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能讀我的心 第14章

瑞王的話，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趙清許的脖頸，緩慢而又致命地收緊。

暖閣內溫暖如春，奇花競豔，但趙清許卻隻覺得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了。

她預想過瑞王會來試探，卻冇想到他會如此的單刀直入，如此的肆無忌憚！他竟直接將自己的野心和盤托出，用靖王府的未來作為籌碼，逼迫她站隊，逼迫她成為他手中的利器。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邀約。

答應，意味著從此與虎謀皮，淪為這個野心家最陰暗的爪牙，終日活在他的監控與猜忌之下，直到被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拋棄。史書上瑞王的結局可算不上好，跟著他，無異於提前預定了地獄的門票。

不答應？

趙清許毫不懷疑，隻要她敢說出半個不字，眼前這個笑裡藏刀的男人，會立刻換上另一副麵孔。巫蠱案雖然讓他元氣大傷，但他想捏死一個毫無根基的靖王府，依舊易如反掌。屆時，等待他們的，或許是比巫蠱案更直接、更慘烈的報複。

她被逼上了一條絕路，兩邊都是萬丈深淵。

看著她煞白的小臉，和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恐，瑞王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他很享受這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尤其是當獵物是這樣一個聰明而又特殊的小美人時。

“怎麼？堂妹似乎，很為難？”他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本王以為，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

趙清許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從這密不透風的絕境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

她不能答應，也絕不能直接拒絕。

她必須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從暖閣外不遠處的一叢茂密的冬青後，悄然響起。

那個聲音，像一聲驚雷，在趙清許緊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是顧夜寒！

雖然她冇有回頭，雖然那聲音輕得連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都能將其掩蓋，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自從巫蠱案後，父親便將王府侍衛長的顧夜寒，指派成了她的專屬護衛。無論她走到哪裡，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都會像影子一樣，不遠不近地跟隨著她。

今天這場宴會，他自然也在。隻是礙於這是女眷的宴席，他和其他王府的護衛，都隻能守在梅林之外。

可現在？他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一股巨大的、無法言說的安全感，如同暖流一般，瞬間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驅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守衛森嚴的公主府內院的，也不知道他在這裡聽了多久。但她知道，他來了。

這就夠了。

趙清許一直緊繃的身體，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弛。她的眼中，也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光芒。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她必須給顧夜寒，也給自己，創造一個脫身的機會！

她抬起頭，迎上瑞王那雙玩味的眼眸，臉上那副驚恐的表情，漸漸地，被一種更加複雜的神色所取代；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猶豫，和一絲被巨大誘惑衝昏了頭腦的貪婪與意動。

“王兄……此話……當真？”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沙啞。

瑞王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聰明的堂妹，這麼快就上鉤了。看來，終究也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被他畫出的那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餅，給砸暈了頭。

他心中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君無戲言。”他緩緩地直起身，重新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親王派頭，語氣裡充滿了誘惑，“隻要你肯為本王效力，本王保證，未來的靖王府，將是你今日，想都不敢想的尊榮。”

“我……我……”趙清許像是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得有些語無倫次，她從石凳上站起身，激動地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是想對瑞王表忠心。

然而，她的腳步，卻在經過石桌時，像是被裙襬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整個人都向著旁邊一排擺滿了珍奇花卉的紫檀木花架，直直地倒了過去！

“砰！哐啷！”

一連串巨大的、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瞬間劃破了梅林的寧靜！

那滿滿一架子的名貴蘭花、水仙、佛手，連同那些價值不菲的鈞瓷花盆，被她這一下，撞翻了大半，稀裡嘩啦地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這巨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暖閣外的所有人！

“怎麼回事？！”

“出什麼事了？”

梅林裡的女眷們，包括長公主和靖王妃，都驚得站了起來，紛紛向暖閣這邊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瑞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眼中的得意與玩味，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被愚弄的憤怒！

