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八百八十一章 遲來的背叛

遊戲時間PM15:13

奧尼克城，中央行政區，罪爵邸，一層茶室

“你們應該很清楚，我的時間究竟有多麼寶貴。”

大步流星地走進茶室，麵色陰沉、目光不善的侏儒老者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四周，最終將目光聚焦在那位披著招牌般雪色鬥篷、今日形象為可愛貓族半獸人少女的謀士，沉聲道：“所以，如果我不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那個冇有任何解釋就以‘最高規格緊急事態’為由將我叫到這裡的人…..一定會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

加雯抖了抖自己頭頂那對雪白的貓耳，乖巧地對老人說了一句：“人家錯啦。”

“導師……”

跟在梅林背後的加赫雷斯縮了縮脖子，努力緩和著有些僵硬的氣氛，小聲道：“我覺得加雯女士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纔會這麼著急把您叫過來的。”

梅林：“閉嘴。”

加赫雷斯：“……是。”

“衷心感謝你的理解，小加同學。”

加雯向加赫雷斯拋了個足以令常人心猿意馬的媚眼，莞爾道：“話說回來，你的胳膊是不是腫得有點兒厲害？不冰敷一下沒關係嗎？”

“呃，冇事冇事。”

此時此刻的右臂至少有常人三倍粗壯，上麵滿是宛若蚯蚓般不斷遊曳的血管，皮膚透著一層詭異灰白的加赫雷斯用力搖了搖頭，訕笑道：“我隻是剛剛做了個小型實驗而已，很快就冇事了。”

加雯眨了眨眼，然後便轉頭看向一旁麵無表情、氣質清冷的暗精靈少女，拋給了對方一個‘你覺得這算冇事嗎？’的眼神。

而季曉島則是習慣性地無視了加雯，隻是柳眉微蹙地看著加赫雷斯，問道：“什麼實驗？”

“這個……是關於最新型一次性異化合劑的臨床實驗。”

加赫雷斯撓了撓頭髮，有些尷尬地說道：“至於實驗代號、合劑名稱、作用效果與具體參數，我就不好說了，寂禱姐你回頭可以跟導師聊。”

【寂禱姐……】

聽到這個稱呼的李佛·阿斯托爾費了好大的勁才繃住表情，偷偷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靜下來，不斷地在心底感歎果然英雄出少年。

有一說一，李佛也是見過世麵的人，事實上，他不僅見過世麵，本身也是那種有著苦大仇深與複雜背景的人，無論是城府、能力、心性還是隱忍在正常人裡都屬於頂尖一列，扔到現在的主流故事裡高低得混個主角模版或者反派首領模版的那種。

但就算如此，當他在麵對寂禱、加雯、梅林、亞瑟、問秋、朵拉、歐西裡斯等人時，依然會像雄獅旁的羔羊、蛇王前的青蛙、狸花麵前的耗子般打從心底感到戰栗。

這是一種正常生命趨利避害的本能，是比基因記憶還要可怕的，發自靈魂的戰栗與恐懼。

其實不僅僅是他，巴特·加洛斯大公、阿晴等人偶爾也會有類似的感覺，隻不過前者因為已經受到了原罪侵染，而後者又常年陪伴在加雯身邊，所受到的衝擊力並冇有李佛這麼直觀罷了。

而正是因為這份直觀，才能讓李佛發自內心地覺得加赫雷斯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

這並非所謂的初生牛犢不怕猛虎，因為那種發自靈魂的戰栗根本與閱曆、學識、見聞等因素無關，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可那個似乎是梅林大師在另一個世界的學徒，名為加赫雷斯的年輕人，卻對這種氣氛毫無感覺，甚至能在自身渾然無知的情況下融入其中。

除了那堪稱可笑的侷促與緊張外，李佛並冇有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覺到任何正常人在這種環境下應有的負麵情緒，不僅如此，他不知為何甚至會有些害怕與加赫雷斯對視，儘管對方那雙眼中隻有再普通不過的真摯與禮貌。

如此一來，在這個世界冇瘋，自己也冇瘋的情況下，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去看看那位先生。”

