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原見星希望看到的。
可自己又能憑藉什麼讓對方願意回來呢?
腦海裡這般思考期間,原見星繼續旁聽著符澤和那個男孩之間的對話。
就在符澤說出“其實我已經決定不喜歡他了”的瞬間,原見星隻覺得一陣強烈的欣喜混雜著巨大的虛無撲麵而來,在驅逐他的精神的同時,也幾乎要將他的筋骨悉數碾碎。
可緊接著又聽到符澤解釋說“不過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點無關”,他又好像被重塑了形態,連魂靈也墜回到了軀殼之內。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這麼猝不及防。
一切的紛雜情緒經過混合沉澱,最後濃縮結晶成兩個字——幸好。
製定好後後續的行動計劃,原見星收斂了一切額外的心神,重新變回了那個首席執行官。
他人繼續在一旁伺機蟄著,手上則開始指揮調度其他執行官就位。
終於,讓他等到了符澤主動結束了跟男孩之間的對話。
終於,他要開始抓捕符澤了。
不對,是他又要開始抓捕符澤了。
而這一次,他堅決不會像上次抓捕萬川秋時那樣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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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反製住對方猛然調轉施力方向的手腕,原見星隻覺得自己的掌心被對方手腕處凸起的骨頭硌得生疼。
但他堅決不退。
至此,這兩隻架在兩人之間的手變相呈現出了一種角逐狀態。
『就彷彿兩柄鋒刃砥礪相交的禮儀長劍。』
『雖然造型剋製,雖然未曾開鋒,但其中蘊藏的攻勢不遜色那些見過血的兵刃半分。』
『臨界角逐之下,兩方持劍人誰先錯後一步,誰就輸。』
“你不認識符澤?”原見星率先發起了襲擊,“那剛好,我給你介紹一下。”
『那柄被原見星持著的劍“噌”得一聲向前滑動,眼看直取對麵符澤的雙眼』
相對應的,現實中的他一個標準的擒拿起手式就要將符澤掃躺在地。
儘管在方纔已經切實抓住了對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皮膚上渡過來的溫度。
但原見星還是不安心,生怕自己一個失誤又讓符澤跑了。
就像上次在自己辦公室裡的那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莫不如是。
換成其他時候,原見星當前如此之快的出招是極難被在身高和姿態上雙雙處於下風的符澤注意到的。
至少上次在旅店房間門口的符澤就冇發現。
可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
此時兩人周圍分佈著大大小小數百麵鏡子,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在它們的反射下被擴大千百倍,最後變得無所遁形。
雖然身體條件不如之前,但情緒萬分激動的符澤也突破了極限。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原見星的小動作,並且立刻跟當初兩人的那次交手聯絡到了一起。
於是符澤立刻因勢利導,向外撤身,預先避免自己陷入上一次不得不兵行險招脫困的局麵。
然而原見星也不是會在同一個錯誤上跌兩次的人。
所以不同於之前的那次交手,這次他的接續動作有了全新的變化。
他冇有按照標準的應對策略拉遠距離,反而徑直向前一撲,將還冇能重新穩住重心的符澤整個扔向後帶倒。
兩個人齊齊滾落到那處休息區中被隨手擺在了地麵上的床墊上,在將床墊推出一大段距離的同時還震起了一大片如霧氣似的灰塵。
然而就在先行恢複了視野的符澤在原見星身下扭動軀乾試圖趁機抽出自己的手腕時,一道金屬鐐銬已經代替原見星的手扣在了符澤的手腕上。
“哢噠”一聲,鐐銬被徹底鎖了緊。
隨後,又是一聲“哢噠”。
可是此時符澤的兩隻手分得很開,彼此之間的距離絕對遠超鐐銬的長度。
那這第二聲“哢噠”是怎麼來的?
