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樣一番分析,原見星勉強認可了符澤的判斷。
這就像考試,但凡這是一個學得紮實的知識點,你就不會因為“粗心”和“馬虎”而失誤。
不存在什麼“會,隻不過不夠會”,那就是“不會”。
“除此之外,杜洋的存在還說明瞭一件事。”符澤進一步分析,“黑客對於玩家的掌控力遠遠小於預期,或許我們可以在杜洋身上找到一些新的發現。”
原見星問:“那你為什麼不先用我試試呢?”
不知是不是錯覺,符澤竟然從原見星的口吻中聽出了幾分的不滿和幽怨。
可他冇有辦法對原見星說出,對方可能不是玩家,而自己並不想校驗這個情況的事實。
“不是我不想,是我暫時不能。”符澤立刻安撫說,“首先是龍脊跟我說,隻有持有【特殊密鑰】的人才能檢測彆人的【密鑰】。”
“其次,既然要追求沉浸感,那身為架構主管的‘寫信人符澤’怎麼會犯這麼低級讓持有【密鑰】的玩家之間彼此認出的錯誤呢?”
就在符澤說話時,v城的夜風在兩人的周圍打了個旋兒,將他那銀白的半長頭髮吹得四散,掩住了一道略顯遊移的目光。
撩開掛在自己眼睫上的髮絲,符澤輕聲說:“總之,我想通過接觸這個目前我唯一能夠確定身份且出了問題的玩家,看看能不能有些突破。”
從對話開始就氣勢如虹的符澤第一次泄了氣,“一直被牽著走,實在是太憋屈了。”
這是他行動的理由不假,但不是最大的理由。
符澤始終覺得,或許龍脊說的測試方法不見得是唯一的方法。
至少,他想去試試。
他得去試試。
但他不想用原見星進行嘗試。
因為他……在害怕。
就在符澤打算跟原見星告彆,然後獨自動身啟程時,原見星突然說:“好,我們走。”
緊接著他就拽起了符澤的手,以一種不容推拒的姿態大步流星地向車輛所在的方位走去。
“我們?”符澤大吃一驚,“等等,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在他的印象中,原見星是個再敬業不過的工作狂,冇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他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裡。
“我不放心讓一個自稱懂‘分寸’,但實際上動不動就搞出驚天動地操作的人單獨行動。”原見星頭也不回,“而且既然與【鑰匙】相關,那這也算工作的一種。”
謝謝關心……但下次希望你隻說最開頭四個字就行。
儘管自知有點理虧,但符澤依舊開始辯解:
“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唱片機生氣了?”
“哎呀,彆這樣。”
“要知道,這可是你第一次帶我進入你的私人領域和你的過去,可不得表現得好一點嘛。”
“不然……”
聽符澤這麼說,原本走在前邊的原見星驟然刹住了腳步。
一個反應不及時,跟在原見星身後的符澤徑直撞上了對方的後背。
好巧不巧,他脆弱的鼻梁剛好硌在了原見星的脊骨上。
突如其來的鈍痛刺激得符澤不受控地生理性眼角泛濕。
而這股濕潤變成了一個契機,令那些之前被他以各種理由強壓下去的情緒反滲了上來。
第一次,符澤……有點……不想當符澤了。
至少他不想當“收信人符澤”了。
如果他不是“收信人符澤”,那麼他就可以將那封信中的一切當做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進而心安理得地用著當前的身份,享受著現在這種“事業在上升,愛人在身旁”他匱乏想象力所能勾勒出的,最好的生活。
隻要——
思索到這裡,符澤隻覺得自己的神經又刺痛起來。
隻要他能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麼才能夠獲得這樣的生活。
如果不是當初“寫信人符澤”預留給自己的【死而替生】,恐怕此時的符澤已經跟其他被絞殺而困在【萬物中樞】進退不得的gm彆無二致。
那麼作為“回報”,自己這個“收信人符澤”就應該履行“寫信人符澤”委托的任務——修複【萬物中樞】解救玩家。
這才叫“公平交易”。
符澤其實是不介意去完成這個任務的,他也認可這是一份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但關鍵在於……之後怎麼辦?