李佛優雅地向眾人行了一禮，一邊死死地按住自己那起伏愈發不定的胸口，一邊垂下眼眸恭謹地退下，而在離開前，他恰巧與正在向自己點頭，要多禮貌有多禮貌的加赫雷斯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真摯而禮貌的眼睛。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清澈、拘謹、忠厚。

令人不寒而栗。

……

“如果你對實驗內容感興趣的話，可以去工坊查報告，或者等加赫雷斯的胳膊恢複正常之後讓他給你抄錄一份，畢竟我很懷疑他現在是否能夠很好地寫字。”

梅林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便麵無表情地走到自己專屬的高腳椅前，藉由安裝在腰部的小型反重力裝置飄身而起，坐了上去。

而季曉島、加雯、朵拉、問秋、歐西裡斯與加赫雷斯也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後——

“那麼，我就來簡單解釋一下吧。”

加雯一邊用尾巴纏住自己的小腿，一邊語氣輕快地說道：“就在一小時前，我們奧尼克城迎來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

“是啊。”

梅林冷笑著扯了扯嘴角，語氣譏諷地說道：“他顯然比加赫雷斯的胳膊特殊多了。”

“……”

表情很是尷尬地加赫雷斯下意識地縮了縮胳膊，見無人注意自己後，才悄悄鬆了一口氣，低眉耷眼地儘可能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那個人自稱【誘滅者】穆塔爾·奇拉比。”

加雯並冇有賣關子，而是簡單直接地說明道：“他繞過了至少十五道封鎖，無視了梅林大師你在奧尼克城佈下的【浸罪塔】，無視了那些扭曲的罪果原型，在冇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了這座宅邸前。”

一聽加雯說對方無視了自己的【浸罪塔】，梅林終於微微抬起眼皮，隨口問道：“所以……他冇瘋？”

“他瘋了，至少在那幾個黑鋒戰士發現他的時候，他是瘋的。”

加雯聳了聳肩，補充道：“但那跟【浸罪塔】並冇有關係，歐西裡斯剛剛已經測試過了，至少在老闆賜予【原罪構裝體】的力量前，那個人完全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哦。”

梅林微微頷首，淡淡地說道：“穆塔爾·奇拉比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唱歌的？”

“穆塔爾是當世三大占星師之一，因為二十年前編撰了預言集【黑色悲歌】，也被人稱之為【歌者】。”

歐西裡斯輕笑著解釋了一句，樂道：“並不是什麼唱歌的。”

而理應對‘占星’這種虛無縹緲的學問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的穆院士卻隻是‘哦’了一聲，就冇再說什麼了。

“所以……”

並冇有比梅林早過來多少的季曉島看向歐西裡斯，問道：“那個大占星師為什麼會來這裡？”

“不知道。”

白主教誠實地搖了搖頭，無奈道：“在跟問秋打過招呼之後，他直接說自己要換個衣服，就讓李佛帶他去二樓的盥洗室了，還要了套衣服。”

雖然已經失去了很多記憶，但常識方麵卻冇有任何缺失，也聽說過這位大占星師的朵拉微微蹙眉：“所以他真的是穆塔爾·奇拉比？”

“我不知道。”

白主教繼續保持著誠實，然後補充道：“但就算他不是，能夠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我們也必須留下他。”

“那個臟兮兮的大叔一定是騙子。”

問秋用力拍了下小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問秋說他是臟兮兮的大叔，他非說自己不是，明明他就是臟兮兮的，看起來還比問秋的爸爸大好多！”

“問秋說的對~”

加雯笑盈盈地哄了句孩子，隨即便對梅林認真地說道：“總而言之，鑒於那個人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特質，我覺得老爺子你無論如何都得來一趟，不僅是你，要不是亞瑟在前線那邊，老闆還在‘休息’，他倆也得過來一趟。”

“亞瑟·伯何下個月纔會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平和、沉厚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眾人轉頭望去，剛好看到身穿寬大的黑色長袍，臉頰與下巴因為剛刮完鬍子看起來有些青灰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膀上的中年男子推門走了進來，淡淡地說道：“至於你們的老闆……那位把我變成這副模樣的萬惡之源、此世之罪，他已經‘醒’了。”

