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不要開房
【跟我回家?】
意識到對方接了電話,聽筒中傳來服務員上菜的聲音,顯然對方不在寢室,“你冇回學校嗎,不在宿舍?”周琮直接發問。
聽筒的另一頭過了三四秒才發來一聲長長的“嗯”,回答的聲音拉得很長,嗓音也帶了些沙啞,讓周琮一聽就感覺有些不對勁,還冇來得及問,對麵又說了一句,“滾你媽的傻逼室友傻逼寢室,老子就是男同怎麼了?我又冇和他們打炮,一個黑的像煤,一個瘦的像猴,一個傻得像豬,拉屎還拉半個鐘頭。”
從剛纔那個拉長聲音的回答,周琮就覺得事情不妙,再加上男孩突如其來的一段罵聲,和剛纔頭下車前的情緒簡直判若兩人,意識好像都有些不清醒,“你喝酒了?”周琮敏銳地察覺。
“是,我喝多了。”張嘉燃每次喝多了都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喝多,甚至有的時候還會提前給周圍的人發訊息,告訴他們喝多了不要理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話廢。
聽著聽筒對麵對方傳來不可置否的聲音,也不知道他是清醒還是不清醒,但明顯情緒不太對。周琮一時間無奈又啞然,卻笑不出聲,見識過男孩喝完酒之後有多癲狂,眉宇間儘是不放心。
本來想下意識地問對方怎麼了,但回想起剛纔聽筒裡麵嘈雜的環境,他這個點了應該還在外麵,趁著對方現在還能回話,問得更敏銳了些,“你現在在哪兒,身邊有人嗎?”
電話對麵的張嘉燃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圍,卻不著邊際地回了一句,“室友同學在天堂。”對麵詢問位置的聲音又加重了一分,讓他意識到好像打來電話的這人在生氣,不情願地嘖了聲嘴,“我在海底撈,喝多了點的菜吃不完,你要不要過來吃兩嘴?”
“給服務員聽電話。”聲音傳過聽筒,冰冷的語氣讓張嘉燃覺得對麵好像在命令,扭著的脾氣一下上來,這次卻乾脆利索地回了一句“我不要”,最後無奈地隻能讓周琮陪著他鬨,“把手機給服務員,我要點幾個菜。”
“你早說嘛真是,但是我已經點了鍋底了,是牛油辣鍋和番茄鍋,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他甚至都不知道電話對麵的人是誰,卻掏出商品的小票一字挨一行地報著菜單。
當週琮聽到張嘉燃點了十根抻麵的時候就意識到對方一定冇喝少。
好不容易把手機給到服務員,問到了是城中哪個海底撈的地址,麻煩服務員多看顧一下,立刻隨手抓起身邊的衣服,頭髮還帶著些水汽的冇吹乾,又再度發動了汽車。
等到海底撈的時候已經快要接近淩晨十二點了,不是休息日,此時此刻雖然還有幾桌大學生,但是人並不多,一半的位置都冇有開放,他一眼便鎖定了在門口不遠處抱著一瓶真露趴在桌子上的張嘉燃。
幾個鐘頭前,他們還在一起。對方的臉上洋溢著剛拿到駕照張揚而輕狂的笑,明媚而毫不收斂地宣泄著快樂和青春,現在卻頂著一張酒醉的臉,眼神懵懂恍惚,嘴角也是耷拉著的。
周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剛纔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喝成這樣?”他的語氣不免也有一些沉悶,誰都能聽出來態度很差。
張嘉燃抬頭看了一眼他,剛纔電話裡叫囂得起勁,現在卻不置一詞,抱著海底撈發的陪伴玩偶,往卡座的角落裡躲了躲,甚至有些在逃避的意思。
看著對方不像能好好回覆自己的樣子,周琮站在他麵前原地僵持了五分鐘,對方已經縮到卡座裡不能再縮,眼瞧著整個人都要縮成一團,知道這樣也問不出什麼,叫來服務員先結了賬又退了十根抻麵,拿開他擺在麵前當侍衛似的陪伴玩偶,“我去開間酒店,你先冷靜一下,好嗎?”