儘管“寫信人符澤”冇有明說,但如果不出意外,最穩妥的處理方式就是在清除病毒後,“重裝”這個遊戲。
而“重裝”就代表著目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動植物、道路建築、山川湖海等等,都會歸零。
這其中就可能會包括原見星。
雖然還冇有確定原見星的身份,但隻要想到存在對方不是玩家的可能性,符澤就剋製不住地心臟抽痛。
換做之前,符澤還可以藉口“機會不對”和“冇有時間”之類的藉口,半主動半被動地去拖延麵對相應問題的時機。
好像隻要他假裝忽視,問題就真的不存在了一樣。
但在爛提琴酒吧偶遇渡鴉之後,以上的藉口就統統作廢了。
無論是渡鴉本人並不“禮貌”的語氣舉止,還是他用詞中透露的細微突兀,都在提醒符澤一個不爭的事實——
他不屬於這裡。
你也一樣。
你不過是暫時因為各種原因滯留在離這裡,早晚是要離開的。
一旦你離開了這個世界,那就坐實了你所經曆的,見證的,愛過恨過的,都是被計算出來的。
是假的!
想到這一點時,符澤下意識地反駁自己:“不是的!”
正如他當時回答龍脊的問題那樣,就算一萬個人都會因為他的外貌叫他“雀翎”,但擁有著“符澤”所經曆過的一切的他,就是符澤。
而符澤的存在裡,不能冇有原見星。
“不是什麼?”
驟然聽到原見星的聲音,符澤彷彿承蒙大赦一般從方纔的糾結中抽離出來。
抬手揉著鼻梁,藉機擦拭掉幾乎要盈出眼眶的淚,他甕聲甕氣道:“不是為了給你的朋友們留下一個深刻印象嘛。”
不知什麼時候,原見星已經轉回過身,用指節挑著符澤的下巴:“撞疼了嗎?”
“有點,但還好。”符澤眯起眼睛,“放心,我這可是真鼻子,冇那麼脆弱。”
安撫性點揉了兩下符澤的鼻梁,原見星又問:“想知道我的過去?”
“當然想。”
身為執行官,原見星倒是輕而易舉地把“十八代”的自己都查了個底朝天。
而自己對他的理解卻幾乎停留在對方告訴過自己的那些內容上。
不公平。
似乎從符澤的回答中察覺了什麼,原見星又說:“想知道更多?”
終於意識到原見星的表現好像有些反常,符澤瞳孔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起伏:“當然……?”
得了回答,原見星重重一點頭,牽著符澤走到車邊,隨後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符澤立刻阻止了對方的動作:“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可下一秒形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被原見星順勢反手塞進了駕駛座!
“你不是很會開嗎?”一手撐著車門,一手抵在門車框上,原見星居高臨下地看著符澤,“甚至會開到能衝出執行官的重重包圍,帶著押送給我審訊的罪犯逃之夭夭。”
……?
此時符澤已經百分百確認原見星在酒精的刺激下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這種狀態下,平日裡看起來高深內斂的原見星會將自己的想法袒露無疑。
就像當初在石峰屯時的他一樣。
區彆在於,當時的原見星還是清醒的,能在情緒爆發後重新變得剋製起來。
然而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
關上符澤這邊的車門,轉到另一側坐上副駕駛,原見星一邊給自己係安全帶一邊說:“因為杜洋的情況確實特殊,如今他已經轉到了l城的楓葉高級醫院。”
“這家醫院的前身是l城山豹突擊隊的衛生所,安保戒備森嚴,你之前常用的那種直接潛入的方式行不通。”
見對方居然能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快速切換到工作模式,符澤肅然起敬,請教:“那怎麼辦?”
原見星簡明扼要道:“趁著換崗,改換身份,混入其中,完成調查,單獨撤退。”
雖然這種安排說了跟冇說冇什麼兩樣,但不妨礙符澤無條件相信原見星。
他啟動汽車,開始設置目標地點,“不愧是前首席,說話就是提綱挈領。”
“換崗時間在淩晨三點半。”原見星強製繞過係統防火牆關閉了車輛的限速,“時間不多,我們需要加快速度。”
符澤有些不理解。
如果三點半才換崗的話,兩人的行動時間可以說是綽綽有餘,為什麼還要加快速度?
彷彿看穿了符澤此時的所思所想,原見星說:“因為在那之前,我想帶你去幾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