加雯眼前一亮：“萬惡之源？”

季曉島目光微凝：“此世之罪？”

問秋瞪大眼睛：“哇！臟兮兮的大叔變得不臟兮兮了！”

“我不是臟兮兮的大叔，可愛的小公主。”

男人聳了聳肩，再次對問秋自我介紹道：“你可以叫我穆塔爾，【誘滅者】穆塔爾·奇拉比。”

“所以，您真的是那位【歌者】？”

歐西裡斯眯起雙眼，細細端詳著麵前的男子，輕聲確認道：“那位聞名遐邇的三大占星師之一？”

“已經冇有什麼【歌者】了，也冇有什麼所謂的三大占星師了。”

穆塔爾搖了搖頭，步履輕快地走到加赫雷斯旁邊的椅子前坐了上去，語氣悠然地說道：“【傳世】丹瑪斯·雷米德普已經死了，死的乾乾淨淨，連傳承都一併毀於一旦，再難對這個世界造成半點波瀾；【繁星】戴安娜·A·阿奇佐爾緹也走到了儘頭……嗯，姑且算是走到了儘頭吧，總之那個小姑娘選擇了一條令人欽佩的悲壯絕路；而我，曾經的【歌者】穆塔爾·奇拉比，現在也隻是一個令人憎惡的【誘滅者】而已，就這麼簡單。”

“你能做些什麼？”

梅林目光灼灼地盯著穆塔爾，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如何預見未來的？”

“我很理解你的困惑與求知慾，被真理所吞噬的瘋囂智者，但我真的很難向你解釋……”

穆塔爾攤開雙手，笑道：“不知道‘神秘學’這三個字是否能夠讓你暫時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呢？畢竟據我所知，你目前還尚未開始攻克這個令人敬畏的領域。”

梅林咧嘴一笑：“所以在我看來，你簡直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實驗體兼樣本。”

“嘖嘖，說的冇錯，但我的宿命，從來都不屬於你的實驗台。”

穆塔爾咂了咂嘴，懶洋洋地說道：“我們都有自己應儘的義務，其中的區別隻在於，你是自願的，而我彆無選擇，就像……那位美麗的騎士一樣。”

朵拉愣了一下，遲疑道：“我嗎？”

“不是你。”

穆塔爾扯了扯嘴角，向這個滿臉疑惑的守護騎士反問道：“還能是我嗎？”

朵拉：“……”

“解釋一下。”

季曉島則是冷冷地看向穆塔爾，問道：“什麼是【誘滅者】？你來這裡究竟有什麼目的？”

“這個問題……”

穆塔爾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還是讓那位你們最信得過的人解釋吧。”

“頻繁窺伺命運、頻繁乾擾命運、頻繁依靠命運後，逐漸對生命產生一種‘無力’與‘絕望’感，因為無論如何都無法扭轉的厄運，或者是宛若劇本般無趣無味的提線人生而不斷墮落，就算是占星師中的庸才，因為被命運一次次背叛而心生絕望——”

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麵具後那漆黑如墨的目光宛若深淵般幽邃，光是其存在感就足以令李佛跪倒在地的罪王平靜地注視著穆塔爾：“熱忱於自我毀滅，或者反過來，想要讓【命運】化為一灘安靜的死水，即毀滅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這種人，就是【誘滅者】，對嗎？”

“我應該起身向您行禮嗎？”

穆塔爾抬頭看著麵前的男子，露出了一個不修邊幅的微笑：“目測，我站起來的話要比你個子高不少。”

“嗯。”

罪王點了點頭，對幾乎有一百九十公分高的穆塔爾淡淡地說道：“那就跪下吧。”

“哈哈哈哈哈，遵命，我的王上，遵命。”

穆塔爾猖狂地笑了起來，隨即便重重地單膝跪在麵前，抬頭用他那雙已經不再渾濁，卻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眼看向罪王：“還請恕罪，王上，我來遲了。”

“回答她的問題。”

“哪一個？”

“你的目的。”

“背叛。”

“背叛誰？”

“那自然是……背叛您。”

第兩千八百八十一章：終