定睛一瞧,符澤這才發現手銬的另一端被原見星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這下任憑自己如何千方百計閃轉騰挪,都不可能逃得開了。
符澤這邊隻這麼小一分神,原見星就趁機占據了這場肉搏的上風。
又因為雀翎的骨架比博格丹小不少,這次他隻用了一條腿就完全固定住了對方。
確定符澤決計不可能再逃脫後,原見星緩緩開口:
“這個叫符澤的傢夥。”
“他非常功利,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去攫取屬於他的勝利,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非常狡猾,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看到最細枝末節的變化,然後因勢利導。”
“但他非常擅於偽裝,無論他本人如何做想,都基本不會表現出來,隻留彆人跟在他身後猜測。”
隨著原見星敘述推進,符澤掙紮的幅度變小,最終窩在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舒服的姿勢。
好像認命了,又好像隻是伺機蟄伏。
原見星眼神微動。
從他的視角來看,此時符澤的姿勢竟然與當初對方在遊輪上被自己製住的姿態如出一轍。
“這個人聽起來好壞啊,死了不是普天同慶,皆大歡喜。”符澤的聲音異常平靜,“那首席大人,您為什麼要找他呢?”
『本被持劍的原見星逼得倒退幾步的符澤將身一扭,避開了向自己襲來的劍尖的同時,借力打力反讓原見星湊向了危險』
“對啊,為什麼呢?”
此時原見星的麵部以鼻梁為界,一半是夕陽餘暉為他鍍上的橘紅暖黃,另一半則是略顯陰鬱哀婉的深藍幽紫。
“因為我做了幾件錯事,得當麵向他道歉才能勉強彌補的錯事。”
『彷彿篤定自己的劍鋒必會長出三寸那樣,原見星躲也不躲,徑直向符澤的劍尖撞了過來』
現實之中,原見星此時正撐在符澤的身體正上方,兩人又一次呈現出麵對麵的姿態。
“第一件錯事,是冇能以一個平等的姿態去看待對方。”
“打一開始,我就先入為主地認定對方是一個是非不分膽大包天的殺人犯。”
“也因此,我縝密觀察他,我計劃利用他,我籌謀約束他,但由始至終,都冇想過去瞭解他。”
“第二件錯事,是擅自窺探了他的過往,辜負了他的信任。”
“儘管像我剛剛所說的,這個人很喜歡騙人,過往的一切經曆都是他從彆人身上東拚西湊得來的。”
“可如果一個人的過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這樣拆借挪移又能怎麼辦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卻依然這麼做了。或許有鋌而走險的成分,但或許更多的是,想要給我一個交代和一個以後可能會用到的線索。”
“而第三件錯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錯事。”
“我不該,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援的時候,甚至主動向我發問求助的時候,選擇了沉默。”
“我早應該先他一步想明白,對方至於我而言,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我也應該在第一時間就給出承諾,無論對方過去做過什麼,我都願意接受他,並且和他一同承擔。”
『符澤一往無前直取原見星要害的劍尖驟然頓住』
看著原見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點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唸的迴響,如今化偽為真。
隻要自己主動跨過一步,就能得償所願。
可是……
自己還要去找【鑰匙】,自己還要去踐行承諾雀翎的事情。
自己還要對這個世界有個交代。
而這一切,不能再讓原見星捲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澤的目光將將錯開原見星,好像落在了什麼極遠的地方,“我想他不會責怪你的。”
看著對方的反應,又聽著這個回答,原見星整個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處劣勢,符澤竟然選擇了收劍歸鞘,不再接招』
“而且絕大多數時候,死亡,其實冇有你們想象得那麼痛苦。”
符澤將眼神移回來,重新落在原見星身上。
他的語氣彷彿一位極為專業的紀錄片解說,隻陳述事實,不帶個人感**彩。
“尤其是,這樣。”
微微挑起手腕,符澤對著自己的心口比劃了一個槍的形狀。
“嘭——”
隨著“槍響”,符澤用手肘微微撐起的身體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跡灰塵。
偏過頭,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說,身死債消,怎麼首席大人偏偏要追著個死人不放呢?”
當符澤說出“死人”這兩個字時,原見星周身一顫,似乎連壓在符澤身上的重量都輕了不少。
看著難得失態到動作走形的原見星,符澤心中升騰起一種類似於報複的欲圖。
他突然想要做得過分一點,再過分一點。
『於是,原本即將徹底落在鞘中的劍又一次被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