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符澤始終都是那個鬼點子多執行力強的、嘴毒心軟的、存在動搖但最後一定會堅定不移的符澤。
默唸著最後的形容詞,一種悲傷而欣慰的情緒在原見星的心中風起雲湧,促使著他將一個被他刻意壓製的願望說出了口: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究竟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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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原見星問出這句話後,天台的氛圍似乎凝滯了,連原本強勁的風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注視著髮絲緩緩垂落,符澤喃喃道:“我之前還在想,你對我的真實經曆那麼在意,又怎麼會對我的真實相貌隻字不提。”
從站立的地方一躍而下,他反身用雙手肘搭在圍欄上,乜斜著眼看向原見星,“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可以嗎?”從符澤的語氣中嗅出了一絲成功的可行性,原見星很是罕見地變得有些急切起來。
符澤麵露難色,“好不容易纔讓你接受了雀翎,我再換一副相貌豈不是前功儘棄?”
原見星信誓旦旦道:“不會的。”
“你有證據嗎?”
“冇有,但不會的。”
“你說不會就不會?當我三歲小孩啊。”
“你二十五歲,真想騙你的話我會用其他的方式。”
兩人鬼打牆似的拉扯一番,符澤仰天長歎一口氣。
原見星知道,這就代表著對方要讓步了。
“雖然它不是什麼大事兒,而且我確實也可以做到,但是這裡邊還有一點私心在。”符澤低頭看向自己足尖碾著的一塊碎磚,小聲說。
私心?
原見星用眼神詢問:什麼私心?
符澤難得地有些吞吐,“我本人長得確實冇有雀翎好看。”
……啊?
得到這樣的一個回答,原見星的心情有些無法言喻。
“你想,我一個程式員,就算職級再怎麼高那也是個程式員,要熬夜寫代碼的那種。”符澤乾笑,“哪比得上大明星養尊處優……”
“不要緊。”原見星出言打斷道,“因為那纔是你。”
話題又回到了原點。
“反正如果你後悔了,我就把你記憶給刪了。”符澤微微抬起下巴,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管你什麼人生觀價值觀,在這件事上,我半點愧疚感都不會有。”
原見星欣然點頭,“嗯,我答應了。”
“那……你閉眼先。”
第138章
睜眼,親吻,肉食動物
得了便宜,原見星便冇有做“賣乖多問”這種符澤才能乾出來的事兒,而是非常聽話地閉上了眼。
當一個人突然失去了視覺後,他的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格外敏銳。
一片黑暗中,原見星首先捕捉到的是衣服布料摩擦產生的細微聲響。
這種聲響由遠及近,最後停留在了他身前不足十幾厘米的地方。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似有似無的香氣。
那是符澤衣櫃裡掛著的香料混合自己所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安分閉著呢,你當我是你?”輕笑一聲,原見星微微傾身,迎了過去,“想抓我的包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兒。”
瞬間,原本還有些遮掩的動作聲響放大了不少,並快速地遠拉遠了。
隱隱擴散在兩人之間的芬芳也消弭於無形。
顯然,這代表著被戳穿了小心思的符澤撤回到了原地。
雖然被原見星逮了個正著,但符澤依然嘴硬狡辯道:“我解個釦子罷了,你少汙衊好人啊。”
原見星也不跟他打嘴仗,繼續安靜地等待著“睜眼”的指令。
見連最後的偷襲都以失敗告終,符澤似乎終於是認栽了。
感受著身旁之人所散發出來的一道又一道細微波動,原見星突然後知後覺地有些緊張和惶恐。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拿著冰激淩站在街頭的毛頭小子,時刻關注著不遠處新入站的公交上會不會走下一個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
隨著公交一輛又一輛駛過,一批又一批地乘客下了車,他在人群中尋覓的眼神就越是精準,心也越懸越高。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正在來的路上。
或許是這一輛,或許是下一輛,總之會有一輛。
而在正式相見後,自己就會把保護已久的冰激淩交給對方,然後在對方為來遲而感到抱歉時回覆說:
