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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腳步很輕，他走到床邊，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趙清許。
她已經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也被擦拭乾淨。若不是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小臉，和胸口處那依舊不斷向外滲著血跡的、厚厚的繃帶，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而又恬美。
她的身邊，跪坐著一個高大的、如山嶽般的身影。
顧夜寒。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地包紮過，但他拒絕離開，也拒絕休息。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跪坐在那裡，握著她那隻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小手，將它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的眼中，冇有淚。
隻有一片比死亡，還要沉寂的虛無。
“太醫，怎麼說？”太子站了許久，才用一種極其沙啞的聲音，艱難地開口。
靖王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搖了搖頭。
“劍，貫穿了心脈。”
“能撐到現在，還吊著一口氣，已經是奇蹟了。”
太子的身體，猛地晃了晃。
他看著床上那個，氣息微弱得，幾乎隨時都會斷絕的少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悔恨與愧疚，瞬間將他淹冇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在最關鍵的時刻，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宰相謝安石示警。
如果不是她，在最危險的時刻，又用那種近乎於自毀的方式，將瑞王的陰謀，遞到了自己手中。
那麼，今夜，倒在這裡的，就將是他趙珩！
而坐上那張龍椅的，將是瑞王那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是她救了自己。
是她救了這大晟的江山。
可他卻連她，都護不住。
他甚至，在她被瑞王，用最殘忍的方式，刺穿身體的時候，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對不起。”
這位帝國的儲君，未來的皇帝，對著床榻之上，那個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少女，緩緩地，低下了他那高貴的頭顱。
“孤，欠你一條命。”
“也欠，這天下，一個公道。”
他說完，緩緩地直起身。
臉上的悲傷與愧疚，已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帝王的冰冷與決絕所取代。
他轉過身，大步地，走出了靜室。
三日後，大朝會。
太子趙珩，第一次，坐上了那張位於丹陛之上的、僅次於龍椅的監國之位。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昭告天下，公佈瑞王趙玨的滔天罪行。
一份由宰相謝安石主筆，聯合了朝中三公九卿，所有重臣，共同署名的《討逆檄文》，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傳遍了整個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檄文中，詳細地列數了瑞王趙玨，自封王以來，所有的罪狀。
結黨營私，構陷忠良（巫蠱案）。
草菅人命，圖謀不軌（黃河決堤案）。
以及，最駭人聽聞的，弑兄逼宮，意圖謀逆的宮門之變！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而對於那晚，在太廟之前，發生的那場詭異的偽神之諭，檄文中，則用了一種極其巧妙的、春秋筆法，一筆帶過。
隻說是：“瑞王倒行逆施，天人共憤，致神明示警，降下罪諭，使其罪行，昭然若揭”
這番說辭，既滿足了百姓對鬼神之說的好奇，又完美地，將趙清許，這個關鍵的泄密者，從這場風暴中，徹底地隱去了身形。
她，將作為一個神蹟的符號，被載入史冊。
而她本人，則將作為一個不幸夭折的皇室縣主，被世人漸漸遺忘。
這是太子，能給予她，最後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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