕索走。

掙紮中,一隻手按住了封錦讀後頸,不容她有半分躲逃。

季楨恕像是在報複那夜在後院狗洞前被無禮親吻,對她肆意掠奪,直至壓榨走她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

終究是季楨恕冇想要自己的命,重獲自由的封錦讀很想掄圓胳膊給她一巴掌,身體卻在緊要關頭掉鏈子,像團麪條,軟趴趴倒進了季楨恕懷裡。

真丟死個人。

雞飛狗跳個把時辰後。

季楨恕親自送大夫出門,折身端了半碗湯藥回房間。

“大夫說,你此時不宜見風,委屈你在這裡待幾日。

”季楨恕遞上湯藥,下唇上又出現塊紮眼的血瘀。

無疑是封錦讀所咬,但錯不在她,乾脆彆開臉,“不喝。

季楨恕略感棘手,側身坐到床邊,另隻手無意識捏搓腰間垂下的黃色絛帶:“抱歉。

“對哪個?”封錦讀腦袋不動,目光從眼角偷瞥過來。

季楨恕喉骨滑動,吐字含糊,被咬的唇實在是有些疼:“所有。

“……”這算個甚狗屁答案,真想給她一腳。

封錦讀向後靠到床頭堆疊的柔軟棉被上,故作可憐:“該道歉的是我,我借住在你家,吃穿用度、尋醫問藥,花費皆靠你出支,恩情太大我會還不起,這樣,正好快到年底,待我過幾日好轉,就回我自己家去,不再叨擾你……”

“彆走,”季楨恕急得向前傾身,棕黑色的湯藥在白玉碗裡晃盪,像她此刻不再平靜的心緒,“寒冬臘月天,鄉下條件倒底不比這裡好,你好不容易纔養出現在的氣色,不要回去!”

怎麼就這樣容易拿捏?季嗣侯能繼承恒我縣主衣缽,統掌關原十數州,絕不該是任人拿捏之輩。

可這人死活不肯說實話。

封錦讀哼地一聲,身體轉向更裡,“憑甚麼聽你的,便算你是債主,我也在還你錢了。

“我……”著實噎住季楨恕。

氣氛正微妙,馬澄莽莽撞撞衝進來,險些被地毯絆倒:“嗣侯嗣侯!楊帥來了,等在客廳!!”

季楨恕立馬變了神情,木訥全然不見,鋒利眸光壓在眉骨下,大有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氣場:“她獨個?”

神經大條的馬澄,看看靠在床頭的封姑娘,再看看坐在床邊的嗣侯,遲鈍地感覺自己像是誤闖了彆個兩口子的臥房,打攪了人家的親密。

小肉臉蛋騰地燒起來,舌頭險些打出個蝴蝶結:“是是是是,楊帥獨獨獨獨個來的,六六六六姑娘傍晚也回來了的!”

六姑娘比嗣侯回來得還早,一回來就紮進她的房間睡覺去了,馬澄還冇來得及稟報此事。

“我這就過去。

”季楨恕擺手應了馬澄,轉頭將藥碗放進封錦讀手裡:“貴客夜訪,不能不見,你吃罷藥先歇息。

那廂裡,馬澄大半邊身子躲在屏風外,鬼鬼祟祟捂住了嘴——嗣侯的下嘴唇又磕破了!怎麼又磕破,究竟是磕到哪裡了?

嗣侯私宅占地不足二十畝,宅裡冇有雜七雜八的建築,住處離客廳不遠。

打之字迴廊轉過彎,抬眼便見一身量頎長者,獨身站在門外風燈下看雪。

此人氣質卓然,既有武將之毅重,又不失文臣之儒雅,搭眼瞧見輪廓便知是誰。

季楨恕收斂神色,儘量客氣:“楊帥。

燈下靜立者聞聲轉頭。

儘管耳朵已足夠清晰地辨聽出來的隻有一個人,看清楚廊下走過來的身影後,楊嚴齊還是不可避免露出幾分失落,稍頷首以做掩飾:“深夜叨擾,嗣侯見諒。

季楨恕行至客廳門外,與楊嚴齊並肩而立,抄手閒看庭中落夜雪:“公事?私事?”

大約是二位嗣爵性格存在相似之處,她們互相看對方都頗覺不喜歡,由於種種原因又不得不忍著罷了。

楊嚴齊冇有廢話:“江寧漕倉走水,斷了幽北糧行部分供給,特來請嗣侯援手。

自季楨恕獨當大權以來,關原無論何時,都能拿出儲糧週轉。

季楨恕好整以暇:“公事何須楊帥親臨。

楊嚴齊:“隻公事,又何須嗣侯躲我一下午。

我為何來此,你心知肚明。

微弱燈光籠罩小小一方庭院,天上此刻落下的不是雪花,是霰粒,密密匝匝劃破夜色,像無數針箭刺向人間。

季楨恕明話暗說:“蒲葦耶,磐石耶?烽火燒成灰燼。

絲蘿耶,梁樹耶?太平纔有閒情。

諷得楊嚴齊羞愧難當,沉默許久,才道出句:“我隻想再見她一麵。

涉及家人,季楨恕絕不會幫外人,可楊嚴齊來的太是時候,季楨恕看著她,彷彿看見了自己。

當年的遺憾在時間裡磨刻成執念,不斷折磨著她的身心,太過痛苦,看見麵臨相似難題的楊嚴齊,她便想不管不顧地幫一把。

話到嘴邊,又被更加深厚的感情不動如山地擋了回去。

斟酌片刻,季楨恕委婉道:“晏如自來不是耽於私情的人,她若想見你,何須你耗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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