來得剛好。
真的很好。
多一秒少一秒,都不會比這更好了。
哦,這裡可能得加上一個前提——如果對方會為此感到抱歉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原見星耳邊響起:
“睜眼吧。”
雖然聲線是十分陌生的,但說話時的語調卻是分外熟悉的。
一瞬間,方纔原見星心中所預演的自己應該有的種種反應悉數作廢。
此時此刻,他隻想第一時間將有關“符澤”的最後一部分資訊收入眼底,進而獲得一個完完整整的“符澤”。
先是微微睜開眼,讓久處黑暗的視野先行適應一下突如其來的光照。
可完全等不及視野恢複,原見星就迫不及待地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模糊朦朧中,他發現那裡立著的人從頭到腳,連帶身上的衣服都改了模樣。
又幾次眨眼後,原見星終於能夠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的相貌。
不同於萬川秋的那種惹人憐惜的懵懂純欲,也不同於博格丹拒人千裡的疏離清冷,更不同於雀翎久經雕琢的萬種風情。
如今站在原見星麵前的男人,充滿了一種無法言明的複雜氣質。
有可能是身為高層管理,工作中的絕大多數時間必須保持嚴肅。
所以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平光下半框眼鏡,強行削弱了那眼尾上揚的雙眸和微微挑起的細眉帶來的靈動感。
大概是因為隻有二十五歲,所以他的五官之中還有著些許冇能完全褪去的稚氣。
所以任憑他怎麼打扮得老道成熟,這種特質還是會顯而易見地從那流暢但不淩厲的頜骨與窄小但不銳利的下巴尖兒流露出來
唯一能與對方跳脫活潑性格搭上邊兒的,就隻有那枚藏在領口深處,墜在兩側鎖骨中間位置的星芒形狀的項鍊。
原見星突然無端地猜測,這莫非就是執行官領徽的靈感來源?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縷從腦後繞過肩頸捋至身前,又被編成了一條小辮子的頭髮。
混在層層疊疊的衣領中毫不顯眼。
如果不是原見星觀察得格外細緻,可能就錯過了。
有它作為提示,原見星這才恍然回憶起,符澤在思考或者動歪腦筋的時候,好像總會下意識地擺弄他自己的髮梢。
而就在他這麼聯想的時候,對麵男人的手彷彿言出法隨一般勾上了那縷頭髮,略顯卡頓地搓動了幾下。
“喂,彆光看不說話啊……”
就在符澤動作的同一時間,落日的霞光經過附近樓體的幾度反射直直地照射在了他的臉上。
原見星視野中,對方驀然被強光照亮的麵龐,竟然跟當時掛在崔涯餐廳裡的那幅攝影作品呈現出的畫麵如出一轍。
其實不必符澤催促,原見星是想要給出反應的。
但此時此刻,太多的話語齊齊湧到嘴邊,以至於一時間他不知道該先說什麼好。
誤解了對方的沉默,符澤輕歎了一口氣,“我就說嘛……”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符澤的手就被以十指交疊的方式扣攏住了。
隨後,他整個人就被手上傳來的力道向前拽去,跌落進一個有力又踏實的懷抱中。
儘管原見星依然冇有組織好措辭,但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給出了回答。
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頭,符澤將手臂攬在了原見星的腰上,小聲嗔怒道:“哼,勉強算你補救得及時。”
緊接著一片溫暖貼上了他被晚風吹得有點泛涼的額頭。
“我竟然……”
原見星的聲音從符澤的頭頂傳來。
終於,他從翻湧的萬般感受中挑出了最能表達他心情的一種。
“那麼早就見過你了。”
難得冇能跟上原見星的思路,符澤略有不解地抬頭,“哎?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冇印……”
可他後半段的話語冇能說出口,就悉數被兩片溫熱與柔軟堵了回去。
同一時間傳來的感知,還有驟然暗下來的視野和打在麵頰上的潮熱呼吸。
在接受到這幾個信號後,符澤大腦似乎進入了過載狀態,罕見地呈現出一片空白。
半晌後,他才恍惚意識到——原見星是在吻自己。
原見星在吻符澤。
而在符澤怔住的這段時間裡,偷襲得逞的原見星已經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嘴唇廝磨。
他的舌尖不斷掃過對方的唇縫,在嘗試向更深處探入時,又在誘導著期待中的反饋。
麵對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原見星,符澤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給自己一點思考應對方式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