“不要開房。”剛纔一言不發的張嘉燃突然斬釘截鐵地拒絕,“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抱著什麼心思,嗬,死男同。”
他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懷疑對方不知道自己是誰。周琮無奈,大庭廣眾之下,又不能強行拉他,隻能做出談判的架勢:“那我把你送回學校?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在外麵。”
“學校爆炸。”張嘉燃突兀地又蹦出一句詛咒,眼神中仍然充滿著抗拒。
從剛纔對方對自己一頓輸出罵室友的情況來看,他依稀也能猜到應該是宿舍關係突然出了狀況,才導致他深夜買醉,又提出了自己能想出來的所有建議,對方都一一拒絕,還說得稀裡糊塗,一時間令周琮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回我家?家裡有醒酒藥。”周琮最後提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後的提議。
但令人意外的是,張嘉燃這次並冇有明顯的拒絕,隻是用手拄著臉,一會睜眼一會閉眼,好像是在努力讓自己清醒,又好像在竭力地思考。
半晌在周琮已經準備好先在附近酒店訂個房間的時候,男孩突兀地說了句:“回你家被彆人看見更解釋不清了。”
果然和外人有關係。其實剛纔在電話裡聽他的罵聲和抱怨,周琮也能猜出來七七八八,現在看來肯定是跟室友或者同學唸叨了什麼。
“現在冇人看,隻看你想不想。”周琮蹲下身,放低自己的姿態仰視著蜷縮在座位上的張嘉燃,試探性地衝著他招了招手,“走嗎?車上冇彆人,路上也冇有,我走衚衕可以嗎?”
安慰醉鬼的方式果然是順著他的邏輯線說話,張嘉燃這才放鬆了些警惕,從蜷縮在牆角的防禦姿態放鬆了身體,拄著桌子在周琮的攙扶下站起身,還一邊掏著手機和服務員招手,“你好,大學生結賬……冇吃的抻麵幫我退了吧。”
反覆阻攔著他掃碼,也反覆告訴他已經付過了,張嘉燃還是不同意,他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周琮,所以更要一門心思地付款結賬,最後無奈還是男人掏出自己的收款碼,設置了打完六九折後的金額讓他掃了才心滿意足地跟著離開。
把一瘸一拐一步一飄的人固定在副駕駛上,周琮反覆確認冇問題,不會撒酒瘋地扒開窗戶跳下去,也不能轉過身搶方向盤,纔回到駕駛位上發動了汽車,順便擰開瓶蓋給他遞上一瓶水,“先喝點水。”
男孩執拗地扭過頭,三番推舉下就是不喝,甚至在一次次的拉扯中差點把水弄翻,讓開著車無暇顧及又不能分神的周琮無奈地說了聲:“聽話好不好?”
張嘉燃拉扯的動作頓住,恍惚中接過了水瓶,但卻擰上瓶蓋揣在了手裡,“我不想醒酒。”他邊說邊打了個酒嗝,“醒酒了不知道跟你怎麼說,要不你再讓我喝點?”
想得美。周琮竟然一時間也想用這樣的回覆懟回去現在的張嘉燃,但最後還是看著男孩紅著麵又哭喪著臉的表情,忍住了有些不悅的心情,“想喝隻能喝水,或者我去路邊給你買瓶牛奶。”
“好吧,那我不喝了,你彆生氣。”或許是聽出來周琮的回覆有些生硬,張嘉燃不再強求,甚至擰開瓶蓋,小小地呷了一口水,這麼一聽他的回答竟然有些老實和可憐,“彆因為我喝酒生我的氣,我喝多了就是話廢,說話冇品又粗俗,那又能怎麼樣,你管我呀!媽的!操!”
“我哪裡管……算了。”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能跟這樣的人講道理,說多了生氣的反而不是自己而是對方,周琮選擇了閉口不談,回家再好好冷靜。
男人的車停在了地庫,直接坐上電梯,打開門是一間大平層,張嘉燃不知道自己走過了多少房間又繞過了多少走廊,剛開始的時候還能跟上,後麵漸漸地體力不支方向感也差,下意識地伸手拽住對方的衣服,“好奇怪耶,你居然穿了內褲誒!什麼顏色的?脫了給我看看!”
周琮一時間不知道該無奈還是該順從。
把男孩帶到客房,家裡都是定期會找家政打掃,客房即使長久地冇有人住也還是一塵不染,又給對方找了兩件還能穿的衣服,讓他去洗澡,男孩卻已經自己脫了上衣鑽進了被子裡。
一陣聽話一陣不聽話的,這次的酒喝得真奇怪。
“累了?我給你找醒酒藥,喝了再睡覺,不然第二天會頭疼。”不洗就不洗,能讓他安靜下來比什麼都好,周琮把衣服放在床邊轉身正想離開,卻被男孩拉住了衣袖。
“這個還給你。”張嘉燃把剛纔一直揣在袖子裡的車鑰匙又塞到對方的手裡,“還有之前吃飯的,給你拍照片你給我的,那個會響的打火機,還有買的奶茶,桃酥,水……還有每次的打車費,我待會兒清醒了算好,一併給你發過去,錢不夠我就攢攢,大不了出去當兩年牛馬慢慢還,我可以打欠條。”
說著,還悶在被子裡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感覺整個人都快碎掉了。
周琮被他這麼一提,人都有些愣怔,張嘉燃的行為不像彆的,完完全全像是在給他劃清界限,滿臉的表情儘是難過和委屈。
知道不是突然所致,可今天就自己不在的幾個鐘頭,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