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個臭丫頭，根本就是在耍他！她故意做出被說動的樣子，然後藉機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引來外人，從而中斷他們之間的密談！

“你敢耍我？！”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趙清-許的手腕，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

趙清許被他捏得手腕生疼，但她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闖了大禍之後，驚慌失措、泫然欲泣的無辜模樣。

“王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激動了……”她帶著哭腔，辯解著。

她的演技，天衣無縫。

就在瑞王怒不可遏，幾乎要當場發作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暖閣的門口。

那身影高大而挺拔，穿著一身利落的侍衛勁裝，腰間挎著長刀。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正靜靜地、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瑞王那隻抓著趙清許手腕的手。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卻讓整個暖閣的溫度，都彷彿在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是顧夜寒。

瑞王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侍衛，眉頭猛地一蹙。

他認得他。靖王府的侍衛長，一個在京城禁軍大比中，蟬聯了三屆魁首的頂尖高手。一個殺過人的狠角色。

“放肆！”瑞王身邊的隨行太監，立刻跳了出來，指著顧夜寒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公主府內院！還敢對瑞王殿下無禮！”

顧夜寒冇有理會那個叫囂的太監。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在瑞王的手上，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放開她。”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瑞王趙玨，堂堂的二皇子，竟然被一個身份低賤的侍衛，當眾威脅了！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巨大的、被冒犯的怒火，直沖天靈蓋！

“你好大的狗膽！”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然而，顧夜寒的眼神，冇有絲毫的變化。依舊是那樣的冰冷，那樣的堅定。彷彿在瑞王再不鬆手，他腰間的長刀，下一刻就會毫不猶豫地出鞘。

這是一個瘋子！

瑞王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這個資訊。

他毫不懷疑，這個侍衛，真的敢在這裡，對自己動手！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長公主和靖王妃等人，也已經匆匆趕到了暖閣外。

當靖王妃看到女兒被瑞王攥住手腕，而顧夜寒又與瑞王對峙的場麵時，嚇得魂飛魄散。

“殿下！顧統領！這，這是怎麼了？”

瑞王看著暖閣外越聚越多的人，看著靖王妃那張寫滿了驚恐的臉，他心中的怒火，最終，還是被一絲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在這裡，和一個侍衛動手。

傳出去，無論結果如何，丟臉的，都隻會是他自己。

他冷哼了一聲，猛地甩開了趙清許的手。

趙清許踉蹌著退了兩步，被及時趕到的靖王妃，一把扶住，攬入了懷中。

“二皇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長公主看著這一片狼藉，皺著眉問道。

瑞王臉上的怒意，已經重新被那副溫和的笑容所取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淡淡地說道：“無事。不過是清許堂妹一時不慎，打翻了些花草。本王看她險些摔倒，情急之下，拉了她一把罷了。”

他將一切，都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隻是，在他轉身離開暖閣的時候，他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在與趙清-許擦肩而過時，留下了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

“今天這筆賬，本王記下了。堂妹，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帶著自己的隨從，揚長而去。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趙清-許靠在母親的懷裡，渾身依舊在微微顫抖。她不是裝的，而是真的後怕。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依舊像一尊雕塑般，靜靜地立在原地的男人身上。

顧夜寒。

他也正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他那雙總是如同寒潭般的眼眸裡，此刻，似乎多了一絲她看不懂，卻能清晰感受到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雜著擔憂、後怕，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情緒。

就在剛纔，在暖閣外，當他聽到瑞王那句充滿誘惑的“跟著本王”時，他幾乎就要控製不住自己衝進去的衝動。

他隱約能感知到，他所守護的這位小縣主，在那一刻，內心的恐懼與掙紮。那感覺，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蝴蝶，無論如何奮力，都無法掙脫。

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她的絕望。

所以，他來了。

而現在，看著她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緩緩地落了地。

他對著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再次，變回了那個最不起眼的影子。

趙清-許的心，卻因為他那一個點頭，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知道，從今天起，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她有了一個無聲的、卻足以托付生死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